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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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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当家!”
嘟嘟说我又走神了。
自从我来到阳泉酒家后,一直都挺憋屈。
水土不服,吃不习惯。睡得更糟。
没有一天是像在四川那般自在。
我认了嘟嘟做大姐大。
有她罩着。阳泉里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荐。
毕竟我是李提督特意关照来的。
惹得厨房里那帮伙计又是嫉妒又是恨的,背地里没少说我一堆闲事。
我只能干笑几声。
就当我得寸进尺吧。
“小当家!”
我总觉着这两天背后老是有人盯着是的。
嘟嘟说我太神经了。
想想也是。自从来了阳泉酒后家,每天鸡一叫,就跟起床扫地,拖地。擦桌子。买菜,洗菜。
白天他们在里面做菜。我们还得负责招待,端盘。
等到晚上,他们歇着了。
我还有洗不完的碗盘。
看看我这双手,每天擦啊洗啊的皮都破了。
幸好在阳泉认识了嘟嘟。
我嘴甜。很会讨好她。她又觉着自个儿心眼好,对我很照顾。
她丰满的胸部让我想起了阿玲姐。
我总是在半夜睡觉的时候,偷偷地想起阿玲。想着菊下楼。想着绍安。还有阿贝,和阿飞。
我想我是遭报应了。放着以前那么好的日子不稀罕。
想到绍安。那漫山遍野的绿色。
他就站在我面前,少有的温柔伏在我的肩上。
“赢了。我就带你走。”
“绍安……”
离开后才发觉,自己越来越想他。
嘟嘟的老爸及第是我的师傅。而及第的师傅是十全。
我被李提督丢在阳泉,是为了几个月后的全国厨师大赛。
我明白。阳泉家也明白。
每天鸡一叫,我就得起床。反正我也睡不好。来到这里,几乎没有一晚睡得好。
先把厨房的地拖干净了。然后,灶台擦干净。锅子洗干净。碗、盘、碟。重新再冲一遍。
差不多天亮了。再把桌桌椅椅放下来摆整齐。烧热水把桌桌椅椅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这个时候,厨房里的人差不多都上工了。
最近,买菜的事情也落到了我和嘟嘟的头上。也好,就当逛街散心吧。广州人的语言也不好懂。有时买菜买贵了,老是被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来广州后,我的胃病就犯了。
该吃饭的点儿我在洗碗。该睡觉的点儿我吃东西。
我总是蹲在厨房的灶台下。我把米饭,红烧肉都藏在了锅里。红烧肉的汁儿拌饭。
吃着吃着,我眼泪就唰唰地流了下来。
小师弟,你怎么每次偷吃都哭得这么惨啊?
我擦了擦眼泪。对着黑漆漆的厨房笑了笑,“因为你烧得好吃啊。”
因为我吃的每碗饭都是你惯的。
小师弟,趁热你多吃点。
我点点头。含泪将整碗肉拌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撑着肚子躺在床上。
有时看看外面的屋檐。有时,还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我又想家了。
不用拖地。擦桌子。也不用买菜。洗菜。洗盘子。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有时,还可以和师兄闹会儿。
入师考验炒青菜磕磕巴巴地过了。
我醒来见到的男孩叫阿Q。他叫我给他磕头。“从今天起,你要叫我师兄。”
“哦,师兄。”
晚上我搬到他房里和他睡一起。再也不用挤大通铺了。
“小当家。你给我睡地上。”
阿Q把我的被子枕头都扔到地上了。
嘟嘟大姐大再罩着,也管不了晚上睡觉的事。
我没说什么。洗澡后便窝在被里了。
阿Q第一晚没有和我说话。
听到鸡叫后,我就醒了。叠好被后,阿Q还在睡。被子快掉在地上了。我走过去,给他重新盖了盖。
去厨房开始拖地。然后刷锅,洗碗。擦桌子。
直到累得腰都站不起来……
今晚吃菜的人真多。要洗的碗筷也多。
等我差不多洗好后店里没人了。
关了门后,我去洗澡。
阿Q今晚没有刻意地背过身。但还是不理我。
“师兄。我睡了。”
人在屋檐下,客气点不吃亏。
阿Q哼一声不理我。
我窝在被里满脑子都是洗不完的碗筷。还有洗不完的菜。
“你想家吗?”
