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小当家]斗味》匪任

16、第16章

　　中午刚要吃饭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信。
　　“是黑暗的人！”
　　阿Q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没了吃饭的心情。
　　“阿Q，这么说你爸爸是被他们……”
　　绑架。挑衅。威胁。交易。这一桩桩事情听了后我一下子轻松起来，“吃饭啊。菜都就要凉了。”
　　“小当家，你怎么还有心情吃得下啊？”
　　嘟嘟一脸担忧地看着神经紧张的阿Q。
　　我动了动筷子，“这些天我们按兵不动不就是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吗。现在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干吗没心情吃饭啊？”
　　四郎也跟着瞎担心，“小当家师傅，可是这次会死人啊。你都不怕的吗？”
　　我抬起头，“死啊，我当然也怕的呀。”
　　他们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扒拉了两口饭抬起了头，“你们真的不陪我吃饭吗？”
　　有反应的先是雷恩，“小当家，我陪你吃吧。”
　　我冲他笑笑，“好。吃完饭你再陪我出去逛逛。”
　　“小当家，你不是不许随便出去吗？”
　　我一楞看着老谢，“是啊。之前不是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吗。现在没事了，大家想出去逛逛的话，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别忘了回来吃饭。”
　　他们眼里有害怕，惶恐。还有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担心、迷惑。
　　浑浑噩噩吃完了饭。大家好歹力气饱了。

　　我看着天空有一会了。很平静的一天。
　　“小当家，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
　　雷恩从前院走了过来。
　　我笑笑，是么。“其实我心情一般。”
　　“怎么了？”
　　雷恩难得挨着我靠得很近，我指了指天，“好像要变天了。”
　　“就为这个？”
　　我懒懒得趴在石桌上，“是啊。就为这个。再也没有什么比变天更让人难以捉摸的事了。”
　　是福是祸，全凭一念之间。
　　雷恩却是楞楞的，“小当家，你这两天好像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还是遇到什么事？”
　　他这话正好让我也一楞，“雷恩，你干吗盯着我？”
　　雷恩一急，“小当家，我，我没有……”
　　我耸耸肩笑了，“怪不得我说这两天总感觉背后怎么那么不自在呢。原来是你啊。雷恩，你好像挺关心我的。谢谢。”
　　他一撇头，“谢个屁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样啊。嗯，那就不谢了。”
　　我看着雷恩静静地笑了。

　　“小当家，我们就这样出来，你不怕……”
　　我们沿着黄浦江大桥走，“呵呵，雷恩，刚刚咱们从龙镇酒家出来的时候，你撞到了我。”
　　我停下来，回过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个都掉了。”
　　雷恩绑好了袖子上的微章，“小当家，你刚刚是，故意的？”
　　我站在桥的栏杆处，低头看着江水，“现在整个上海都知道黑暗的人找上咱们了。也知道咱们的身份了。你觉着这个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能出来呢？”
　　雷恩嗯了声，“小当家，你心思真细。”
　　是么。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吹了过去，我失口喊了出来，“别……”
　　一恍神头巾吹掉了。
　　我望了望江水，“日子再久的东西也会留不住。”
　　雷恩从栏杆上要跳下去，我一把拽住了他，“你想死啊你？”
　　雷恩露出无辜的神情，“如果你不在意，就别露出那种心疼的表情。”
　　我摇摇头，“算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噗通。
　　他竟然真的跳进了江里。

　　“雷恩！”
　　“你这是怎么搞的啊？你掉进河里了吗？”
　　你看吧。一进屋就被人当成焦点了。
　　雷恩却是一脸严肃，“你们都很闲吗？”
　　他湿哒哒进了屋。
　　大家都齐唰唰地看着我，“小当家，雷恩他怎么搞得那么狼狈啊？”
　　我啊了一声，“你们都不知道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一前一后我也跟着回了房间。雷恩跳进江里的瞬间让我触动很大。这会儿，我忽然摸到了雷恩的坠子。那是他跳下去之前摘下来交给我的。听说是他们家留给他的东西。
　　“雷恩。”
　　我一推开门，正好撞见雷恩光着背在套裤子。
　　瞥了一眼后便把坠子放在了桌上，我想了想转过身，“雷恩。不值得的。”
　　走的时候瞥见雷恩欲言又止的神情。

