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小当家]斗味》匪任

14、第14章

　　“你也不怕撑死？”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阿飞。
　　我又是吃惊，又是结巴地不知胡乱说了一番，“阿飞？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好吧？好巧。我们又见面了。你还好吧？那个，这衣服是你的吗？咦？那这么说昨晚我摸到的房间是你的？难道你和那些官兵是一伙的？”

　　阿飞走过来，按着我的脸，“别紧张。就像你两年前那样，丢下我自个儿溜得时候放轻松点就行了。”
　　我一怔。有些说不出口，“阿飞，你还记着那件事啊？”
　　“怎么会呢？那么久了我早忘了。”
　　骗人。他眼里分分明明都在提醒着那年的那件事。

　　“你怎么到了这里？”
　　外面的雷声又是一番轰响。我揉了揉耳朵，“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个人。”
　　“那个手上有刺青的是你的同伴？”
　　我看着阿飞喏了喏嘴，“雷恩果然是撞在你们手里了。”
　　“你怎么会和黑暗界的人混在一起？”
　　“阿飞，雷恩不是坏人。”

　　阿飞像是听着好笑的事情嗤笑了很久。他望着我，半响反问道，“就你也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阿飞的话像是刺。一下子扎在了我的胸口上，“连你也觉着我分不清谁是好的谁是坏的是吧？是啊。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分得清是非黑白呢。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瞎转，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让我饿着，我不敢吃饱。既然你们都决定了好的，你们说什么我便照着就是了，干吗还要费那个心思分什么好与坏的。是吧，兰飞鸿？”

　　那雨滴滴答答地唰唰落在了湖里。
　　晃得我眼睛模模糊糊，一头往地上栽了下去。
　　临了，我对阿飞说，“要杀要剐，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小当家……”
　　我睁着眼睛，却是一点也看不清楚了，“阿飞。我不是故意要跑的。”
　　只是心慌得太厉害了。
　　阿飞拍着脑袋，“你道个屁歉。”

　　“看这样子。老天是想多留我们几晚了。”
　　我看着雷恩。雷恩看着雨。他转过身，“你醒了？好点了吗？”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不像先前病得急了，一下子吓到了阿飞。听雷恩说，是阿飞叫人放了雷恩。并且，也是他叫人将我们送到了他住的对面房里。

　　“你和那个阿飞是？”
　　我倚在窗格上看着前头那片湖水，“阿飞吗？算起来也算是同门了。很多年前，他在我家住过的。”
　　“阿飞竟然是你的同门？那他后来怎么离开菊下楼了？”
　　我摊开了手掌接过屋檐下落得雨水，笑着，“因为我一直欺负他。欺负得他在菊下楼实在呆不下去了。”
　　雷恩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庄子的顶楼有口钟挂着。很少听见它响动。
　　我坐在楼顶发了好一会的呆。
　　听见脚步跟着上了楼，我微微侧过身却又不在意地看着楼下。
　　“我在找你。”

　　我拍了拍地，“陪我坐会。”
　　雷恩走过来席地盘腿坐了下来，“你在看什么？”
　　我笑笑。眼睛看得很飘渺，“我在看几百后松竹山庄。几百后的庄子，会和几百前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雷恩听得云里雾里，“小当家，你没事吧？”
　　我回过头呆呆地看着雷恩，“雷恩，我想我再不吃点东西可能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雷恩楞了半天，噗嗤笑得顿时眼前一片晴朗。

　　阿飞离开四川后一直跟着姜亲王。
　　若不是因为这场雨，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碰着。那姜亲王听说我原是和阿飞一起的。便叫了我前去说话。阿飞在路上走了过来，“王爷他很随和。你不要紧张。”
　　“你就是阿飞提到的那个小当家？

　　我抬头看了阿飞一眼，迷迷糊糊地应着，“见过王爷。我想我应该就是阿飞提到的那个小当家吧？”
　　“那你和阿飞，谁更厉害？”
　　我没怎么想地脱口而出，“阿飞呀。”
　　姜亲王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少年天才阿飞，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我们那位阿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本王怎么觉着阿飞心里却是有点心事。小当家，你知道阿飞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我不是很懂王爷的话，推说不太清楚。
　　阿飞面上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我出去的时候，迎面走来的是松竹山庄的主人。
　　我让开路，他走过时，看着我笑了笑。
　　姜亲王闲散惯了。在宫里呆得烦闷，便带着一伙人出来走走停停的散心。在四川的时候，遇见了阿飞。一路跟随，怕是也有三年了。阿飞过来时，我刚要还他衣服，“呵呵。看来不论我怎么长，也追不上你的大小。”
　　阿飞只是坐在了窗边，“早就停在那好久了。小当家，不需要你追的。”

