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奴仆》冬枯夏荣

4、双面书店

　　过了几天，他开始考虑找工作的事情。当提起这件事时，白令楼只是皱了皱眉，说道：“你就乖乖在这里住着，少添麻烦。”
　　秦冬生道：“就是不想多给你们添麻烦，才会想去找工作的。我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不出去做些营生，整日里无所事事，成何体统！”
　　显然他忘记了自己这几天已经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白令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那么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
　　秦冬生脸皮薄，在他微带戏谑的眼神下有些不自在，低了声音说道：“就是不太清楚这里有什么我做得来的……”
　　到现在他也只能磕磕碰碰的摆弄一些家电，其余的实在无能为力，比如那个——电脑。但偏偏青宝对他说，如今的人们都是通过操作机械来工作的，这叫做……“智能化”
　　"唔，”白令楼靠在摇椅上，来回微微晃动，眉眼俊朗，慵懒的表情一览无余，神色似笑非笑，“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做些体力活，但是堂堂天皇贵胄去做苦力，恐怕有点掉价，嗯？”
　　又来了。秦冬生无奈道：“我不是什么天皇贵胄，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
　　白令楼对他的回答无动于衷，说道：“你要出去工作，我还得安双眼睛在你身上，看这一脸呆样的，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一脸呆样的秦冬生：“……”
　　于是，此事暂时就此作罢。
　　又过了一些天，秦冬生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所住的地方是个较封闭的小区，平常几乎看不到乡邻走动，一扇铁质防盗门平时总是紧紧关着，隔绝了甚至对门邻居之间的交流。他对此感到有些不解。不过转念一想，像青宝这样成天拖着个尾巴在家乱窜的，还是没有邻居来串门的好=皿=#
　　他边走边想着。今天去附近那家蛋糕店买些甜品。青宝很喜欢他们家的甜品，白令楼……看起来似乎也挺中意的。
　　他走过人行道，在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时，发现平日里路过的一家店开张了，便在经过时顺道瞅了瞅，原来是家书屋。在快要越过的时候，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一些窃窃私语，窸窸窣窣的，像极了翻书页的声音。
　　“看呐，那个年轻人长得真好看！”
　　“没文化，那叫有气质！”
　　“看到没，他刚刚再看我！”
　　“什么呀，明明是望着我来的！”
　　“啊……好久没见过让人这么舒服的人了……”
　　声音三三两两交谈着，孩童一般清脆悦耳。秦冬生注意到，往声源地望去，是那家书店……
　　透过玻璃窗，清晰的映出几排红木的书柜，一排排书本整整齐齐的码在上面。书店里并没有人。当他看向那里面时，所有的声音霎那间消失了。
　　他摇摇头，收回视线，准备离去。而在迈出半步时，那些声音又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天哪，他刚刚又看我了！”
　　“西南方36°角，明明是在看我的方向！”
　　“卖弄什么，像你这般如此没有文化底蕴，他才不会看你呢！”
　　“酸腐酸腐的，你都快臭掉了……”
　　秦冬生又一次停下脚步折返回来，纳闷的看过去，还是那间书屋，声音再一次消失了。
　　街角的梧桐郁郁葱葱，笔直的马路上偶有汽车开过，并没有几个行人。天气轩爽，薄薄的阳光被上头树叶打碎，散落下来，周遭幽静怡人。秦冬生伫立了一会，想来闲着无事，便抬脚进了书店。
　　午后的阳光悠然自得，照射进书店。空气中细小的浮沉都纤毫毕现，小小的地方弥漫着一种古旧的纸张的味道。一排排书籍安静摆放在书柜上，微微泛黄。
　　秦冬生慢慢踱步，一排排看过去。最前方的一个方桌上，平铺着一本薄薄的元曲选集，书页褶皱泛黄，看起来脆弱无比，书周围放着一些工具。
　　“这本书我正在修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书架后平静的传来。秦冬生回头一看，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后面的房间走出来，看着那本选集说道：“也算是半个古董，上个月刚入手。这不，还没补完。”
　　他神态安详，眼神浑浊中带着一些打量，问道：“小伙子，刚搬过来的？”
　　“……嗯，是，”秦冬生犹豫了一下，问他：“您是这家店的主人？”
　　“是的，我在这里很多年了。”
　　秦冬生踌躇道“我……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过来看看。”
　　老人点点头，看着他，带着询问的神色。
　　他有些尴尬，笑道：“可能是听错来了……”
　　老人也愉悦的笑了起来，眼神平和无比，“看来它们很喜欢你。”
　　“嗯……什么？”
　　老人微笑着摇摇头，眼神中便有了一丝了然，可惜这并未让他看到，目光一转，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他颈上系的东西。
　　“你认识姓白的那小子？”
　　秦冬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护身符”，又听得这么一问，有些惊讶，“您认识白公子？”
　　老人花白的胡须一抖，目光深处满含鄙视，“一个一点都不尊老爱幼的伢子，没他妹子可爱！”
　　“……”想想那人也不像是个……尊老爱幼的。
　　耽搁了半晌，秦冬生想起自己还要买的东西，便向老人告辞。老人点点头，看那俊秀的年轻人走出了门口，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小伙子，今天天气不大好，没事早点回去。”
　　秦冬生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天气正是最好的时候，怎么也看不出什么“不大好”的迹象，便也没留意，离远了。