　　“小当家，你觉得这次有把握赢他们吗？”
　　阿Q又一次在屋里打了地铺。
　　我转过身看着他，“阿Q师……”
　　阿Q忽然一皱眉，我想起他不让我这么叫他，便改口。他才肯对我亲近了些。
　　我问他，“你想赢吗？”
　　他一瞪眼，“你不废话吗？”
　　阿Q难得认真的样子看得人恍惚了一会，我笑笑，“我不知道有没有把握。但是我也想赢的。”
　　这个答案让阿Q一下子坐起来。他挪到了床边趴在床上，“小当家。你成天一副懒洋洋的，我还怕你提不起精神呢。放心吧，你这么说那应该是没准的事了。”
　　我从床上起身，“你觉得会赢只是因为你不想输。人都是这样，总想着好事。真不知道该说这是自信，还是自负？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嘛总该乐观点，只要我们尽力就好了。赢不赢的，其实……”
　　阿Q瞪着眼睛，“小当家，我们一定要赢的。”
　　我抬头看着他，“我也没说我们不想赢啊，问题是不是你想赢就赢的。”
　　他依旧困惑，“小当家，你的态度好随意啊，你不在意吗？”
　　我一瞥头，走到空前，“在意？呵呵。不知道啊。在意吧……很多事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们总是被眼前的一面给迷惑住了。那另外一面呢？有谁看见？就像这扇窗户。我们关着它是因为会冷。可是这个夜晚的另一面，你看见了吗……”
　　吱的一声窗被推开了。
　　阿Q看得目瞪口呆又满心欢喜。
　　满天通透闪亮的星星谁看了都会心不在焉。
　　“虽然我们想赢，这是我们知道的一面。但是我们未必会赢。这是我们不知道的另一面。阿Q，太在意反而会得不偿失的。”
　　阿Q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小当家……”
　　任何事都是经不起肯定的。
　　我又不是神。又不懂掐指妙算。

　　“你那个包子好吃吗？。”
　　我在龙镇酒家后巷买了点包子。遇见一个老头也在吃包子。
　　我看了看他，“那你那个包子好吃吗？”
　　老头掰了包子皮舔了舔直撇嘴，“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我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一撇开。
　　老头摇了摇头，“你那个也不咋地。”
　　我一嘴的肉汁看着老头，“是么？”
　　老头直咂嘴，“你这人太粗糙了。这种连人都不吃的东西也能咽得下去？”
　　我楞楞地直眨眼。粗糙也管不着我的肚饿。
　　老头逮住人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堆他吃过的最好的包子以及各式各样的点心刺激我，到了最后，他得意洋洋得没了正经样，“小子，这个世上还没有我没吃过的用面做出来的东西。”
　　我幽幽地看着被他抢去的肉包伸出了小瓜子。啪。老头忽然一脸生气，“小子，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我讪讪地缩回被他打到的手，“那你吃过面包吗？”
　　“啥？面包？面包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一脸不懂。
　　面包他不是个东西。就是用面做出来的让老头双眼放光地盯着我看的一团疙瘩。

