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小当家]斗味》匪任

17、第17章

　　忘不掉的那就别忘。好好记着。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回味回味。日子反而简单多了。
　　这是我一路走来的最大收获。有太多的回忆。甭管那里头是好事，还是糟心的事。至少这两年，我过得虽然还是懒洋洋的，但不是没事可做。
　　离开上海后，我们慢悠悠地遇见了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留下了温暖的名字。我们关心粮食和蔬菜，还有我们每个人。
　　旅途很苦。我们一路说自己想说的话，让自己吃得饱饱的。而且都是自己想吃的。我们想快就快，想慢就悠哉悠哉的。没人可以管到我们，他们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有时雷恩问我，你对现在很满足？
　　我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不满足，那我很快就会死的。憋死的。
　　我还不想死。在没有见到阿飞之前，我得熬着。

　　寺院。
　　还是座废弃的空庙。四郎上前推开了门，吱的一声，像是骨头断掉的声音。吓得嘟嘟躲在了我的身后。
　　雷恩说我变了。变了的又何止我一人。嘟嘟这两年长得越来越漂亮，胆子反而也越来越小。容易受惊吓，也喜欢躲在我的身后。我不讨厌她这样的变化。反而有点喜欢。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身上的味道也好闻。挨着她，我的心也会更加温暖些。
　　晚上，老谢去后院找柴火。雷恩去院子里打水。嘟嘟和四郎收拾屋子。我好像又没事做。虽然寺院里什么都没有，她依旧希望我们晚上能睡得舒坦些。
　　寺院荒废了好久，难得还算干净。

　　“荒郊野外的什么也没有。我们身上也就些生米，和香菇、野菜。晚饭估计够呛。”
　　我望了一眼在整理行李的嘟嘟，“煮粥吧。别太稀了。让女人吃饱后再说。”
　　雷恩看了一眼，好像有话说。
　　我们便说四处看看，留下四郎看着嘟嘟。
　　“雷恩，你发现了吗？”
　　他说，“是啊。你也发现了吗？”
　　我笑笑，“嗯。这寺院挺干净的。我们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雷恩站在院子门口一直四处看着，听我笑了，他回过头楞住，“小当家，你想说的就这个？”
　　我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的吗？看够了吧，回去煮粥吧。”
　　“小当家，你的心思还是那么细。”
　　雷恩笑了。有他在挺好。要是换了四郎，能笨到被人宰了都不知道醒的。

　　“小当家师傅，这里会有传说中的厨具吗？”
　　大家晚上都分到了粥。男人的胃都没有吃饱。
　　雷恩站在门口，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四郎，吃饱了就赶紧睡觉吧。”
　　四郎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太早还是睡不着，还是没有吃饱，他的眼里表示他这会儿还不想睡。他也瞅了我一眼，我已经起身走向了嘟嘟收拾的地铺，“吃饱睡觉。”
　　“小当家师傅这么早你睡得着啊？”
　　屋里很快就听见我的呼噜声了。
　　“小当家也真是的，睡觉都不知道盖件衣服。要是病了多难受啊。”
　　她身上的味道靠了过来。
　　我佯装翻了身。心里又难受又温暖。

　　你们想干吗？
　　我看了看雷恩，“打劫。”
　　打劫。那七八个毛贼都楞住了。这算是遇到行家了？
　　打劫吧。
　　我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雷恩一眼。
　　“动静小点。”
　　屋子里的女人睡得正香呢。
　　老谢绑着他们和雷恩去了他们的窝。果然离寺院不远的后头林子里，藏着一伙打劫的。劫了不少钱财，雷恩拿了些粮食和蔬菜回来。然后把他们那伙人绑到了山下交给了官差。
　　“哪儿来的这么多蔬菜和瓜果啊？”
　　嘟嘟看得都傻眼了。
　　我笑笑，可能是菩萨可怜我们送的吧。
　　嘟嘟一脸不信。老谢用面粉和蔬菜秀了一把难手绝活。
　　大家撑着肚子下了山。然后又遇见了一条河。我们吃了河里的鱼，顺便给那条河起了个名字叫四郎河。因为是四郎先看见的河。

　　我们后来到了个地方叫珍珠村。
　　村里有个财主姓朱。朱家靠着珍珠过得很富。老两口也算是个好人。待人接物也算热情，也没和别人结过怨。可就是这样平凡的家庭就有一件不顺心的事情。那便是他们的女儿朱巧儿。
　　朱巧儿今年都二十出头了。按说这个年纪早该嫁人了。朱家不顺心的事情便要从这里说起了。
　　朱巧儿嫁不出去就因为她长得丑。她的右脸有好大一块红斑。
　　朱财主说巧儿这块红斑不是天生的。小时候不知吃了什么东西才会长成这样。也看过很多医生，都没能治好她的脸。
　　女儿早到了嫁人的年纪。但是那块红斑却碍了她的姻缘。没有人愿意上门提亲。
　　我听了这里，也只是叹了口气，表示同情。没想管这闲事。
　　嘟嘟听了后眼眶红红的。朱巧儿的眼泪掉在了嘟嘟的眼睛里。同样是女人哭。一个好看。另一个丑得要死。

　　“怎么办？”
　　雷恩问我时，我也犯难，“我不想管这件事。”
　　“这事件我们也没有办法管啊。还是早点走吧。”
　　老谢走了过来。
　　我摇摇头，“倒不是管不了。只是，我心里有些不安。”
　　让我不安的正是朱巧儿。她的眼泪很特别。
　　我说不上哪里不妥。只是觉得女人哭起来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委屈，二是，感动。而朱巧儿的眼里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小当家，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老谢将他的钢棍擦了个干净，“不对劲咱们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再说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没必要耗在这里。”
　　“嘟嘟呢？”
　　我们发现一天都没见到嘟嘟。
　　后来，终于发生了让我不安的事情。

