《应无悔》水箜莲

15、忆往昔

　　屋内炭火添得很足，整个屋子暖烘烘地。门一开，外头的冷风一下子钻了进来，将屋中正坐在榻上绣花的侍女雪玫冻得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见宁乐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笑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和少爷一道准得到午时才能回呢。”细细看了宁乐一眼，见宁乐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红着眼圈，赶紧敛了笑容，扶宁乐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后，自己出了屋子打了盆热水回来。
　　雪玫用热毛巾给宁乐擦了脸，她脸上被风吹出的冷红退了几分，脸上添了些润泽，眼圈却依旧发红。雪玫半跪在宁乐面前，与她平视，轻声道：“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给雪玫听，别闷在心里头，小心伤身。”
　　她也不过十八九岁，却是侍候惯人的，先是在一小户人家家中照料孩子，后被卖入应府侍候应天策的母亲应梅氏，待应梅氏过世后，又配派到应无悔身回侍候，也算是侍候过多个主子了，想来是应天策看她周全，才将她派给宁乐。
　　宁乐看见她面露关情之色，心中不由产生了有了依靠的感觉，伏在她肩上泣不成声，眼泪流得比刚才更凶了。
　　雪玫也不打断她，只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顺着她的背。
　　哭了好一阵子，宁乐才勉强停了下来。她在屋中呆了这么久，再加上外出时穿的衣物也未脱下，此时已是面色红润，又加上刚才哭得鼻头眼圈也红红的，现在整张脸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大苹果。雪玫拿出帕子将她面上未干的泪痕及额上细密的汗珠擦去，微笑地看着她。
　　“雪玫，谢谢你，我没事了。”宁乐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喑哑，神色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没事了就好。现在离午饭还有段时间，我看姑娘刚刚出了些汗，不如现在先洗个澡吧。”宁乐点点头，雪玫便出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家丁抬着个大浴桶随着雪玫进了内间。在宁乐的再三要求之下，雪玫也退到外间去。
　　宁乐许久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澡了，加之刚才哭了一场，人也有些疲懒，在浴桶里呆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外头响起敲门声，雪玫来报说要吃午饭了，这才匆匆出了浴桶，穿上衣服，往饭厅而去。
　　进了饭厅，发现厅内只有应无悔和白苹两人，宁乐瞅了应无悔一眼，恰巧应无悔也转头看她，两人眼神对上，均颇为尴尬地移开。
　　宁乐知道他们大户人家规矩多，不知该往哪边走，只得站在大门内向白苹问好。
　　“乐乐，来，坐应伯母边上吧。”白苹指着自己左侧，应无悔对面的位子向宁乐道。
　　宁乐应了声是，便老老实实地坐到白苹边上。
　　白苹道：“先坐会儿，你应伯父今天在衙门里吃饭，咱们等老太爷来了就开饭。”宁乐点点头。
　　接着又扯了几句闲话，就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二人停了下来。
　　来的是个老人，拄着个虎头拐杖，精神尚算不错，身后跟着一名中年人。
　　宁乐见白苹和应无悔都站了起来，便了跟着起来。
　　白苹道：“爹，您来了。那我应吩咐下人开饭了。”
　　应无悔也叫了声爷爷。
　　“好，你们都坐下吧。”应老太爷走到正中的位子坐下，这才看向宁乐。
　　“像，真像。”应老太爷叹道，“简和你娘一模一样。”
　　宁乐见应老太爷同自己说话，赶忙站了起来：“老太爷好。”
　　“坐，坐，你和无悔一样叫我爷爷就是了。唉，看见你我就想起你娘。当初她几乎要和苹儿成了妯娌，可惜我们家成儿无福，这才让她不得不另嫁她人。唉，想不到霞儿这般命苦，年纪轻轻便去了。”
　　白苹亦面露哀色。
　　宁乐想不到自己的母亲与应府竟有这样一段渊源，惊异非常，望了应无悔一眼，他显然也是第一回听说，二人对望片刻，竟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饭厅气氛凝滞。
　　应老太爷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这些伤心往事也不要再提了。乐儿，听你天策伯父说你这些年跟着你义父生活。他一个男人家总归不如女人仔细，想来生活也不容易吧？你就在我们这儿多呆一阵子，调养调养身子，也陪我说说话，就算是我们对你娘的一份心。”
　　宁乐点点头乖巧地道：“乐儿看见爷爷觉得很亲切，就像是自己的亲爷爷一样，以后有时间一定常去陪您，还希望您不要嫌我烦呢。”
　　应老太爷笑了：“好，好，这小嘴儿竟也同霞儿一般惹人喜欢。”
　　白苹也陪笑道：“对呀，当年娘就常向我称赞小霞妹妹嘴巧呢。”
　　厅内气氛活跃了许多，白苹见菜已上好了，便道：“爹，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让乐乐陪您聊会儿天吧。”
　　“好，大家都饿了，先吃饭吧。”应老太爷一声令下，四周站着的丫环侍者便都悄悄退下了。四人围着桌子吃饭，再没人说话。
　　饭菜虽好，无奈没了谈话声，宁乐反而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
　　吃过饭，宁乐陪应老太爷说了会儿话，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屋内炭火烧得很旺，却不见榻上坐着雪玫，反而是小圆桌旁有一人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