　　终于到了夜晚。
　　黑暗笼罩着整个黄浦江。我拽着衣领缩着，“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他笑得咯咯的，“小当家，你这眼神还真是挺稀罕的。这又大又圆的月亮尽让你一个人偷偷地看了。”
　　我随着他的漫不经心呵呵地吸了吸鼻子，“那可不。我这眼神打小就稀罕。就算你外面裹着狼皮，我也知道那里面可是真材实料。”
　　“小当家？”
　　他忽然严肃了起来。
　　“嗯？”
　　他转过身幽幽地看着我，“小当家，你挺色的。”
　　呼哧呼哧的风带走了我的笑。
　　“嗯。是呀。打小就色。”
　　“小当家，刀磨了吧？”
　　我挨着他一步的距离伸出手在他脖劲间，“见血封喉，要不要试试？”
　　他一把抓住，“你这双手啊，一握刀就缩缩抖抖的。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要是砍歪了多让人心疼啊。”
　　他咬住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吸进嘴里。舔了舔。牙齿死死的咬着手指。
　　赢了，就带你走。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就像被灌了迷魂汤，老是会想到这句话。兜兜转转转了几年，我们见过，分开过，然后又碰见了，他还是走了。
　　绍安始终没有带我走。

　　“小师弟，你能猜出是什么啊？”
　　他晃头晃脑地在树底下引诱我。我懒洋洋地抬了一眼，“是田园小菜饼？”
　　绍安啊了一声直抓头，“小当家，你简直属狗的。”
　　是么。我属狗啊。
　　“阿贝师傅，你这这手艺真是了不得啊。小当家有你这么个师傅教他，将来不怕没有出息的。”
　　“怕别这么说了，我们家那孩子成天除了吃还是吃，懒得跟块泥是的扶不起。”
　　“阿贝，你没发现小当家的嗅觉和味觉那绝对是天生的啊。你可要好好栽培他啊。”
　　“小当家。你给我起床。这都几点了，还睡呢？”
　　“小师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我懒懒地支起下巴，“不就红烧肉嘛？”
　　烧了酱油的肉汗味儿很香，将饭泡透了吃得满嘴都是油。绍安歪头歪脑地看着我，“小师弟，好吃吗？”
　　他那么迫切灌我的眼神让我一时楞了。
　　我只能低下头，“嗯。好吃。”
　　他摸摸我的脸笑得渗人，“好吃就不许剩哦。”
　　“嗯。”
　　眼里有什么打着转。
　　“小当家，你怎么哭了？”
　　他抬起我的下巴，我吸了吸鼻子，“因为好吃。”
　　“好吃也不用哭得这么凄惨吧？”
　　我笑笑。一咧嘴满嘴都是酱油味。

　　“吃撑了是吧？”
　　被他冷不丁地给吓得吐在了身上。
　　他板着脸走过来。终于，还是不忍心地叹了口气，“他害了你。”
　　“给我喝了它。”
　　一闻药味又反胃了。皱起了眉毛要推开。结果，他又板起了脸，“有种你再推开试试。”
　　总算是连哄带劝地进了肚子。
　　他才抬头看着我。可是眼里又是那副自以为是，“小当家，值得吗？”
　　我歪着脑袋倒在床上，“你这样自讨没趣的值得吗？”
　　他听了以后脸色拧成一团地走出了房间。却丢下了一句话。
　　“小当家，你下次尽管吐个够，看看到底值不值得？”
　　他们总说我对绍安偏心眼。
　　是的，我私心很重。当我在崖底躺了三天三夜快死的时候，看见他后便心怀不轨。
　　我也从未将绍安那些个念头当回事。

　　“小当家，你笑得好不正经哦。”
　　我不好意思地掩住嘴，“我这会儿正美着呢。别理我。”
　　大家都说我毛病，“和黑暗还没开始呢，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我没吱声。就当我在做白日梦。
　　船上的灯光刺眼得只剩下了声音。一摇一晃的。还有笑声。
　　除了一窝一窝的热闹，还有他的得意。
　　从碰面时候起，他装作和我不亲了。也不和我说说笑笑了。
　　我眯着眼睛举起了刀。
　　“呜呜……绍安……萝卜……疼……”
　　那时咬着牙心疼的还有他。他丢下刀跑过来按着我的手，“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吧？”
　　我呜呜地咬着嘴唇，“都怪你惯得我连个刀也不会拿。”
　　绍安咧着嘴捏重了手上的劲，“是吗？怪我是吧？好呀。从此以后，有种你别理我。”
　　我立即呵呵地赔了笑脸，“怪我怪我。是我不好。”
　　他好笑不笑的，“瞧你那怂样。”

