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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似梦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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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尸一般,面目涨肿,面无表情,嘴中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简直要将人的耳膜刺穿。秦冬生大骇之下,连退数步,踉跄的跌倒在身后的书柜上。
“砰”的一声,最上方的架顶上,一本极厚的书掉了出来,直直砸上秦冬生头顶。他脑袋“嗡”的一响,眼前便黑了下去。
雨仍在下着,秦冬生突然间惊醒,看见师父正坐在床边,为自己号脉。他坐起身,惊喜的看着他,“师父,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师父莫名看了他一眼,道:“为师好好的在这里,你莫不是睡傻了?”
秦冬生一愣,也不知刚刚自己的话从何来,只隐隐觉得忘了一些事情。想了片刻,便抛之脑后,笑道:“师父在这里总是好的。”
师父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发,半是叹息半是欣慰道:“冬生都这么大了……”
这句平常的话不知怎的,听的秦冬生心头一酸,他将头扎进师父的怀里,闷声道:“师父,你别赶我走……”
“你总有一天要走的,”师父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不见你,也放得下心。”
秦冬生不说话。
师父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拉开,说道:“你受了伤,再躺一会吧。”
“你别走好不好?”他攥紧师父的衣衫,贪恋的看着那熟悉的容貌,哀求道。
“我不走,我不走。”那人叹了口气,低低应着,没有起身,任他躺在自己身边,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多大了还像个小孩。”
秦冬生怎么也想不起忘记了什么,索性不再去想。身边传来令人安心的清新的味道,他渐渐疲惫下去,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周围的陈设又莫名的熟悉,疑惑的唤了声:“师父?”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气势凌厉,眼中的嘲讽该死的熟悉,似笑非笑,“做梦要叫师父,醒了也要叫师父,师父是你妈?”
他下意识答道:“我没有娘。”
“死光了——我知道,我知道。”
秦冬生捂住额头——那里正包着纱布——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所有的记忆顿时涌回了脑海里。
“白令楼……”
被叫作白令楼的男人笑了笑,眼中深不见底,“清醒了?”
秦冬生用力按住脑袋,不小心拂到了贴着纱布的伤口,“嘶”倒抽一口气,想起之前在那间黑暗的书店中遇到的怪事,心中一悸,不可置信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令楼将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饶有兴致的说道:“真没想到,你这全身上下都是宝……”
他盯着秦冬生,目光上下逡巡,一向的冷寂中浮现出一丝灼热,看的对方毛骨悚然,才道:“这次魔物管理协会的那群老头要哭了,辛辛苦苦抓了几百年的妖魔,一晚上被你放跑得一干二净,连守门人都跑了。虽然这给我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但总之我还是很高兴的,所以就不追究你到处乱跑的责任了。”
秦冬生从他脸上看到了赤裸裸的“幸灾乐祸”四个字。
他重点放在了他的最后一句,辩解道:“我没有乱跑,一个时辰前去那家书店的时候还好好的。对了,那家店主人还认识你的。”
“你懂什么,”白令楼道:“你走到阴路上去了,看到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书店,是个魔物封存库,不要拿它和陈老头那间发霉屋子相提并论!”
秦冬生听得一知半解,脸上尽是纠结的表情,喃喃道:“子……子不语乱离怪神……”
“所以让你不要到处乱跑,”白令楼眼神很是嫌弃,“我给你的那玩意儿管天管地管不了你一双脚到处撒欢儿。”
床上的病号被打击了够,顿时有了一种“其实自己的存在只是别人的拖累而已”的感觉,先是默然不语,半天后才闷闷道:“多谢你救我……”
他低下头,继续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开始只是因为雨太大了,想进去避避雨而已,哪想到……”
说着说着,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光溜溜的睡在白令楼的床上。
轻咳一声,秦冬生对他说道:“劳驾,可否帮我拿件衣服过来?”
白令楼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扔给他,“你的衣服都在晾着,先穿我的,下回让青宝多帮你买几件。”
“……嗯。”秦冬生接过,套在身上。衣服有些大,皂角清新的味道中似乎还残留着熟悉的衣物主人的一丝气息,出乎意料的让人心安。
秦冬生耳朵红了。
白令楼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漠,脾气也有些差,但是心地还是挺不错的。他这么想着,又看了对方一眼——
以前他一直认为师父是他见过最出色的人,直到遇见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比自己只大不了几岁,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一种慑人的气势,慵懒时又一派雍容风度,看似矛盾,在他身上却无比和谐。
秦冬生越想越不对劲,看着白令楼,欲言又止,最后吞吞吐吐问道:“你……”
白令楼转头看向他。
“你是人还是……”
“妖。”白令楼道。
“也是蛇?”
白令楼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早知道。”
秦冬生无言。
晚饭时,青宝做了一桌菜,不断往秦冬生碗里夹,叹道,“可怜的小秦,你要多补补血哦,这次可是伤了元气……”
秦冬生一头雾水,“补血?”
“对呀,你被那些小妖怪吸了那么多血,肯定要多补补的。以后遇到这些东西,你要拔腿就跑哦,傻站在那里只会被他们吸成人干的!”