阿Q忽然说了话。整个房间里本来是那么地静悄悄。
我转过身,闷了一声,“师兄是在和我说话吗?”
“屋里就我和你。我不和你说,难道还和鬼说话啊,你猪啊你!”
我笑了。连我自己都诧异,“师兄总算肯理我了。”
阿Q也乐了,“怎么着?你就这么想和我搭讪吗?”
“嗯。”
我裹着被子伸着脑袋看着他。眼睛越来越放松。
阿Q问我,“为什么啊?”
我捂着被角说得不好意思,“你凶我的时候,很,很……”
很像一个人。
后来竟自己先睡着了。
在我以为这辈子洗碗筷要没完没了的时候。
及第宣布了个消息。小当家,你以后跟着我学刀工。火工。
大家都说我熬出头了。
一个月前的排斥与欺生。现在,大家都还对我不错。其实熟悉了就好了。他们就是嘴贫点。见不得别人样样好。
晚上洗好最后的碗筷,我准备关门的时候。
门口有点动静。
估计又是流浪的猫猫狗狗来讨饭了。
每晚我都会把店里吃剩的饭菜给他们在门口的盆里放好。
今晚有青椒肉丝。带弄了肉汤拌饭。
我出来时,喊了几声。
轻微的声音在身后。我一转身,立即被捂住了嘴拖到了街外头的石桥旁。
“阿飞!”
怎么是他?
意外之余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我扭扭捏捏地问出口,“好久不见了,咱们。”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些年你还,还,还,还好吧。”
他越是往前,我就磕巴得厉害。直到他走到我跟前了才停下。
阿飞手一抬,我以为又要甩过来。
吓得我闭上眼睛直哆嗦。
咦?
他的手在我脸上。
我偷偷地瞄着阿飞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硬按着我坐在了石桥上。
“你,你,你,干,干,干吗吗……”
阿飞拽着我的手。掏了个药瓶往手心里倒了几滴。然后,揉开。
我正纳闷时。
他忽然抬头,亮晶晶地眼睛盯着我,“你从小到大。别说是让你洗碗切菜了。菊下楼的菜刀,你都没摸过几回。”
然后呢。我不懂得看着他,“阿飞。”
阿飞靠过来。伸出手在我头上。
然后,揉了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楞楞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
我试探性地捏捏他的脸。然后,揪了揪阿飞宝贵的头发。
最后,才发现,“你真的是阿飞?”
噗嗤。
阿飞忽然笑了。并且那笑声像夜晚的泉水直直地勾着我。“你这个笨蛋,半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阿飞。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在这里?”
不同的是,他是自愿的。而我是被绑来的。
“小当家。要是你不愿意。我带你走。”
我摇了摇头。手心凉丝丝的。果然是药酒。“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我就是菊下楼那块招牌。
我要是走了朝廷会别选招牌。招牌要是选错了。朝廷要担责任。
要是招牌输了。顶多这块招牌毁了。和朝廷屁关系。
所以,“谁不知道我这个二世祖成天除了吃吃喝喝,屁事不干的。可是,我是菊下楼啊。四川仅有的菊下楼。代表着所谓正道的菊下楼。”
“小当家。”
朝廷想做的事情。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能配合着。
我想开了,“我知道我赢不了。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会赢。”
今晚晚上碰见阿飞。算是我来广州最高兴的一件事。
“小当家。你真的高兴见到我吗?”
再也没有他乡遇着熟悉的人让人踏实了。这个夜里,我的心又踏实了,“嗯。这还能有假吗?”
阿飞顿了顿,“那你,你,喜欢见到我吗?”
这个问题和刚刚有什么不同呢。我只当他也是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喜欢呀。怎么了?”
他听了挺高兴的。
刚刚我就闻到了。这会儿我往他身上蹭了蹭。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像有好吃的。”
阿飞一笑,“你这鼻子啊……”
居然是糍粑。
正好我肚子饿了。便笑眯眯地不客气了。
“你好像没长个嘛。”
我糊了一嘴的芝麻瞪着阿飞,“滚。你们一个个都跟吃了化肥似的狂窜个头。”
“你瘦了。”
我起先没怎么在意,“我吃惯了四川的辣。不太适应这边的清淡。”
阿飞眯着眼睛笑。他坐在对面。看着我舔完手指为止。
“没了。”
他点点头,“嗯。没了。”
“真没了?”