　　没有人治好朱巧儿的脸。那是因为没有人敢在她脸上动刀子。
　　朱巧儿的脸上长得是毒瘤。光靠吃药是好不了的。
　　其实就算治好她的脸，朱巧儿也没几天好活了。那个毒瘤已经毒火攻心了。如果不管那个瘤，或许朱巧儿能多活些日子。可能这也是那些大夫担心的问题。
　　“小当家，你在想什么？”
　　雷恩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咳了一声，扭过头，“我在想女孩子怎么是不是宁死都要漂漂亮亮的？”
　　“那当然了。小当家你不是女孩子，你不会明白女孩子心里想的。”
　　嘟嘟这两天陪着朱巧儿说话解闷。
　　我看着她，“你的意思我们还得成全你们女孩子的想法吗？”
　　嘟嘟低下头，只是问我，“她会死吗？”

　　是人都会死。
　　不死的都是些怪物。可惜我们从未看见过怪物。
　　就像我们没有看见过幸福。它或许就在我们身边，或许从来都不在。朱巧儿的幸福只是她的脸。
　　“你想好了吗？”
　　我最后一次问朱巧儿。
　　她抬起头斩钉截铁地看着我，“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朱巧儿的眼里没有一丝杂念。
　　朱财主顾得了她爱美之心，却顾不了她的命，“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冷冷一笑，“我们就再多住两天吧，等你们想好了再说吧。”
　　“不。这些年我早想够了。”
　　朱巧儿的眼睛像银河般发着光。

　　朱巧儿要结婚了。
　　村里早闹翻了。这都多少年了，大家一直都念叼着朱家小姐什么时候嫁掉呢？
　　不过，是什么样的人会娶朱巧儿呢？
　　一时间村里头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
　　我也在想这件事。
　　吱的门开了。朱财主进来后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是巧儿的大好日子，不嫌弃的话喝杯喜酒再走吧。”
　　老谢哼了一声，“哼。你们恩将仇报。”
　　我才回过神，“不知道朱小姐看中了我们中的谁啊？”
　　自从朱巧儿拆了纱布后，我们便被软禁了。
　　朱财主脸上从我们身上扫了过来。
　　大家都看着他的眼光停了下来，雷恩一脸惊讶，“你们有没有搞错？”
　　朱财主却叹了口气，“女儿想要的做父母的说什么都要成全她的。你们还年轻，不会明白天下最苦的就是父母的心了。”
　　门外又来了伙把门的。

　　“小当家！”
　　老谢和雷恩都看着我，“这下怎么办啊？”
　　丫环端茶进来，我闻了闻，“是大红袍吗？”
　　丫环笑笑，点了点头。
　　我刚接过茶碗，“小当家！”
　　嘴巴差点被烫到了，我抬了眼皮看着雷恩，“要娶朱巧儿的是我。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啊？”
　　“你怎么都不急啊？小当家，你不会真的想娶朱巧儿吧？”
　　我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呢？”
　　雷恩板着脸，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心里还记着朱巧儿的眼神。干净而又孤傲。像极了一个人。很像阿飞的眼神。

　　朱巧儿只是想嫁我。而非有多喜欢我。
　　她活了二十多年，身边除了家人和下人，没有朋友。她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心孤傲了二十多年。对谁都很排斥。
　　我治好了她的脸，走近了她的心里。但那不是爱情。或许她不会再有爱情了。
　　“小当家！”
　　嘟嘟总算来了。
　　她脸上莫名地难过着，不知是为朱巧儿，还是为我，“小当家，我，我……”
　　我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
　　嘟嘟难过地却又想笑出来。
　　我安慰她，“你们女孩子的想法还真是多啊……”
　　“小当家，我不想你娶她。”
　　我扬起手摸到了嘟嘟柔软的头发，“你说不娶那就不娶。”

　　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喜字。
　　还有穿着红色喜袍的雷恩一本正经的被丫环们捣鼓着。
　　“雷恩，没想到你会和小当家师傅抢新娘子啊。”
　　大家都瞥了四郎一眼。意思是，叫他闭嘴。
　　没想到雷恩会找朱财主换人。更没想到朱巧儿没有反对。或许她的心里只是想要个结果。
　　红烛摇曳。新郎华美高大缓缓走来。
　　新娘子明艳动的脸让来喝喜酒的人都看傻了。
　　“朱巧儿好漂亮啊。”
　　“朱巧儿总算嫁人了啊。”
　　朱巧儿明显听到了他们嘴里的惊艳声。她走向堂厅时刻意看了我一眼，然后得意地笑了。她漂亮了。也有人要了。要她的人绝不是村子里的人。
　　朱巧儿的傲气是她的丑造成的。
　　“绝代佳人啊。”
　　不知谁冒了句声音。我忽然想起曾经有人告诉我，绝代佳人的另一半便是国士无双。可是，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走吧。”
　　老谢有些犹豫地回过头。朱巧儿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
　　“雷恩，就这样走掉好吗？你们可是新婚燕尔啊。”
　　雷恩也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拿起了他的包袱。
　　我们走到村头。回过身，朱巧儿静静地流着眼泪。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傻傻地看着我们。
　　雷恩慢慢地走回去。他在她身边不知说了什么。
　　灿烂的太阳落在了我们的肩上。
　　我问雷恩，“你会再回去找她吗？”
　　雷恩笑着说，“过三五年再说吧。”
　　真是滑头的答案。
　　朱巧儿怎么撑也撑不了三五年。除非她是怪物。
　　每个人都想要幸福。朱巧儿的幸福是她的脸。雷恩、老谢、嘟嘟、四郎的幸福又是什么？
　　阿飞呢？
　　他现在还是孤单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