　　这就叫做“无巧不成书”，如果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打死他也不会出门了！
　　当天下午来到蛋糕店时，秦冬生照例要了几块巧克力慕斯。热情活泼的服务员一脸歉意的对他说刚刚正好售完，下一批要等一段时间。看着外头日头尚早，秦冬生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慢慢等。待到服务员将打包好的蛋糕送到他手上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阳光早不如来时那么明亮，空气中的暖意似乎也消散了些。秦冬生匆匆往回赶，一路上天空又阴沉了许多。
　　果然走了没多久，浓黑的乌云便悄然密布了整个天空，周遭渐渐昏暗了起来。不多时，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响彻天际，豆大的雨点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一场瓢泼大雨清洗了整个街道，秦冬生被浇的全身透湿，双手徒劳地护着精致小巧的蛋糕盒，雨水划过眼角，顺着脸庞又流进衣领，一丝一毫的慢慢带走身上的温热。
　　睫毛上沾湿的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一瞬间这场景似乎和那艘船上的大雨重合，那是和师父呆在一起的最后一刻。想到这里，他心头沉了沉。
　　秦冬生疾步往前走，手中的蛋糕纸盒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经有些发胀破损。他睁大眼睛寻找路旁可以避雨的地方，到处模模糊糊，不甚明朗。突然，眼前一亮，拐角的那间书店正
　　在雨中静静伫立，仿佛知道他的来到，恭候多时。
　　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门，一身雨水的秦冬生第二次踏进了书店，很快脚底的地板上洇开了一片水渍。他颇尴尬的抬起脚，雨水顺着鞋底滑落在地上，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唤了声：“老人家，您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秦冬生心中暗想着这家店主人算的正准，索性站在门口角落处，免得把更大的面积弄湿，望着门外潺潺的雨滴，神思不属。
　　屋内并未开灯，一丝声响也无，玻璃门隔绝了屋外斜飞过来的雨丝，也隔绝了嗡嗡砸在地面的水声，周遭一片死寂，身后的黑暗中，模模糊糊的透出书柜的轮廓，而那竖长的黑影边上，诡异的生长出了一道不甚分明的瘦高的影子。
　　秦冬生一个人在黑暗中呆着，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一种颤栗的冰凉顺着脊背爬上来，突然间，衣襟微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
　　他悚然一惊，倏地回头。一片幽暗，死寂无声，隐约的书柜轮廓安静的排列在书房里，没有一丝异样。
　　他皱着眉，屏息了半天，眼前的黑暗并看不出什么不妥，悬着的心渐渐落回肚里，悄悄的松了口气，默念着师父曾对他说的，凡世间可怖之事，多半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简直像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玻璃门另一边已是水汽模糊，竟看不见对面街道的一丝一毫。秦冬生出神地望着屋外，不由念及自己这些时日的种种，黯淡了眼神，低低叹了口气。
　　身后却清晰的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细细的像一条丝线，钻进了秦冬生的耳里，低不可闻，却似乎就贴在自己身边——一个女人的叹息声。
　　秦冬生几乎是同时头皮一炸，雨水和着汗滴流了下来，猛地回头，喝道：“谁！”
　　可惜并无人回应，那声叹息蓦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惊疑不定，转身伸手去拉玻璃门，满心都是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然而刚刚一推就开的门此刻却纹丝不动。秦冬生心底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好，使出全身气力，身前的门始终不开。门外雨滴此时小了些，他努力看过去，依旧看不见十步之外的马路。
　　这时才明白，没有街道、没有房屋、没有行人，不是因为雨太大，而是……对面原本就什么也没有！
　　从进屋子开始，来时的道路就消失了，这间屋子孤零零的立在某一处，而自己，被隔绝在了里面！
　　秦冬生此时内心惊怖到了极点，头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心一横，壮起胆子往屋里走去。
　　真所谓——每一步，都胆颤心惊。
　　他扶着书架，摸索着慢慢前进，然而在手指触碰到当中摆放的书时，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他们在扭动着。
　　每一本，在自己的手指落上书背时，仿佛突然惊醒，苦于被锁链锁住，不甘的扭动。他的指尖就像被火烫过一般猛的缩了回来。
　　四周仍是静静的，除了秦冬生的脚步声。他不敢再去碰那书柜，恐怖的感觉从指尖侵袭上来，沿着骨髓到达四肢百骸。他感觉的到，它们仍在扭动，渴望挣脱身上的枷锁。
　　他心下惶然，不自觉地低声喃喃：“师父……”
　　渐渐地，胸前有东西开始发烫。他顺着颈上的红绳，将它牵出来。那个鱼鳞状的物体，渐渐放出光芒，照亮了手掌大的区域。他将它攥在手心，源源不断的热量便传递过来，惊异的发现那些书都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动静。
　　到这时，秦冬生才缓缓吐了口气，身上也不知是雨水是汗水了。
　　然而，他放心的太早，早有东西悄然搭上了他的肩。秦冬生发现时，条件反射的回了头。
　　手心的东西刹那间白光暴涨，烫得他快握不住。光照中，一张青白色的人脸出现在眼前，至距离自己寸许！

作者有话说

　　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