我苦着脸看着他。
阿飞还是在笑,“没了。”
没有什么比开了胃却没正菜上场更加痛苦了。我更是痛苦地栽到了他身上,“阿飞。你真是讨厌啊。”
“是吗?”
我胃也嗯嗯地难受着,“我饿。阿飞。”
“和我走吗?”
我笑眯眯着跟在他身旁。“嗯。”
城外有人搭的棚子没有拆。
阿飞打了水。把锅洗干净后,开始活面。我就坐在树下看着他干活。挺自在的。就像回到了四川,被人侍候着。
当面煮好后,我是被他给晃醒的。
碗里好像只有汤汤水水。和零星葱花。我没看到面。但是看他的神情,应该是有下文的。
在我睡着的时候,阿飞拉出了这世上最细最细的面。
细到我用不到牙齿。
“好吃吗?”
烫得我眼泪快下来了,支支吾吾,“嗯。阿玲以后有口福了。”
“你说什么?”
碗见了底,我抹抹嘴,“啊。我说什么了。还有吗?”
他说什么也不给了。自个儿盛了一碗。
我们就在这个月亮不是很圆的夜里,靠着老树。他吃着面条。我喝着面条汤。说说笑笑的。
我不敢问他,这些天他过得好不好?
想想也能猜到。阿飞的日子就算再顺心也是和我这个吃软饭的没法比的。
“阿飞。”
把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小当家。”
我想了想,下了大决心,“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和我说。”
他楞了楞。然后撑着肩膀笑了。
“好啊。不管任何事吗?”
“嗯。嗯。嗯是吧。”
居然又磕磕巴巴了。
阿飞不在意,“到时说吧。”
“阿飞。你会参加比赛吧?”
我看着他。直到他点了点头,我才放下心。
“你就那么想我来?”
我笨笨地直点头,“这里我谁也不认识。很害怕。你在。我心里会踏实点。”
末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别笑我。我有几次还偷偷地哭过。”
“我会在的。放心吧。”
哦。直到最后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阳泉酒家。
你越惦记着日子。日子过得慢。
居然有天我发现自己长个了。虽然只有指甲片的高度。但是我欣慰了。
阿Q晚上问我,“小当家,你来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师兄。”
阿Q虽然面上也有时和我不和。但是那句师兄喊得他还是很舒服。
终于有天,我总算知道阿Q为什么和我不和的因由了。
我们两个终于到了只能留下一个的戏码。
“小当家。你是猪啊你。”
凶人的口气真得和绍安好像。
我和他都湿哒哒地,“你忘了锅子。还有刀。师兄。”
阿Q猛得死瞪着,“小当家。你真是猪脑子啊。”
“是我太笨了。师兄。”
阿Q随便糊弄一番就要走。连行李都没带。
我给他送锅子和刀的时候,推推拉拉的时候两个人都掉在了河里。天太晚了。城门也关了。我们两个只能湿淋淋地上了岸边,找到野外树林。升了火堆,把湿下来脱下来烤干。
“小当家。你是猪啊。”
阿Q慢慢地没了火气。
我笑笑,“我是和猪一样笨笨的。师兄。”
“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师弟,丢人啊。”
“是啊。丢人。师兄。”
“小当家。”
“嗯?”
“小当家。笨笨的。”
我两靠在一起慢慢没了声音,“笨笨。师兄。”
最终,阿Q还是走了。把锅子和刀留给了我。
阿Q是上海龙镇酒家的。他因为受不了父亲的严厉离家出走。出来后,他慢慢在我们身上想通了。做这行是偷不了懒的。
国士无双。
我纳闷,这是嘛玩意啊。
斗味场门外一堆人都散了。都去找材料。唯独我还是傻傻地蹲在地上。
嘟嘟催死了,“小当家。你快点起来。”
她四周瞎打听线索。
有人走过来,我一抬头,是他。“阿飞。”
“想不通?”
我摇摇头,呜呜地看着他,“我笨。阿飞。”
“你只是有点懒。”
阿飞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还记得那晚我给你吃的什么吗?”
阿飞的脸靠在我耳边,声音暖和而又柔软。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你的那碗,是绝代佳人。而我的。则是国士无双。”
我傻傻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我以为懂了。
一开始。我就压根没仔细想过那人说过的每个字。只想着能怎么懒就怎么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