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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意料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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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微凉的感觉让他立刻清醒,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床上那人的轮廓看起来有些黯淡,一双眼早已睁开,如夜色一般,闪动着点点的光芒,正痴痴看着自己。
“醒了?”秦冬生微微一笑。
“冬生……”沈昔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嗯。”他应了声,想把手从他手心移开。
然而沈昔挣扎着坐起身,不由分说便搂住了他。
秦冬生吃了一惊,一个没稳住,被带进了他怀里,脸撞上胸膛,一阵淡淡的熟悉的气息,带着一丝汗味钻进了他的鼻尖,没由来的好闻。
身躯贴的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微微快速。他心跳漏了一拍,想将沈昔拉开,却发现他丝毫不动,甚至搂得更紧。
“沈昔……你怎么了?”秦冬生微红着脸,疑惑问道。
沈昔的身躯一直在颤抖,分开一些,两人之间不离寸许,视线在秦冬生身上来回徘徊,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发际,慢慢向下,摩挲着他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冬生……别怨我……”他紧盯着秦冬生的双眼,喃喃念着,眼眸里一片迷蒙。
秦冬生讷讷道:“你……你说什么?”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都不记得你是什么模样了……”沈昔的话模糊的几乎听不清,声音低不可闻,“我想去找你,却不知道你在哪里……”
秦冬生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声声的唤道:“沈昔,沈昔?”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魇着了?
然而沈昔只是将他的手放在手心里,用指腹慢慢磨蹭。秦冬生有些痒,更有些赧然,他从未和一个人这样亲近的搂在一起,然而又不忍挣脱,只得不停的安抚道:“我在这里,沈昔……乖……”
沈昔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微张着唇,似乎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焦躁的喘息着。
“我想你……”
秦冬生有些发愣,抚在他背上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心头突然升起一种近似恐慌的感觉,昏暗的光线下,沈昔的模样几乎看不清,坐立在床上、向着自己的身躯也似乎开始变得模糊。慢慢的,和心底的另一个人重合。
记忆中,他似乎有牵过他的手,走过喧闹吵杂的码头、破败老旧的旅馆、鱼龙混杂的酒肆。回头看时,眼眸里的神采淡然,却遥不可及。
他曾经带着他,伫立在巨大高耸的船头,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说道:“你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
他曾经递给他一把匕首,将他藏在船舱最里处的夹板下,一身血气,瞳孔似乎都泛着红光,说道:“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声。如果有人发现了你,杀了他。”
他教他习武,一遍遍的示范,一次次将他手中的刀打落,并嘲笑他的手法是“过家家”。
怎么可能忘记呢?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已经深深镌在了秦冬生的脑海里,他成长的每一处,都已经烙下了他的身影,再没有人,能够给自己这样的感受。
情况短短时间内急转直下,沈昔的手变得冰凉,眼见之处已经转为苍白,他无力的挨靠着秦冬生,似乎在喃喃的说着什么,但是根本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透明。
秦冬生不由分说让他躺下,骤然站起身,急促说道:“我去请大夫!”
说罢便三两步离开房间,正待下楼,却突然发现原先热闹的大厅里已经寂静无声,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徒留那四个石墩摆在中央。周围也未点灯,所有东西的轮廓看起来黑黝黝的,柜台处也空无一人。
他匆匆下楼,一边高声喊道:“店家!”
