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小当家]斗味》匪任

19、第19章

　　晚上睡到一半又醒了。
　　我披着件外套跑到屋顶的时候，有人也坐着，“哟。看来这夜猫子是会传染的嘛。”
　　“要不要喝酒？”
　　“不了。我怕喝多了到时又要找水喝。更要睡不着了。
　　打了个哈欠，我坐在了雷恩旁边。雷恩已经在屋顶上呆了很久。我问他，“你怎么跑到屋顶来了？”
　　他抿了口酒，忽然笑笑，“不光夜猫子会传染，就连爬屋顶也是会传染的。小当家，你不知道吗？”
　　雷恩忽然很认真。我低了头。
　　“对了。晚上你做得茄丝很好吃。是怎么做的啊？”
　　我啊了一声。低着头叨叨做菜的过程。

　　一说那盘茄丝我眼睛到现在还熏得疼呢。
　　那菜弄得太费劲了。
　　先用小火将外皮烤熟后。再用温火将里头的茄肉焖熟。
　　用冷水冲洗后，将茄皮慢慢削了。茄肉一丝一丝地划开。
　　姜丝、蒜丝、葱丝、芝麻、香叶草、黑胡椒、麻油、辣油、香菜搅拌后淋在切好的茄肉丝上。装在锡纸里，再用小火在下面烤会。等到香味透进了茄肉丝里便可以吃了。
　　一直得看着火。不能烤熟透了。也不能焦了。一点青涩味也不行。
　　做死了。吃起来却一抹嘴盘就空了。
　　我一时兴起给大家换换口味。下次打死都不这么折腾了。

　　“对了，小当家。你之前怎么想到将那些快要发霉的土豆用油榨成条，还将番茄做成酱。嘟嘟一路走着一路吃着，嘴就没停过。”
　　我哦了一声。
　　一抬头。雷恩冲我笑了笑，“你干吗老是低个头。脚有那么好看吗？”
　　我懒懒地笑了。“土豆条配番茄酱其实是我的最爱。你信吗？”
　　雷恩仰着脖子又是一口，“我的最爱并不是酒。你信吗？”
　　我嗯着点头，想当然地问下去，“那你的最爱是什么？”
　　雷恩眯着眼睛却没说话。
　　他指着天空忽然说道，“看。今晚的月亮原来这么圆。我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都没发现？”
　　我笑他，“废话。你一晚上都在走神。怎么会注意到眼前的东西呢？”
　　雷恩将酒囊递给了我，眼睛雪亮的，“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最爱是什么吗？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才不想被你灌醉呢。”
　　雷恩笑了笑。眯着眼睛睡倒在屋顶上。
　　我以为他醉了。
　　客栈的院里的百合花香，以及倒掉的茶香揉和在一起。闻了更睡不着。
　　我在屋顶上看着月亮。想着心事。一会儿，便听到雷恩的鼾声。
　　他翻了个身。我看着他的背笑了笑。
　　无聊之中拽到了酒囊的绳袋。
　　一口口竟然是清水。淡而无味。
　　我有点弄不懂了。睡着的雷恩大醉一样没有醒的意思。
　　百合香伴着雷恩似醉非醉的梦懵懵懂懂到了天亮。天亮了。刹白刹白的鱼肚光亮。
　　我揉揉头发，眯着眼睛看着一脸坏笑的他，“你这喝醉了睡得跟猪似的啊。”