看到秦冬生迷茫的表情,她“咦”了一声,问白令楼:“哥哥,你没跟小秦说吗?”
白令楼:“我忘了。”
青宝:“……”
“就是你磕破头了,正好血滴在地上,被那里的妖怪喝掉了,结果就破了封印,逃跑了,跑之前大概是又喝了几口吧……”
完全没注意到“喝了几口”这种措辞诡异在哪里的青宝继续解释,“反正我跟哥哥赶到的时候还有妖怪扒在你头上吸血来着。”
秦冬生突然觉得伤口好疼。
难怪白天总觉得头晕,他终于找到真相了……
这句很惊悚的话对他的影响一直持续到晚上。青宝拉着他,一边缩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看偶像剧。
电视中女主一脸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对男主说:“哥,好想再陪你看一次星星,美丽的大海,漫天的繁星,多美啊……”
男主满目含泪,亲吻了一下女主的额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
青宝看的热泪盈眶,狠狠地抽出一张面巾纸,使劲擤鼻涕。
秦冬生捂住额头,又打了个寒颤。
突然,电视机里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嗞啦嗞啦”发出噪音,青宝瞪圆了眼,嚷嚷道:“这又是怎么啦!”
几秒钟后,画面再次转向清晰,一个白胡子老头乐呵呵的朝电视机外道:“小青蛇,你哥哥在不在?”
青宝很纠结的嘟哝,“你过了黄金时档再来嘛!又要霸占我的电视,真是的……”
这时白令楼已朝这里走了过来,懒懒的声音道:“什么事?”
那老头苦着脸道:“白道友,你的度牒怎么又不见啦?”
白令楼沉默片刻,眉头一皱,“给你五分钟,有话快说。”
“好好好……”电视机里的人连连点头,视线却又转向秦冬生,“久仰苏先生大名,老道季申。”
秦冬生:“你好,我姓秦。”
季申一愣,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呵呵……原来是秦公子,幸会幸会……”
“是这样的,白道友你也知道昨天晚上我十一玄极镇魔阁妖物私逃一事,说起来这还是因为……”说罢拿眼瞟了瞟秦冬生。
白令楼坐在秦冬生身边,微眯起眼,嘲道:“能让一个凡人轻轻松松跑进去,真不知道你那镇魔阁镇的是魔还是你的智商。”
季申老脸一红,也不好意思再说是秦冬生惹的祸了,只好说道:“此时实乃因果报应。只因那守门人心有不甘,一直不安分想逃出去,这才算到了秦先生头上,真是罪过罪过……”
“你知道罪过就好,我都不来追究你们魔物协会的责任了,你倒跑过来找我做什么?”
季申抚着胡须,重重叹了口气,“你我都在这因果当中啊……我也不兜圈子,直接说吧,此次来时恳请白道友协助我们将守门人缉捕归案。”
白令楼像看白痴一般看着季申,“你抓你的守门人,找我干什么?”
季申“嘿嘿”一笑,有些扭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守门人有多难抓……”
青宝在边上偷偷翻了个白眼,在秦冬生耳边悄悄道:“他们以前还想抓哥哥当守门人的,结果都被打跑了。”
秦冬生:“……”
季申此刻的表情很是精彩,一个劲的给青宝使眼色,然后又收到了一个白眼……
白令楼:“又不是我抓的,谁抓的你去找谁啊!”
“它……”
季申突然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是伯巳抓的。”
白令楼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冷笑道:“谁叫你们当初把他逼上诛仙台?”
季申低声嗫嚅,“是他们,不是我们……”
“都差不多……”白令楼摆摆手。
“差多了!”季申瞪着他,道,“我可没那么下作!只是那时候实在是有心无力……”
白令楼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叙旧,你们协会谁有能耐谁去抓,别来烦我!”
季申诉苦道:“你有所不知,那守门人当初就是伯巳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抓来的,在这镇魔阁中呆了几百年,妖力渐涨,现又有了秦先生的血,我们现在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啊……”
又绕回原来的圈子里去了,说来说去就是难抓。
“你也知道,这年头一些修仙世家啊、大妖魔啊什么的越来越多了,就我们这协会废柴一些,又支使不动上面无妖阁的人,抓不回来任它逃逸是小,万一它被其他人抓了呢,他沾了秦先生的血,如果让一些有心人知道了,到时候不得直奔秦先生来啊,那时候你想安生也安生不得喽!”季申又道。
白令楼皱着眉,不说话。
季申趁热打铁,“况且,我们协会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寻找它的踪迹,竟一丝一毫都没发现,这个真不骗你,连我自己都在想会不会是真被人藏起来了……”
“我知道了,”白令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把他的资料给我,我会帮你去找。”
季申一听,喜形于色,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好,我马上就带给你!”
“前提是你把伯巳的眉心紫气给我。”
正眉开眼笑的季申僵掉了,木然问道:“啥?”
“眉心紫气——伯巳的。”
老头跳了起来,“他的紫气还在皓首山清修,我怎么去找!你开玩笑吧!”
白令楼面无表情,道:“找不到,一切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