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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戏开场 ...

  •   翌日大早,秦冬生开始继续念着那沓纸。
      这回没出什么岔子,无奈这段子实在太长,他念着念着便有些心不在焉。眼前这男人还是一件白衬衫,也不知是不是昨天那件,神色淡淡,只是眼中忽明忽暗,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他读完约莫三分之二,青宝一扭一滑地走了进来,与秦冬生打了个照面,细声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闭嘴。”白令楼道。
      青宝乖乖闭上了嘴。
      “上苍怜汝永寿之德,伴君之功,不复留之,愿汝感皇天后土之恩,不得祸患凡世,九天善业建矣。终——”
      口干舌燥的秦冬生终于可以歇下来喝点水,白令楼盯着他,先是疑惑,又愣了几秒,最后声线不稳地问道:“完了?”
      “嗯,完了。”秦冬生道。
      “完了……”青宝呻·吟。
      白令楼长腿一伸,一手抄过纸张,哗啦一抖,一页页“刷刷”地翻过去,越看表情越阴鸷,最后随手一扔,扯着秦冬生的衣领就将人捉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这就完了!?”
      被抓小鸡似的拎起来的秦冬生被迁怒的莫名其妙,猛的脚心离了地,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睛,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愕然道:“有何不妥?”
      青蛇慌忙攀上白令楼的臂膀,感受到他贲张的怒意和力量,急道:“哥哥,我知道原因!”
      二人皆转头看向她。
      “你还记得小秦刚来时我算出他是死命?”青宝道:“就算人在眼前,这契约也解不了!”
      秦冬生惊怔中想起师父曾经也提到过这“死命”,诧声问道:“死命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本该在以前某个时刻就已经死了,可是有人用了逆天的法子硬是让你多活了这么些年;或者……”
      “或者更彻底的,你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真他妈要命!……”白令楼眉峰一拧,看着秦冬生:“你真的没有兄弟了?”
      他茫然摇头,眼中露出一丝迷惘和动摇,“师父说,都被皇上杀了……”
      一刹那间周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默。一阵风吹进室内,沙发上纸张随风哗哗翻动。秦冬生站了半晌,他被收留的原因只是因为那沓纸,现在它一点效果都没有,那么自己也没用了。
      看了这一人一蛇片刻,仍是有些感激,他对着他们鞠了个躬,说道:“承蒙二位关照,秦冬生无以为报。既然……再帮不了你们什么忙,那也不能再叨扰下去了,这就告辞罢。”
      说罢转身离去,走出两三步,又回身在鞠一躬,“真的很感谢你们。”方才彻底走开。
      青宝悻悻看了一眼白令楼,看到了他紧锁着眉头,视线追随着那个清秀的青年,却一言未发。
      秦冬生走到玄关,伸手拉门——
      没反应。
      又将门推了推,依然推不开。他僵着手,尴尬地上下寻找门闩。
      后头兄妹二人抱臂看着,什么萧瑟冷落的气氛都没了。妹妹说道:“我还以为他会鞠躬,也一定会开门的……”
      哥哥道:“显然你高估了他的智商。”
      秦冬生:“……”
      白令楼双眉一挑,喝道:“回来,我还没说让你走!”
      秦冬生讪讪地走回来,屁股挨上沙发,用微微愧疚的语气道:“我继续留在这里只能给二位增添麻烦,刚刚那些东西念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用。正好我想着可以找一找回去的路,所以……”
      “所以?”
      白令楼带他来到窗边,让他看清窗外那车水马龙,平地高楼,“从这道门一出去,不出一小时,你就会被人当做精神病,没有钱,没有身份——你会饿死在街头……哦,不对,也许你可以去乞讨。”
      “难道你到现在还以为你流落到哪个异国他乡来了?”
      “这里是一千年后的世界。”
      一颗炸弹在秦冬生脑子里炸开,再一次将他的思绪轰炸的稀碎。他的话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冷了下来,凉透到心底。他攥住白令楼的手腕,问他:“你说什么……”
      “你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毫不在意的笑:“其实你才是最不可思议的那个,我没想到出去旅游,钓个鱼都能捡到一个纯种的苏家人。”
      “哥哥,小秦姓秦不姓苏!”
      “随母姓么,血统可变不了,”白令楼挥挥手,“虽然死命什么的暂时解不了契约,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是么?”
      “我……”
      事情果然不太妙。秦冬生晕头晕脑的想到。
      如今世界生灵三千,风光正好,随着白令楼这一句“慢慢来”,我们的故事也慢慢拉开序幕,差不多就此上演了——

