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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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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是被后院的小母猫叫醒的。
胳肢得人心里痒痒的。
粉艳的山花,包裹着嫩汁多水的小黄蕊。春风不仅艳了山花的姿色,也把那份思念吹来了。
他的左眼瞎了。
单是一只右眼,照样迷人。
“给我砸!”
他叫人砸店,神情分外冷峻。
“小当家,怎么办?”
顺信被绍安瞪得不敢吱声。阿玲站在我身旁,小声问我。
“师兄这是要师弟的饭碗吗?”
我看着他笑了。
他笑得依旧很迷人。不可否认直到现在,我还很挂念那样的笑容。
他支着一只眼睛看着我,“小当家,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们算帐的。”
是的,我还是很挂念那样的目光。
他以前很纵容我。真的很纵容,总是把好吃的给我,自己饿肚子。
我坐在椅上下巴趴着,“师兄要是砸了师弟的饭碗,师弟会饿肚子的,呜呜呜……”
以前,他肯定会嬉皮笑脸地这样回答,我管你个饱。
他没说话。
他只是朝地痞们看了一眼,然后翘着二郎腿。
客人早就吓跑了。
阿玲不知所措地揪着衣服。
她想骂人,我把她拄后头拽。
顺信想去报官,我喊住他。然后,傻呵呵地笑,“你们别光看着啊,也搭把手啊。师兄砸店容易么?你看他,就带了那么俩人,这得砸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晚饭啊?”
他们把店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不能砸的也往死里砸。能摔的摔,不能摔的就掰。
那声音啪啪啪的,脆得跟山里的鸟叫是的。
夜半无人私语时,正是偷会时。
我到了山洞。
跟做贼似的四处看看。没有动静,然后我猫着脑袋往洞里钻。
砰。
“哎哟!”
我差点摔在地上。
他拽住我,揽着我的肩头,“小当家你啊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那声音还和以前一样。
我呵呵地从地上站起来,一骨脑窝在他身上,“有吃的没?我饿死了。”
他们把该砸的砸了,包括厨房。其他人收拾完后都洗洗睡了。我洗完脸后,肚子饿得睡不着。
我们没敢点灯。害怕他们会跟过来发现这个山洞,就连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
绍安摸着往我脸上塞了两个软纸包。
是饭团。
“你捏的?”
“你这不废话吗?”
我呵呵地傻笑,一个下肚后。我忽然想起问他,“你吃了吗?”
“小师弟,你以前从来不管师兄死活的。”
我把纸包往他脸上揉,“我撑了。”
他又扔过来,“我没听错吧?饭桶也知道撑?”
我笑了,“我真的撑着了。不信,你摸摸我的小肚子。”
绍安不知道自从他们离开后,我变得不那么想吃了。
他忽然摸着我的脸,揉了揉,“小师弟,你的脸没以前好玩了。”
那个饭团谁也没吃掉。
孤零零地在山洞里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我很想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但是又不敢问。我怕听到他说很好。好到,他都快想不起来小师弟长什么样了。又怕听到他说不好,在外面被人欺负。
那样,我的心该多疼。
“小师弟,幸亏你挺机灵的,看到了我留的纸条。”
我趴在他身上直撇嘴,“绍安,不待你这样的。前头砸了我的店,后头又把我拐到洞里。”
洗洗睡觉的时候,发现一个小纸片在我鞋底下。很不起眼,但是粘了饭粒。
他笑了。笑声隔着皮肤暖暖的。
“这不是做戏嘛!不等到小鬼打盹,我怎么能出来呢?”
他说的是一直跟着他身边的那两个看似地痞的人。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小师弟,你还记得阿飞走的时候是不是拿走了阿贝的那本菜谱?”
我怔住。
那天的事我还记得,阿飞死都不愿拿出来的那本根本不是菜谱。
我没说话,绍安又问,“你不觉得阿飞很可疑吗?他的那个小本子?如果不是菜谱,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阿飞挺孤傲的。平时,也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模样。
他的小本里肯定不是菜谱。
他走的那晚,我趁着他去洗澡偷偷又溜进了阿飞的房间。把真的菜谱撕了几页偷偷地藏在他的衣服里。算是补偿吧。
“你管是什么呢。也许是人家暗恋哪家小姑娘写的情诗情书呢。”
“不可能!如果不是他拿了,那怎么会少……”
绍安忽然闭嘴不说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绍安忽然摸着我的脸,笑笑说,“小师弟,你没有把笔记给阿飞吧?”