　　又是吃住不要钱。
　　之前的店不要钱。之之前的店也不要钱。大家都在纳闷，如果不是老天发了善心，就是这些开店的脑子进水了。
　　我们离开客栈后心里都堵着。
　　白吃白喝不是不好，只是连着好几次都是白吃白喝都不知道回事。我们这群人都长了脑子。都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店家太天真，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吃人的嘴软。如果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落在我们头上可真要烦死了。
　　嘟嘟和四郎装作往前走，我、雷恩，老谢暗地里又跑了回去。
　　我们只想知道真相。不想搞事。不想闹太大动静。
　　我们又装扮成客人进了店里。只有伙计在里头招呼着。雷恩冲我招招手，后头有动静。
　　我们趁人多溜进了后院。正好听到有人说话。
　　“都走了吗？”
　　“放心吧。这些天我们可是好吃好喝的侍候着。直到今天早上他们才退了房上路了。”
　　“嗯。辛苦你了。我会回去和主人说的。这些银两是他们这些天在这里的开销。你拿着吧。我得先走了。得赶到他们到达下一个地方之前赶到。”
　　我们在半道上打劫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

　　“你是谁？”
　　“谁派你来的？”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我们这些天的食宿都是你们安排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快说！”
　　那个被我们打劫回来的蓝裳布褂的男人就是不说话。
　　老谢这爆脾气上来就要给人一棍子。我拦着不让他往前，“你们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他也得慢慢回答啊。急什么呀？”
　　“小当家。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回答吗？你走开。我会撬开他的嘴。”
　　老谢上前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领子。他这一生最讨厌偷偷摸摸的勾当。
　　雷恩犹豫了会把老谢拉开了。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倒算镇定。

　　我也是想了想犹豫了，最后决定放了他。
　　他走的时候欲言又止的。
　　我冲他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别再跟着了。和那个人说，他能照顾了我们一时，却照顾了我们一辈子的。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我们这群人吃惯苦了。也习惯了。我们心领他的好意了。”
　　“小当家。”
　　一群人有意见。
　　“四郎。让他走吧。”
　　“小当家。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的想法？”
　　大家都挺困惑。不知道下顿不要钱的店还要不要住了。
　　雷恩的表情犹犹豫豫的。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一拍屁股走到了前头，“你们要谢谢雷恩。他娶了个好新娘。”
　　“小当家。你什么意思啊？”
　　笨蛋。
　　我才不会明着告诉你们我和雷恩一样也想到了。曾经我们都看见过那个蓝衣男人在朱家的院子里露过面。

　　“雷恩。受人之恩无以为报。你应该回去和她洞房。”
　　雷恩怪我多事。
　　我追着他的步子挨着他，“她对你挺好的。”
　　雷恩停下来回过头，“当初她想嫁的好像是你吧。你怎么知道她这么做不是因为你？”
　　我怂怂肩叹了口气，“我只是治好了她的脸。娶她的又不是我。”
　　雷恩回了句，“小当家。我们走的时候她分明哭得那么伤心。”
　　我一下子冷淡下来，“谁说她是因为我哭的？”
　　“或许她就是为了你走了哭的。”
　　话变得感伤了。
　　我哼了声，“如果她真是为我哭的话……”
　　雷恩看着我没有说完的话。

　　如果有人这么惦记着我。我会立刻跑回头找她。
　　可惜她不是为我。
　　自欺欺人的不是我。是雷恩。
　　他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想知道太多。面对就意味着要有交待。
　　这些天雷恩有些不对劲。或许就是和这件事有关。
　　所以，我苦笑着说，“感情还真是件麻烦的事。要是一不小心喜欢错了，可怎么办啊？”
　　雷恩恍恍惚惚小声说道，“要是一不小心喜欢错了……”
　　天快黑了。我拉着他走快些，“又要找客栈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还有好事呢。”

　　“请问，还有房间吗？”
　　“有呀。我们客房多得是。你们几位要几间啊？”
　　我趴着柜上冲店家笑笑，“再请问，住店要钱吗？”
　　老板一听立即翻脸了，“什么？你们没钱还想住店啊？走走走。我这里不是收留所。没钱就给我走人。”
　　太好了。大家一听到住店收钱心都踏实了，“太好了。要钱了。总算要钱了。”
　　“老板。我们要三间房。”
　　老板让伙计带我们去客房。
　　他还在柜台里嘀咕，哪儿来的一群傻子啊。
　　我笑了。正好被雷恩听见了，“你这个傻子还笑呢，看着脚下。”
　　“晚上又和雷恩睡一起。好呀。”
　　“小当家。你还笑？”
　　脚下的木板是几十年的枯木。咯吱咯吱的响。