　　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小声说，“等我。”
　　他转过身站在远处够不着的地方，我在原地低下了头，“绍安。”
　　乌央乌央的热闹里，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当热闹盖过了乌鸦的黑色，我们忽略的一面很难捕捉到。黑的，白的，都是只为自个儿想的。谁管谁的死活。
　　绍安在远远的那处忽然看了过来。
　　我心不在焉也看过去。乌鸦的另一面只能靠自己了。
　　“小当家，绍安干吗那副表情看着你啊？就像要吃了你是的。”
　　我笑笑，“他早就想吃了我。”
　　“小当家，要小心那个人。”
　　雷恩莫名地紧张起来。他却不知道绍安他只是看着很恶。
　　“小当家！”
　　站在我这边的人都眼巴巴地。而另一边，他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群人。嘴唇动了动，分明在说，小师弟，不可以哦。
　　呵呵。
　　他斤斤计较的唬得我一楞一楞的。

　　后来，我们听见了开始的声音。
　　嘟嘟紧张地掐着自己的手背。四郎不敢吭一个字。雷恩拍拍肩，“小当家，没事的。不要在意。”
　　我笑笑。我从来都不在意这场输赢。
　　菊下楼、阳泉、龙镇。都是我遇见的风景。而我真正停下来的地方，就在对面那双自以为是的眼睛里。冷着脸。眼睛却是热呼呼的。他除了饭做得好，演戏也是不错的。
　　而热呼呼的还有豆腐。
　　我们那时为豆腐和红烧肉闹得鸡飞狗跳。还有，磨磨唧唧的大饼。
　　“小师弟，饿坏了吧。你快趁热吃吧。”
　　“慢点，慢点。你怎么每次偷吃都跟做贼似的，没人和你抢。”
　　“绍安。你的胸口怎么又红了？”
　　他又把滚烫滚烫的油饼贴身藏在了胸口。
　　绍安总说没事。而且也不许我掀他的胸口看。他说得跟没事人是的，笑我吃相丑得要死。还总笑我爱哭。
　　“小师弟你怎么又哭了？”
　　我也说没事。可是绍安每次都不信。他摸摸我的脸，笑得好听极了，“小师弟，不哭了，真的没事的。”
　　我低着头啃着热呼呼的饼。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小师弟，又睡不着了？”
　　他反而也不睡了，一并和我躺了下来，“我看着你。你睡吧。”
　　我却是好久都睁着眼睛。
　　绍安眼睛耷拉地一阵一阵，冷不丁地哈欠，他忽然坐了起来，“小师弟，你怎么那么害怕在地上睡觉啊？去屋顶吗？”
　　我笑着直点头。
　　“小师弟。睡吧。我会看着你的。”
　　我躺在房顶上直勾勾地看着夜晚。懒洋洋地窝在他胳膊里动也不动。
　　“睡吧。”
　　“小师弟，不怕。”
　　“我会看着你。”

　　“小师弟！”
　　“小师弟，吃饭了。有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哦。”
　　他又在引诱我。
　　我笑着醒了。没有红烧肉。也没有喊我吃饭的人。
　　天空好红。就像三四前江水上的黄昏。
　　“小当家！
　　那是他最后直勾勾地看着我。
　　“绍安。我饿了。”
　　我将脑袋埋在腿里，“绍安，我想吃肉肉了。还想吃豆腐，还有菜饼，饭团。然后，火锅……”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觉得肚子饿了。
　　船没了。人没了。天空也冷了。
　　“小当家。”
　　一恍神，我抬起头看到了雷恩。
　　他吃惊地看着，“小当家，你怎么了？”
　　垂在腿上的脑袋里放不下一个人，我嗯了声，“怎么了？我没怎么啊。”
　　雷恩不放心，“下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呢。”
　　他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噗嗒噗嗒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