如果换作先前,他没有说漏嘴,我肯定会和他嬉皮笑脸的。
我笑不出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我垂头丧气地趴在腿上,难过地嗯了一声。
我们在山洞里坐了一会,他说他要走了。
他得趁着他们没醒的时候赶回客栈。
“小师弟,那本菜谱你好好收着,别再被偷了。”
我嗯了一声。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坐了好久。
心里像被团火烧得痒痒的。
我摸到了包着饭团的纸包,哽咽地咽进肚里。
店被砸后,得停业几天装修。
阿玲和顺信负责买东西。
我破天荒地做了三道菜,其中就有佛跳墙。还做了点心,温了一壶酒,去了河边的坟头。
坟头的草长得真杂。
我把菜摆在阿贝坟前,“这是我做的,你尝尝看。”
还有红豆点心,“知道你不爱吃甜,所以糖放得少。”
我坐在河边喝着酒,心被风吹得一阵凉一阵凉的。
喝了几口,我越想越难过。
“其实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纵着他。”
风呜呜地吹过我的脸,杂草刮着我的脸生疼生疼。我看着她依旧美丽的脸,笑着靠在她身上,“你不要难过了,绍安现在还是很迷人。”
她死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居然是绍安。
菜,点心,酒。我们以前过得真好。每顿饭,不是绍安烧好的,就是阿贝做的。不管是谁,我都撑得肚皮圆鼓鼓的。撑到绍安老笑我是个饭桶,阿贝也挺替我难为情的。
她其实是个挺美的女人。笑的时候总是抿着嘴。
我摸着她的脸,她对我恨铁不成钢的温柔现在想想,挺难受。
“你放心吧。绍安的脸真的比前还帅。”
“我会管着他的。”
阿贝,你就别操心了。
绍安来过几次。
还有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也跟着。他们是来抢店的。
换作以前,我还不知道绍安对我有所隐瞒时,我可能会把菊下楼给绍安。因为我和他迟早得滚到床上,而我也是懒惯了的。他愿意操那个心,我也省心了。
“顺信,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了。关门!放狗!”
大狼狗是他们两前天在街上置办物品时买的,冲着他们两个吼叫,吓得两人腿都抽筋了。
也正是凶,他们领回家了。
那口白牙看得我也得绕路走。
晚上,洞里点着蜡烛。他笑着差点把我肩膀咬下来。一抹嘴,嘴上都是血,他笑得牙血红血红的,“臭小子,敢放狗咬我?”
我理好衣服后,问他讨吃的。
“你们菊下楼都不让你吃饭吗?”
我笑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怪你你把我的嘴喂叼了。你说以后我不吃你做的饭,会不会饿死啊??
他很享受我的话,呵呵地直笑,“那你赶紧把菊下楼给我啊。有我在,还怕不管你饭吗?”
我呜呜地咽了几口饼,“你到时有了菊下楼,就不会理我的死活了。”
绍安说肯定不会。
“真的吗?”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小师弟了?”
我停了下来。然后佯装没事继续啃饼。
这两天,他隐约说过他被人收留的话。只是,他不愿多说。
他让我这两天把店赶紧给他,不然他们还会闹事的。
“如果我不给呢?”
绍安没吱声,但是有点不高兴。
我忽然凑过去捏着他的脸,躺在他身上哈哈笑,“笨蛋。我骗你玩呢。”
“小师弟你!!”
他把鞋底抽我的屁股。
整个洞里,都是我讨饶的笑声。
我决定把菊下楼给绍安。
阿玲有意见,我和她说,其实这也是阿贝的意思。
“怎么会?”
她得脸通红,死活不信我说的。
我告诉她阿贝死的那晚,她最后承认那火其实是她放的。
阿玲捂着嘴往后退,“不会的!她怎么可能……”
“我没骗你。”
阿贝做的事情并不止这一件。
在别人眼里,绍安蛮横无理。其实,很多事他们都不知道。
阿玲失措地捂着脸,眼睛羞愤的红通通的。
我没再说下去,心有不忍地走开了。
有时想事的时候,我总是会到阿飞的房间坐坐。虽然房间后来弄过,但是里面还和还是阿飞走时的样子。阿玲时不时地会过来打扫打扫,有时也会坐下发会呆。
我翻开抽屉,里面只有几张发黄的纸。
叹了口气,“阿飞,你的小本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贝临死前一直看着门外。
她流下眼泪,“你心里怨我吧?”
她其实是对绍安说的。
我还在想怎么把绍安拐到床上,然后再把菊下楼丢给他我只管美(美)地吃现成的。
一个骑黑马的男人出现了。
他把我和绍安逼到了对立的份上。
我早该巴巴地把菊下楼给绍安让他安心。我们也不至于后来会闹成那样。
绍安孤单地徘徊在菊下楼。
他要的只是菊下楼。
没偷没抢的,到底是碍了谁的事。
后来,我们都卷入了一场本该和我们无关的是非里。
绍安他越走越远。
无论我在后头怎么喊他,他都不再回头。
我讨厌是非。所以我才装聋作哑的在菊下楼混了那么多年不愿懂事。
我拿了酒到屋顶上。
“小师弟,你什么时候成酒鬼了?”
我笑着说想把你灌醉,欲行不轨事。
绍安笑着仰起脖子。
他没给我留一滴。喝完后,他醉得差不多了。
我支着腿让他躺着。
月亮好圆好圆。
我笑笑,拿鞋底抽打绍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