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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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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冬生醒来时正直傍晚,夕阳透过帘子洒进来,将周围的摆设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很奇怪……这里有许多完全陌生的东西,手不小心搭在了一个柔软而微冷的东西上,他一愣,转眼便看见了一条手腕粗的长蛇,碧青的鳞片覆上全身,蛇头直直竖起正紧盯着自己,一双幽黄狭长的蛇眼闪过一丝微光。秦冬生刹那间被盯得寒毛直竖,下意识便想直击那蛇的七寸,然而它只是嘴一张——
“哥哥,这个人醒了!”
这道嘹亮而清脆的女声将他震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呆愣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震荡撞击着——这只蛇会说话……这只蛇会说话……
“喂,你怎么啦?”硕大的蛇头向前凑近了些,疑惑道:“虽然是死命,可是魂魄是全的啊……你傻啦?”
一个男人的嗤笑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安静,“他是被你吓的。”
青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哦对对,我看过话本的,那个许仙都直接被吓死了,那你算是胆子很大的了。”
秦冬生两手抱住额头,整个人都混乱了,看着床边站着的这个男人,想起来就是他将自己弄昏了带回来的,不禁道:“你……”
“他没什么问题吧?”那男人却是没理会秦冬生,径自向那青蛇问道。
青蛇缓缓爬上他的身体,绞缠在手臂上,“看样子是没有问题啊~”
“那就好,”他点点头,扔过去一沓纸,居高临下望着秦冬生,神情比上回少了些什么,淡淡说道:“读出来。”
纸质很好,薄而不晕,被一种很特殊的方式装订起来,十来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字,秦冬生翻了翻,皱眉道,“这是什么?”
“你管它是什么,读出来。”
不满于这种敷衍的回答,却也无法,秦冬生略看了看,估摸着这么多字全读出来也要一炷香的时间。青蛇竖起脑袋小声说了句:“哥哥,其实不用那么急……”被一眼扫过,悻悻闭上了嘴。
秦冬生简直不知道“悻悻”这种表情是怎么从这张蛇脸上表现出来的,但是看得直想发笑,结果被一个压迫性的眼神掠过,只得板起了脸不紧不慢地读了起来。
“洪泽于天,绵延在地,混沌未开,鸿蒙初劈。阴阳协和,五行备俱……”
絮絮叨叨一大段不知所云的话,秦冬生读得无聊,有些干渴,当读到“今有灵蛇白令楼”时,他停了停,忽无视那人“继续读下去”的命令,看向缠在他手臂上的那条青蛇,“你叫白令楼?”
“我操!”那男人突然暴跳起来,俊美的脸上乌云密布,狞厉的声音直逼秦冬生,“你不知道这个不能中途打断的吗!!”
秦冬生看了一眼他狰狞的神色,漠然道:“不知道。”
……
青蛇缩了缩脑袋,弱弱地说道:“白令楼是哥哥的名字,我叫青宝。”
“秦冬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报上自己姓名,接着看向白令楼,“要重新念吗?”
“明天。”甩下两个字,那男人抬腿便离开了房间。青宝嗖的从他手臂上滑下来,重新在床头盘起了身体,叹道:“别介意,哥哥这两天情绪不稳定。”
青宝很惭愧,秦冬生很郁闷,冲到阳台上看星星的白令楼山雨欲来,面无表情。
房间里有些闷,秦冬生想掀起窗户透透气,却怎么都推不开那扇十分透明的窗,最后不小心一横拉——开了。
这地方的东西有些古怪。他想着,探出头,便看见了右间隔壁阳台上的白令楼,英挺凌厉的轮廓在沉晚的天色下稍稍模糊,眼眸的深色似乎更甚,秦冬生从未见过如他这般的人,最随和的白衣也穿得出一身煞气。
“白公子,要么我把那些字再念一遍吧。”隔着几尺的距离秦冬生说道。
白令楼扫了他一眼,很明显不愿说话。
嗯……?他好像在生气。这个念头蜻蜓点水的掠过秦冬生脑海,也许那些字对他很重要?……想到这里,一小点愧疚感在心里开始冒尖,他又说道:“虽说不知者不罪,不过刚刚是我鲁莽了,我再给你念一遍?”
见他继续沉默,秦冬生退回身去找那沓纸。只听得那人低低说了句:“别找了,今天读了也没用了。”
青宝窝在床上听得清楚,小声嘀咕:“要不得的洁癖……”
晚饭是由青宝做的,当秦冬生看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从厨房出来端菜时,拿水杯的手一抖,瞪圆了眼说不出话来。白令楼一块抹布扔过去,“别那副傻样。”
“哥哥!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在饭桌上扔抹布了!”青宝瞪了一眼白令楼,向秦冬生微微笑道:“很吃惊吗?”