　　“哈？那个，阿飞，你以后会一直跟着姜亲王吗？”
　　窗外的风吹着他的头发飘飘落落的。他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那你觉得我该去哪里？又该跟着谁呢？”
　　好没意思的对话，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风一直吹着他的眼睛。他竟也懒懒地傻笑着，“小当家，你知道这庄子里有个很有趣的地方吗？”
　　切。这庄里庄外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的。

　　不过，那是百年后的熟悉了。
　　我佯装很好奇，“哪里啊？”
　　阿飞一下子笑着从椅上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
　　我哦了声，磨磨唧唧地被他拽着往小院里去。
　　“就是这里了……”
　　高处不胜寒的屋顶上，风，懒懒得透明。

　　绍安以前老是问我，“小当家，你为什么老喜欢爬那么高啊？”
　　那会儿，我一边啃着肉饼，一边看着天，和他说，“这是毛病。小时候惯出来的习惯。”
　　百年后的庄子萧条地孤静无声。我坐在最高的顶上，静静地看着所谓的世界。
　　原来世间渺小得这样可爱。什么阴媒，什么算计，都他妈的去死。
　　我站在屋檐上得意地笑。
　　得意地失了重心。

　　“小当家。”
　　梦醒一场，我竟看见虚虚实实的阿飞。他脸上又担心，又害怕。黑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不自觉地抱紧了他，“我不跑了。真的。”
　　“小当家，你怎么了？”
　　摇摇晃晃中，我回过头，看着阿飞得意地大笑。
　　只要一脚，或许我会回到原先的出卖里。
　　我跨了出去……

　　“小当家，你醒醒。”
　　“小当家，你睁开眼睛看看，有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馋人的肉味勾引着过去死掉的笑。
　　我睁开了眼睛，“雷恩。别吵，我再睡会。”
　　翻不动身体，原来我一点力气都没了。雷恩撑着我坐了起来，“你都睡了两天了。还睡？你想睡死过去啊。来，喝点东西吧？”
　　“两天？”
　　我迷迷糊糊地不太记得了。

　　这场雨，这场病，来得莫名其妙。
　　我白天总是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稍微清醒点。
　　雷恩也被拖得一直留在松竹山庄里，他煮了点白粥，“小当家，这个山庄真的很邪门。等你好些，我们赶紧走吧。”
　　他见我不张嘴，便皱着眉毛，“放心吧。放糖了。”
　　我这才勉强笑了出来，“切。你给我肉肉吃吧，我保证立马活蹦乱跳的。”
　　“肉你个头。给我喝粥。”

　　“你怎么坐在这里吹风？
　　是松竹山庄的主人。姓海的人家，都有着一颗温柔而又好奇的心。
　　我缩着身体，“他们都以为我病了。其实我没病。我只是，只是……”
　　“那你是……”
　　我不自学地靠在了与我息息相关的肩膀身上，“他们老是叫我做这个，做这个的。好烦啊。吃不吃不好，又睡不够的。累都累死了。我啊，就想偷个懒。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海姓的主人笑呵呵的，“好。好。我不告诉别人。那你好好地睡会。”

　　“小当家，王爷想要尝尝你做的东西。”
　　呵呵。就知道怎么也躲不掉给人做饭的命运。我鼓了半天的嘴，问道，“要是做坏了，怎么办？”
　　阿飞呵呵地笑了，“你这胆子怎么还是一点没长进啊？”
　　我很认真，“不开玩笑。说真的。”
　　阿飞忽然一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小当家。你果然是当局者迷啊。”
　　“什么啊？”
　　阿飞忽然笑了。那笑容，亮得眼睛恍恍惚惚的，“小当家，男人认真起来是很可怕的。知道吗？”