一声过去,无人应答。他甚至听到了空旷的周围响起的微弱的回声。
客栈外,一方明月已挂在云端,不甚明朗,月光皎洁,长街上却并不明亮,依旧是黑沉沉、灰蒙蒙一片,繁华热闹的街市仿佛一瞬间荒凉下去,一个人影也不见。
秦冬生站在门口,看着左右。街道上一长排陈放着一些小摊铺,许多人家的门也向外大敞,将售卖的东西叠列的整整齐齐,只是不见主人。
他疑惑的一一走过,脚步声踏在石板上格外分明。摊子上摆放的多是一些香烛、瓜果之类,偶尔能看到一些圆润的珠子,在昏暗中散发出幽幽光芒。看起来不像是活人用的东西,倒像是一些祭祀用品。
一阵风刮过,似乎有些嚅嚅私语钻进他耳中,若有若无。秦冬生正拿着一架烛台,手指一颤,顶端尖锐的铁钉划过,出现一道血痕。血气消散在风中,周围出现了不一样的动静。
“嘻嘻……”
空气中蓦然发出几道尖利的轻笑,渐渐地,声音开始喧杂起来。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以秦冬生为中心,浮现出了拥拥嚷嚷的人影。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每个摊铺前都聚着几个,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秦冬生惊愕,反应过来便要回客栈,然后刚后退一步,便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身躯,冰冷而僵硬,死气沉沉。他回头一看,那人面黄肌瘦,像破竹竿一样杵在一边,一双眼珠毫无生气,蒙上了一层白翳,正死死盯着秦冬生。
身边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正拿着一颗苹果,开心的放下一些钱,还没走远便开始吃起来,一口一口啃下去,每吃一块,苹果便皱缩下一块,最后一颗饱满的果子完全腐败了下去,生气被吸了个精光。
秦冬生跌跌撞撞的推开人群,往客栈退去。然而却突然被一只手紧紧钳住,迅速拽向前方,差点摔了个趔趄。
一眼看过去,却是刚刚消失了的少年——夜。
“你回来了!?”秦冬生惊道。
夜瞄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塞了张东西在他嘴里,带着他一路走去。原本朝着秦冬生靠近的众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嫌恶的纷纷远离。
不知走了多远,夜带着秦冬生,拐进一条小巷。看着其他人影消失在视线中,两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去找大夫了?”秦冬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
夜将手心一摊,“请柬给我。”
“什么请柬?”
“别跟我装,除了你没有人会拿请柬!”他怒道:“我没了请柬就永远去不了半山了!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卑鄙!”
秦冬生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瞒了我什么?”
听到这句话,原本怒气贲张的少年僵了一下,气焰消停了些许,随后叫道:“什么意思?你想赖账!?”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和沈昔都认为你很好,可是……”
他的话说的模棱两可,但是在做贼心虚的人听来,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我……我又不知道那个沈昔怎么会出事情的,他就吃了一个厌世梅,撑死了也不会出多大事,顶多魔气消散一两天,谁知道他那么弱!”
“真是你……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秦冬生不可置信看着他,眼中尽是怒意,“这一路上我们也帮了你许多,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
夜梗着脖子,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么做你有什么好处!”秦冬生怒道。
夜干脆不再辩解,眉一皱,狠声说道:“你到底给不给我请柬!?不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和这人同行几日,早就看出来秦冬生几乎没有一点自保能力,若不是沈昔,他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当时也没把他当回事,谁知道一个大意,还栽在了这个人身上,连请柬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现在沈昔自身难保,对付秦冬生那是轻轻松松的事。
想到这里,夜露出了个笑容,逼近秦冬生,“我并没有伤你之心,只要请柬而已。刚刚你看到百鬼夜行了吧,要不是我,你刚刚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秦冬生往后退了些,看出那少年眼中的凶意,暗自叫糟,身子已经抵到了墙边,再无退路。
夜突然间向他袭去,眼中尽是志在必得之意。秦冬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制在墙边,脖子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夜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什么东西都没发现,一发狠绞住了秦冬生的脖子,冷冷问道:“东西在哪里?”
扣着脖子的手指越掐越紧,秦冬生呼吸不得,面色涨红,抿着嘴不吭声。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夜怒意陡升,一字一句问道:“东西在哪里?”
秦冬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一会儿,感觉那双手松开了些,大口喘了两口气,开口道:“你本来就不敢杀我。”
“你把沈昔弄成那样,就是为了方便控制我吧!”他嘴角轻咧,眼中却不见笑意,说道:“你确实轻轻一捏就能弄死我,但是想必我有其他的用处,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情急之下,这种事情的真相,蒙也能蒙个八九不离十。
一股强大显盛的魔气毫不掩饰的压过夜间森森的鬼气,争相涌进这个逼仄的小巷。秦冬生毫无知觉,而夜却面色一变,立马松开了手。
“你以为放手我就看不到你刚才在对我的人做什么了?私相报复,你还想不想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