将抹布从脸上扯下来,秦冬生拉扯着嘴角,“……妖……怪?”
“你祖先可是把我当神祗供奉呢。”出言嘲讽的白令楼。
秦冬生沉默,哪门子的祖先?挺没眼光的。
晚上——
青宝在哥哥的衣柜里一顿翻找,准备秦冬生洗澡的衣服,他的身量比白令楼小些,恐怕这些穿在身上都要大一号。她凑合着拿了一件来到客厅,电视里漂亮的女主持艳光四射,吐沫横飞,而秦冬生正小心翼翼的捏着遥控器,翻来覆去的研究,神情专注而认真,啪得一按,转到了动物世界台。
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个小箱子里还装了野兽!?
“小秦,今天你就穿哥哥的衣服将就一下吧,明天有机会再给你买合身的。”
秦冬生疑惑地看着她将自己推到一个小房间——哦……这个大缸是什么?这个连通地下的桶又是什么??
当然除了浴缸和马桶之外,他还有N多不认识的东西。
好奇地一圈扫过去,最后拿起一个瓶子,看起来很精美,这又是用什么做的?陶?玻璃?秦冬生慢慢想着,无意识地搭上一个冰凉的把手,不小心带开——
哗啦——
哐啷——
正在看台湾小言剧的青宝“啊”地一声,遥控器一扔,跑过去看怎么了。
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散落在地上,秦冬生滑坐在浴室墙边,眼神有些发懵,手里还仅仅捏着一瓶沐浴露——开了盖的,莲蓬头上的水哗哗地向下喷着,薄薄的春衫被淋了个精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均匀的线条,紧致的腰、修长的腿,落入别人眼中,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青宝再次尖叫一声,捂着脸跑开了,边跑边叫道:“哥哥!小秦摔倒了!”
待秦冬生回过劲,踩着一滩滑不跐溜的沐浴露站起来,期间还差点又摔了下去,被点名的白令楼才出现在拐角,抱着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中尽是兴味,啧啧笑道:“倒比你那些个兄弟身材都好。”
甩甩湿漉漉的脑袋,秦冬生开始琢磨起这间浴室,撩起眼皮看一眼白令楼——神神叨叨,阴晴不定的家伙。抬手转动身边的把手,发现头顶的水便歇了,再转——居然是温水。他对这精巧的装置打起了十二分兴趣,转来转去有些不亦乐乎,又听那人靠近一些道:“怎么看着却没有一点该有的礼仪风范呢?”声音中透着些许考量。
“我没有兄弟,你认错人了。”秦冬生手一顿,指指那水流:“是让我沐浴吗?”
他点点头,复又眼神一亮:“死绝了?”
便看到秦冬生自己捣鼓着将玻璃门刷得拉上了,带着不容分说的拒绝意味,也不介意,想了想又将门拉开,便看到里面的人已经利索的开始脱衣服,心情不错道:“有不懂的东西可以问我。”
富不过三代,如今秦冬生也就孤家寡人一个了,还有什么可斤斤计较的呢?
秦冬生一手指着马桶,“这是什么?”
“哦,马桶。”
“……?”
“恭桶。”
“哦。”点头。
又指上那排瓶瓶罐罐:“这些是什么?”
白令楼又给他解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终于磕磕绊绊地洗完澡,秦冬生出来时听到两兄妹的谈话。
“哥哥,今晚小秦跟你睡啊?”
“不行。”
“可是家里没有床了哎,总不能我跟他一起睡吧……”
“不是有沙发么。”
“这样、这样,小秦是客人,这样待客会不会有点……”
接下来的话被吞下了肚子。于是“客随主便”的秦冬生今夜睡了沙发。
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室内并不是很暗,身上盖着条薄被,仍睁着双眼,毫无睡意。一室安静下来后种种思绪才如汹涌波涛击上心头,想起师父和最后与他说的话,只觉心中酸涩,一些悲凉,却不知悲从何来。他有些惶惑,茫茫世界,自己不知被卷进了哪里,睁眼所见的事事物物,都是全然陌生,白天不觉得,夜深人静之时突然惊慌起来。
师父曾对他说:“不管去哪里,不要担心。”难道他当日便料到自己如今的情形?那么他又该怎么回去?
满眼映着灯火闪烁,满心不知所措中,渐渐困乏,沉沉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