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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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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拿起遥控器——
季申大叫:“等等等等等等——我同意,我同意好了吧!我马上就去找……”
“那就好,”白令楼微笑,“记得快一点,搞清楚再回来。”
季申幽幽的眼神望着对面,“72层小重天挨个找,想我死就直说……”
白令楼随意一按,关掉电视,重新打开时,画面正播到“谢谢收看,下级更精彩”上,接着跳出了广告。
青宝撅着嘴,“没有了嘛……季申那个糟老头!”
念了半天,才转过头,想起来问白令楼,“哥哥,伯巳……你要伯巳的眉心紫气干什么?”
白令楼撤下了嘴角的微笑,对青宝道:“你认为季申找得到么?”
“嗯?”青宝不解。
他换了个姿势坐下,沉默了片刻,叹道:“他要是……堕入轮回了呢?”
青宝惊呼,“怎么可能!?伯巳他……不可能的!哥哥,上了诛仙台,元神俱灭,怎么可能还会入轮回……”
白令楼摇摇头,嘴角的弧度冷冽而轻蔑,“元神俱灭当然不可能,可若有人暗中作鬼,保留了一点元神,再推入轮回又有何难?”
“为什么?谁会这么做!?”
青宝难以置信,呆了半晌,眼神终于明了。
“为什么?……伯巳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眼眶发红,喃喃道:“当初他们害的他还不够惨么,为什么连一点生路都不留给他!”
一眨眼,眼泪便流了下来,看到秦冬生递过来的一张纸巾,一时忍不住,伏在他身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秦冬生胸前的衣襟很快湿了一片,他僵着身子,想推开她,手掌抬起,最终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许久,青宝才停止了抽泣。室内一时沉寂无语。
秦冬生仍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灯一关,黑暗便覆盖了整个客厅。他睁着双眼,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月光,毫无睡意。
想着白令楼的话,渐渐地想到了那个叫伯巳的人,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温和的,寡言的……在他死后——如果那算作死了的话——还有人会为他哭泣。他突然有些羡慕他。
师父不知过得可好,会不会如自己挂念着他一般,挂念着自己;他从小到大生活的船上的海员们,他们性子粗犷,如果发现自己不见了,顶多会念叨一阵子,时间长了,估计也就忘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干脆坐起身,蜷着双腿,闭上眼发呆。
厨房有些动静传来。秦冬生转过头,借着月色,看到白令楼穿着睡袍正在倒水,注意到自己,眉一挑,说道:“原来你是用这个姿势睡觉,下次给你把沙发换成凳子吧,省地方。”
“有些睡不着而已,不用取笑我。”秦冬生道,看着他刀削般的侧脸轮廓,挺拔的身躯在黑暗中不甚分明,一双眸子却静如湖水,使人望之即醉。心下一动,问道:“白令楼,你多大了?”
“不记得了,”那人摇了摇头,顿了顿,道:“谁还记得清楚。”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语气如此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秦冬生想了想,又问道:“伯巳……是你的朋友?”
他等待了片刻,听到对方的声音:“算是吧。”
“当初他在无妖殿,任十二殿司之首。他的手下想抓我当守门人,被我吊在了半山腰,我跟他打了一场,平手,后来就认识了。”
秦冬生听得直笑。
白令楼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吊的是他们的脚,而不是脖子。”
秦冬生:“……”
“我把他当对手,后来渐渐发现他其实是个呆子,真是难为他怎么爬到殿司之首这个位子的。”
“因为脾气直,才被人陷害?上了……那个什么台?”
“诛仙台,”白令楼道:“相当于你们的刑场。他是自愿去的,可归根究底,是受人拖累。”
秦冬生不解,“自愿?”
白令楼点点头,“杀戮太多,执念太深,魔根自生。待到发现时,已经无法控制,为守住灵台清明,只能上诛仙台,散去元神。本来,元神散去后,守住眉心一道紫气,只要重新修炼,待魔气涤尽,再重塑元神。时间虽漫长,总有一线生机。”
“你……不要想得那么坏,说不定他就回去修炼了呢。”秦冬生听得半知半解,只能这么安慰他。
“不太可能了,”白令楼道:“当时我正在休眠,醒来之后才知道他上诛仙台之事。后来我去皓首山寻过一趟,什么都没找到。那时以为时日尚短,他的紫气不会这么快到皓首山。后来……”
“后来呢?”秦冬生追问。
“后来就被你苏家搅了局,还被镇在皇陵里,两百年前才放出来。”
秦冬生:“冤冤相报何时了……苏家已经没有人了。”
白令楼:“不是还有你么?”