　　估计是前两天没睡好。
　　一回到屋里挨着床便很困。醒的时候，我才知道已经很晚了。
　　大家都吃过昨饭了。雷恩说留了饭菜在厨房锅里。
　　我洗了脸下楼。伙计和老板也没看见。
　　我便去了厨房找饭吃。
　　咦。这么明显。碗上还写了给我留着的纸条。掀开碗盖，居然是红烧肉。肉汁里还焖着白米饭。汁香饭糯。果然还是雷恩对我最好了。
　　一块肉。一口白饭。还是那么美味。
　　咂了会嘴巴。我忽然停下了，“这不是雷恩做的。”
　　是他。
　　他来了。就在附近。
　　我跑到后院里。什么人也没有。我跑出客栈，“阿飞。是你吧？”
　　“阿飞！”
　　无论我怎么叫。阿飞都没有出现。

　　小巷深深。
　　屋檐下有盏灯笼若隐若现。
　　好多年了。依旧还是那般冷冷淡淡。
　　我跳了下来，笑了声，“好久没见了。阿飞。”
　　“你！”
　　阿飞显然没料到会被我这么调皮地逮住。
　　见到认识的人很开心。我一下子走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袖，“你躲什么躲。还不是照样被我抓住了。”
　　“小当家。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啊。”
　　“阿飞。我变了。”
　　我靠着他的肩膀比了比，“我明显长高了。”
　　“是么。不过还是比我矮太多了。”
　　切。嘴巴还是那样招人嫌。

　　“阿飞，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你在这里会呆几天啊？”
　　“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你不是和姜亲王在一起吗？
　　“你是来找我们的吗？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啊？”
　　原本还在寻思着怎么找到阿飞。这下好了，他倒自己送上门了。看见阿飞，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阿飞望着我半天才开口，“你问了这么多还有想问的问题吗？”
　　我傻兮兮地笑个不停，“够了。”
　　阿飞眯着眼睛的样子依旧地样勾人。他瞟了我一眼，“你不是一直很烦我吗？”

　　这人心眼小的嘞真是没话说了。
　　我又傻笑道，“哪烦你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我一直都在找你。”
　　阿飞勾着眼睛，嘴边一瞥，“你不是见到我老跑的嘛。还找我干吗？”
　　酸溜溜的没完没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下去，抓了抓头，“阿飞。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至于一见面就这么死掐吗。如果你觉得以前的事情还让你耿耿于怀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后来闹得两人都不说话了。
　　噗咚。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小东西撞翻了地上的瓦罐。
　　我觉得没劲。一下子站起来，“阿飞。我以前老装傻犯浑的。嘴里没一句真话。不过，今天见到你我心里高兴。估计今晚得睡不着了。真的。这话不骗你。”
　　本来想见到阿飞把绍安死前丢给我那半拉子菜谱给他的。
　　算是当年被我赶走的亏欠。
　　另一方面，我实在做不了阿贝想做的事情。阿飞有那个想法的话就当成人之美了。
　　好歹大家曾经是一家人。

　　“你这次真的没骗我？”
　　阿飞心软了。连着他的声音也软了。我一听立即笑呵呵地挨着他凑近坐下来，“不信。你摸摸看。我的心因为高兴跳得有多快。”
　　我佯装拉着他的手按在我的胸口，“怎么样？是不是在跳？”
　　“废话。你要是没心跳的话不就死人了。哼。又耍花样。”
　　阿飞甩开手。不过脸上却是很得意。
　　“阿飞，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着姜亲王吗？”
　　“两年前姜亲王回北京的时候，我便和他分开了。”
　　我眨了眨眼睛继续听着，“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阿飞楞了楞。慢慢扭过头看看天空，又看向了远处，“你不要以为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正好也路过这里。”
　　我哦了声低下头。想了想又看着他，“那你怎么我们住在哪里啊？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阿飞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这个动作很狡猾。
　　“阿飞，你不会在编理由吧？”
　　他憋了半天，忽然冲我翻了个白眼，“我就不告诉你。”