      秦冬生每天都在惊奇和赞叹中多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他自小在海上长大,与外界的接触并不算多,来到这里之后,更是对身边的种种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不会每天为饥寒所迫,为生计奔波,空闲时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每劳作五天,还可以歇息两天。据青宝说,这叫做“双休制”。
      他轻轻抚摸这膝上一本不算太厚的历史书,低声喟叹:“真好……”
      “好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他抬起头来,发现白令楼外出回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便道:“百姓们的日子过得这么好,我很开心。”
      “忧国忧民?”白令楼轻轻一笑,挑起眉眼,道:“这会忧国忧民也晚了,你们苏家早没了。”
      他口气微讽,秦冬生也不恼,问道:“怎么,我……他们为政很不好么?”
      他确实不知道。那二十年间跟着师傅在海上漂泊,山高皇帝远,很多偏僻的沿海政令着实不通,管辖的好坏基本取决于当地县官。只是偶尔也听人说起,那位皇帝在位时可以算是不过不功的。
      白令楼撇过脸,看起来十分无所谓,“谁管那许多,姓苏的都绝后了。”
      秦冬生:“……”
      当着我的面说我家早没了,又当着我的面说我家绝后了……
      青宝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看起来无比高调又骚包的仁兄。秦冬生开门的时候就愣了三秒,这一头火红火红的爆炸头,紧身破洞牛仔套在上身上,手脚上还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此装束,白瞎了那漂亮的脸蛋和身段。
      骚包兄刚进门上来跟秦冬生热情的握手,开始寒暄:“听闻这就是苏家最后一位贵人,如今一见果然仪表不凡,祥气护体,幸会幸会!在下蓬莱山紫虚洞御龙神将座下首席护神灵狐沈霄子。”
      被抓住一只手的秦冬生没跟上他的速度,呆滞问道:“什么?”
      “小霄,小秦不是你们修道中人啦,他不知道这些的。”青宝拽了拽沈霄子的衣袖,又对秦冬生说道:“这位是沈霄,我的同学。”
      “是佛修,不是道修!”那边插嘴。
      “坐骑而已,跟他客气作甚。”低沉悦耳的声音从秦冬生身后传来。
      沈霄看到白令楼,便拱手道:“恭喜白兄终于找回失散多年的主子!”
      白令楼也不说话,手一扬,一道白光化作利刃便向沈霄子袭去。沈霄向后侧一闪,堪堪躲过,已踏进玄关的身子又退回了门口,紧接着大门“砰”的一声锁上了。
      门外传来沈霄委屈的声音:“白兄你真是坟里面关时间长了,性格越来越古怪,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嘛!”
      白令楼哼了声,走了。
      秦冬生一边看得脑门发凉,不知该不该去给沈霄开门。正犹豫间,眼前一花,又看见了那张面如桃花的脸,笑嘻嘻冲自己道:“小秦受惊了。”
      说罢抹去了墙面那道被袭击的划痕,换上青宝准备的拖鞋,一边往客厅走,回头又补充了一句:“白兄对我们这群外人的脾气真是不怎么好……”
      秦冬生默默的表示赞同,便继续研究那本历史书了。
      沈霄是被青宝在超市买的鸡吸引过来的,一开始就在饭桌旁殷勤的等着红烧鸡块出锅。菜上齐后,便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看的白令楼十分不爽,“敢情你这是失宠了,你家主人不给你粮了是吧?”
      “白兄真是一语中的!”沈霄嚼着鸡块含含糊糊道:“卖身与人,还不发工资,天下间哪有我这么悲惨的人!”
      “你不是人。”
      “不要抠字眼嘛。我被抛弃其实说起来还是你主子的话原因。”沈霄道。
      白令楼一记眼刀飞过去,“他不是我主子。”
      沈霄很欠扁的摆摆手指,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一日为主,终身为主……”话音未落,送进嘴里的肉块变成石头,一口咬下去,差点没崩掉牙。
      他捂着腮帮子悲愤道:“白老妖你别恃强凛弱!”
      白令楼冷笑道:“不知道是谁仗势欺人。”
      “你不是人!”
      秦冬生不小心笑了出来。
      白令楼把眼一横。他乖乖低下头,闷声吃饭。
      “我说白兄,就算不是你……你也别太欺负人了。”神霄又道。
      “那送给你养着怎么样?”白令楼道。
      沈霄忙摆手,“他这一身龙气和煞气,我可镇不住。隔两天给别的妖怪吞了,你不得心疼死。”
      这是青宝也插嘴道:“哥哥,你给小秦一个护身符嘛,不然万一我们不在身边,他会很危险的。”
      白令楼嗤道:“麻烦!”

      沈霄临走前,用最正经的语气对白令楼道:“既然他在你家,你就得看好他,现在谁都知道你这里藏了个宝贝,又是个这么呆的,小心被人拐走哦!”
      秦冬生在一旁听得不是很明了,他们说的不是他吧?
      白令楼道:“把你主人看好,就天下太平了。”
      沈霄吃饱喝足,打着饱嗝下楼了。

      中夜,月华如水,透过窗帘的间隙,悄悄射下一缕柔和的光华。客厅的沙发上,秦冬生睡得不太安稳。他微微蜷着身子,脚面刚好够得着另一侧突起的扶手,眉心微蹙,睫毛敷在眼睑上,无意识的颤动。
      黑暗中,似乎有道影子立在自己身前,伫立了半晌,遮挡了微弱的近乎于无的光线。他感受到一种冰冰凉凉的气息,却不由自主的安心。那气息触碰自己,徘徊了一刹那,便又离去了。
      清晨,秦冬生迷迷瞪瞪中醒过来,发现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拿起一看,是一片鱼鳞似的甲片,纯白无痕,似乎还微微有些泛光,上头穿孔,用绳系在了颈上。他纳闷,睡了一夜多了个小东西,又想不起来是怎么来的。
      正好看见了白令楼,试着问了句,“这个是你给我的?”
      这人瞥了自己一眼,“话真多。”
      末了又说了一句:“别摘下来。”
      秦冬生笑的眉眼弯弯,道了声谢,便塞回了衣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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