　　多亏阿飞提醒。加上又有雷恩帮忙。
　　晚饭，虽然做得是清清淡淡，却是无与伦与的挑逗。被挑逗的是王爷的舌头。这场饭吃得是像是掉了魂似的。
　　他点了点头，“小当家。我现在再问你，你和阿飞，究竟谁更厉害呢？”
　　我低下头，“当然是阿飞啊。”
　　“在你眼里，阿飞就那么好吗？”
　　我笑着说道，“那当然了。王爷不觉得他好吗？”
　　他不是你的人么？
　　夸赞你的人，应该是拍对马屁了吧。
　　姜亲王果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多吃了点，撑得胃胀死了。我和雷恩说要出去转转，一个人溜到了几乎没人知道的小后院里。那里，几百年来都是静静的。却是少有能看见整个夜晚的好去处。
　　才趴在石山上坐了会，就听见有人走了过来。
　　我依旧眯着眼睛，听见石山下有人说话，“老海，你觉得那两个人怎么样？”
　　老海？
　　他的声音笑眯眯的，“王爷，你心里明明有了答案。再来问我，有意思吗？”
　　“我一直以为阿飞那样的人是没有弱点的。没想到，他藏得比谁都深。”
　　海家呵呵地笑了，“人嘛，终究是有弱点的。”

　　“阿飞。”
　　我身上一精神就跑进了阿飞。
　　一推门，他正从床上下来穿衣服。我一屁股坐在了回回爬窗的地方，“你怎么也睡懒觉了？”
　　阿飞将外套穿好后，才转过身，“昨晚王爷拉着说了会话。起得晚了。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啊。”
　　我听了还是笑眯眯的，“今天我心情好。随你怎么说。”

　　“怎么了？”
　　我神神秘秘地对他说，“刚刚主人来找我，说是有宝贝给我看。”
　　阿飞一挑眉，跟着眯着眼睛笑了，“你知道是什么宝贝吗？”
　　“那当然了……”
　　一得意，差点露了马脚。
　　阿飞却笑着摇摇头，“你啊。这么多年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这几天我在山庄过得很快乐。我脸上的神情，是藏不住的。就连雷恩也说我就像回到了家。
　　“我啊，只要有肉吃，有酒喝。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这话骗骗自己还是可以的。
　　“想喝酒吗？庄里倒是有些酒的。你有兴趣吗？不过，口味有些……”
　　“好。”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只一个晚上，我便和庄里的人斗上了酒。
　　他们的酒是和外面不一样的。味厚。连阿飞，王爷也过来凑热闹了。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酒量这么好。”
　　我一仰头干了一碗，“遗传的好酒量。”
　　海家的主人也是一碗下了肚，“好。好。在这里，还没有人能喝得过我们海家的。你可不要喝吐了哦。”
　　“老人家，你不要吓我嘛。”
　　“哈哈……”

　　或许是崩着太久了。一下子放松下来，竟然也有醉。
　　摇摇晃晃的。阿飞拉着我，“喝这么酒干吗？”
　　谁又能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推了推，总是软绵绵的推不开，“我要睡觉了。你滚吧。”
　　“小当家，你走错路了。”
　　“呸。你才走错路呢。”
　　“小当家……”
　　“吼个屁啊。给老子安静点。”
　　“小……”
　　一屁股连人带人的摔在了坡下头的草地里。

　　“小当……”
　　我抓住了什么，害怕地靠着，“我不跑了。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脑袋昏昏的。却被什么揉得软软的。
　　我呵呵地笑了，死拽着不放，“我真的不跑了。”
　　“恩。我知道了。”

　　下一句，我头开始疼了，“你说，赢了带我走。你别骗我。”
　　“小当家……”
　　模模糊糊的一双眼睛凑到了我的脸上。
　　“小当家，赢了，我就带你走。你等着我。”
　　我咧着嘴笑了，“嗯。好。”
　　风吹过他的头发丝。我一转身，看见了阿飞。漂亮，而又倔强的一张脸。

　　“雷恩。我们现在就走吧。”
　　大半夜的，我叫醒了他。然后什么也没有带，和他两手空空的连夜翻墙出了庄子。
　　“小当家，你慌什么？”
　　我看了一眼松竹山庄。最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子里。
　　“雷恩。我没有慌。只是有些事情也该醒醒了。”
　　以后很多年里，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