　　后来我费了半天的口舌都没从阿飞问出半句实话。
　　他为什么出现不得而知。要去哪里也没说。
　　我小心地问他，“阿飞。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阿飞想都没想地拒绝了，“不要。”
　　我失落地上前抓住他，“阿飞。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阿飞的眼神有些恍惚。他推了半天没推开我，他低下了头，“可能还会呆几天吧。你别管我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了。”
　　他垂下了眼帘。我才发觉这些年他竟是这么孤单。
　　我再吃不好睡不好的。好歹还有一群人陪着。
　　阿飞的孤单也有我的原因。是我当年合着绍安硬将他从菊下楼赶走的。
　　哎。
　　我怎么这么淘气啊。
　　“那。那你明天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东西给你。”
　　阿贝花了半辈子时间琢磨的菜谱被绍安撕走了一半。另一半被我悄悄给了阿飞。
　　绍安死前把菜谱的事情和我说的时候，我没生他的气。
　　阿贝想做的事情我很小就知道了。我只想做个平凡的人。所以不管是绍安，还是阿飞。拿了菜谱就拿了吧。又不是什么下毒害人的方子。
　　我不在意谁做菜。只要有人做了阿贝想做的就行了。
　　阿飞是阿贝最喜欢的徒弟。菜谱给阿飞的话，阿贝也能闭眼了。

　　“小当家。他是……”
　　阿飞第二天果然找过来了。正好我起晚了，他被雷恩堵在了门口。
　　“雷恩。他是阿飞。”
　　同行是冤家。雷恩和阿飞一见面就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一看不行。阿飞是个很敏感的人。便挤上前了，“雷恩。我和阿飞有点事情要说。你能先出去找一下老谢吗？”
　　雷恩走后阿飞有些怪，“哟。你们两个人感情很好嘛。这么多年都是睡一间房吧？”
　　我背对着他把床理了理，没注意他的口气，“废话。你以为我们真是旅游啊。能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
　　“是吗？”
　　我听着不对劲。一回头，阿飞叉着手背靠着门框低着个头。
　　看不清他的脸。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他在想什么。或许这就是我和阿飞怎么都处不成和绍安那个样子。
　　阿飞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藏得太深了。
　　我唯一看透的就是他的孤单。

　　“……”
　　我把那半拉子纸头给他时，他楞了，“这是……”
　　我不敢糊弄阿飞。他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人。我把实话和他说得算是清楚了，“这是阿贝的东西。她没指名点姓说给谁的。我想给你。你比我需要。”
　　他哦了一声侧过脸，“你就知道我需要？”
　　呵。这年头的人怎么老是喜欢问我这种问题。雷恩也是。阿飞也是。
　　我扔在他身上，“爱要不要。”
　　“之前的那半本也是你藏在我衣服里的吧？”
　　我不敢否认。点点头，“你都知道了？”
　　“小当家。你还真是……”
　　我盯着他打断了话，“阿飞。我们也不要绕着圈子说话了。东西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爱要不要。甭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东西我现在给你了。你爱怎么弄怎么弄。当厕纸都行。”
　　阿飞想了会忽然露出另一番表情。他没笑。但是却像是笑着问我，“小当家，你之前的话也是认真的吗？”
　　我一烦，“我之前说的都是屁话不行啊。”
　　阿飞真的笑了，“果然。你真是……”
　　哦。是那回事。我想起来了，“我真是什么啊真是。是你不要和我们一起的。不要就不要吧。”
　　“我改变主意了。我又想要了。”
　　阿飞背靠着门框堵着门。似笑非笑地瞟向站在走廊里的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