秦冬生:“……”
这个时候知道苏家还没绝后了?之前成天“死绝了,死绝了”是谁说的?
白令楼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又去了一趟皓首山,那里被下了禁制,我进不去。”
“所以你让那个季申过去?”
“嗯,”白令楼倚在门边,道:“我不过是想再确认一下。毕竟……没亲眼见到,总还抱着一点希望。如果他真的进了轮回,魔气和血肉相融,我……也无能为力了。”
秦冬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世人皆仰慕神仙,却不知仙与人本同出一家。伯巳这样的人,太耀眼,也从不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迟早……会惹祸上身。”
白令楼说着,揉了揉眉心,神色恹恹,“太晚了,你也睡吧。别想东想西的,再不睡就天亮了。”
秦冬生低低地“嗯”了一声。
风平浪静的生活在几天后被突然到来的一只青皮葫芦打破。
秦冬生正在阳台上晒太阳,眼见着空中有道青色的光芒,刹那间闪过眼前,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门就被一股力道推开了,那道光芒在客厅打了个转,最后准确的找到白令楼,稳当地停在了他身前。这时秦冬生才看,原来是只葫芦,通体碧翠,顶上还有个壶嘴。
白令楼一把攥住,将葫芦嘴打开,一股青烟袅袅升了起来,渐变成一张年老的脸——正是季申。
他神色激动,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胡须也跟着嘴唇一刻不停的颤抖,几乎是吼道:“那群家伙!那群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我一直以为他在皓首山!他们骗了我!我找了那么多天也没找到伯巳的影子!真的……我每块地方、每个小拐落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借我样东西。”白令楼道。
季申一愣,“你要什么?”
“黑阎令。”
“你、你……你要黑阎令做什么!?”季申瞪大了眼,惊诧问道。
片刻,他脸色一变,磕磕巴巴道:“你不会是……你怀疑他们、他们……你要去查轮回簿!?”
白令楼算是默认,道:“你若真为伯巳好,就让我去查,我会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知道是谁干的,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季申一个劲的摇头,道:“不行,万一被发现的话,上诛仙台的就是我了!……”
“季申,”白令楼紧紧盯着他,打断他的话,“当初他们陷伯巳于不义的时候,你在哪里?”
季申瞪着白令楼,嘴巴张了又阖,阖了又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伯巳上诛仙台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
“你有把伯巳当做过朋友么?”
季申怒道:“白令楼,你什么意思!?”
“你自认为和伯巳交情甚好,可他每次有难时,你却总是躲得远远地。你除了懦弱,还有什么?”白令楼道:“但凡你有两分为他着想的真心,也许他现在就不是这个结果。你每次想到他,不会愧疚么?”
“你说的轻巧……”季申被他说的难堪,好半天才说道:“你是妖,可以随心所欲,什么都不管;我只是一个品阶不高的仙官而已,我也想帮他,可是人微言轻,又能怎么办!”
白令楼道:“你什么都不用做,把黑阎令交给我,我来查,不用你费一丝一毫的神。懂么?”
“可是……”
“你以为你去皓首山的事瞒得过别人么?以你和伯巳的交情,难道他们猜不出你的意图?到时候,你照样是吃力不讨好。”
季申的脸色瞬息万变,一时毫无头绪,哭丧着脸对道:“白令楼,你又设套害我……”
“不是害你。这是我们最后能帮到伯巳的事了。”白令楼说道。
季申沉默不语,脸色茫然,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承认我胆小,怕事,但是我真的是把伯巳当做挚交,没有半点掺假,真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又归于沉默,似乎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一块褐色木牌从青烟中跃出,扔向了白令楼。
“只此一次,下回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借给你的!我可是把官位和前途都交给你了,你给我用性命看好它,否则我跟你没完!”
季申说完,没等白令楼说话,迅速隐去身影,青烟渐渐消散,漂浮在半空中的葫芦随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令楼将黑阎令攥在手心,掂了掂,便揣在了口袋里,对一旁的秦冬生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在家,哪里也不许去,知道吗?”
“嗯?”秦冬生皱了皱眉。
“嗯什么嗯,听到了没?哪里——也、不、准、去。”白令楼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看秦冬生还一副“我不明白”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是碍眼,重重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微低着头,近距离盯着他说道:“懂了没!?”
秦冬生直直地看向他眼睛里,那里如冷冽深邃的湖水一般,他失神了片刻,脑袋上又被重重的敲了一下,看到了他不耐烦的样子。
“嗯……嗯。”他脸色微红,撇过脸,胡乱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