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奴仆》冬枯夏荣

15、梦耶？

　　两只兔子从身边一蹦一跳走过，看到三人，拔腿就跑，离到一百米之遥，其中一只突然转回头，粉红的大眼睛眨巴着望了秦冬生两眼，又看了看他身边二人，使劲嗅了嗅，恋恋不舍的跑远了。
　　夜拉住秦冬生，从须弥袋中翻了半天，掏出一粒药丸，“吃下去，”
　　“这是什么？”
　　“防止你烤肉身份外泄的东西。”他又加了一句，“很贵的。”
　　“……”默默吞下去，两行面条泪。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路往半山去，一路上见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以及……匪夷所思的店铺。
　　一对虎妖夫妇驮着一堆大包小包，踢着他们小崽子的光屁股匆匆往前走，路过三人时，毛茸茸的虎脑袋朝他们凑了凑，额头的“王”字不停耸动。
　　“我觉得他的气味怪怪的。”虎老公瞄这秦冬生说道。
　　“好一个俊俏的小哥……”虎老婆盯着沈昔，又看看秦冬生，瞅了半天，才说道：“又是一个妖皇的死忠粉，这张脸变的还挺像。”
　　秦冬生：“？？？”
　　虎老公一把将老婆搂过来，“跟个魔族的小子叽歪什么，赶紧走走走！”

　　秦冬生无语看着匆匆离去的虎妖，揽着沈昔，一路又收到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兼窃窃私语。
　　两旁摆满了酒家店铺，招牌林立，什么“祝融铁匠铺，万年老字号”、“饕饕饕饕餐馆”、“金丝鸟客栈”、“千年诗仙书画店”、“钟馗符纸店”……
　　道路熙熙攘攘，除了兽型妖魔，凡化身人型的，放眼望去，一个个纤腰长腿，貌若春花，顾盼神飞。
　　秦冬生看得眼花缭乱，目光撞上一名身材纤细的青年身上，唇红齿白，眼若秋水，远远望着自己，一个媚眼飞过去，尽是妖魅。
　　秦冬生打了个冷颤，“她是女扮男装么……”
　　刚睁开眼的沈昔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的瞪了过去。那人摸了摸鼻子，耸耸肩走了，没走几步又遇上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不一会便相谈甚欢，搂搂抱抱，双双往路旁的树林里去了。紧接着一阵阵令人喷血的呻吟声便响了起来，高亢嘹亮，激情无比。
　　秦冬生看的瞠目结舌，三观尽碎。
　　“一看就是淫狐族的，狐骚味隔个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夜只瞄了一眼，便收了视线，嘲笑秦冬生，“收收下巴，少见多怪。”
　　说罢，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徒留下秦冬生独自扛着沈昔，风中凌乱。
　　最后他们在一间叫做“宓境传奇”的客栈歇了下来。夜一进门便直奔柜台，冲着掌柜道：“怎么样，生意我给你带来了，房钱你可得给我免了！”
　　随着建筑业的发展和“人口”数量增加，与人界一样，妖界的房屋也造得越来越高，随处可见几十层的高楼大厦。而与人界不同的是，只有穷的买不起地的妖才会去住高楼，若非哪个妖怪愿意与别人共享地盘？
　　所以建在半山脚下，装潢良好，又只有两层楼的“宓境传奇”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四星宾馆了。
　　这边夜与掌柜的讨价还价正激情似火，那边秦冬生已经扶着沈昔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一片滚烫。
　　沈昔皱着眉，拉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唤道：“冬生……”
　　“我在这里。”秦冬生将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沈昔舒服的轻喟一声，又蹭了蹭。
　　厅堂中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正中间空出一块场地，四周摆放着四块石墩，每一个都雕着繁复华丽的花纹，四道光束从中射出，在中心交汇，溶成一片明亮的光芒。光芒之中，一个清瘦落拓的中年人盘腿坐着，满脸胡子拉碴，衣衫上尽是褶皱。长发垂地，仅有一支竹簪插在发髻中，危危欲坠。
　　“话说麒麟一脉，自千年前殇山一战后基本已七零八落，双方两败俱伤，老妖皇已陨，公子皓元神俱灭；公子商筹划多年，终于成为新任妖皇。自此麒麟一族，只剩妖皇与其妹秦菀两人。然而不出几年，又有消息称，秦菀进入化骨池，炼妖成人。那么，想必大家都已知道……”
　　“这一千多年过去，就算不横死，秦菀都已经死的渣渣都不剩了。”他两手按着大腿，重重叹道。
　　“不智老鬼，敢不敢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台下众妖甩了一堆白眼过去。
　　“这些只是个铺垫而已，《名妖成长实录》里面我也都有写到过。”不智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们天天听这个小道消息那个小道消息，有几个是真的？还有小道消息说秦菀没死呢！”
　　“本来就是啊，那是诈死，实则是改头换面进了妖皇的后宫！”一个花妖双手托腮，愤愤道。
　　“去去去，妖皇哪有你那么重口，别以为你们雌雄同株，就以为天下妖都喜欢□□！”
　　不智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智的消息就是定心丸，保准真实。最近有人通过暗访得知，秦菀死前其实留了个孩子！”
　　台下人哄闹了一阵，一片唏嘘。
　　有人小声的说道：“啊……这个我也听说了。呃——小道消息。”
　　“留了孩子又能怎么样，这都一千多年了，投胎都投好几世了吧！”
　　“这个嘛……”不智拉长音调，说道：“先甭管他投胎了几次，重点是——我们有目击者看到，他正与一个人在一起。猜猜看是谁？”
　　“他老婆！”下面有人哄道。
　　不智从衣兜里掏掏掏，掏出来个物事，顺手砸在起哄的那妖怪头上。定睛一看，原来是坨鸟粪，腾腾热气随着一阵又一阵的臭味从头顶散发出来。
　　“答错了！”他懒散的看着那妖怪一边骂一边抹头，闲闲说道：“别擦了，本居士自创小惩大诫鸟粪幻术，有味无形，足月便消，不用谢。”
　　“还有哪个想答题？”他真诚笑道。
　　“妖……妖皇？”一个窈窕清秀的少女试探道。
　　“接近了，接近了。”不智笑眯眯的说道：“我给点提示——妖皇曾经的得力干将，闲散不羁、随心所欲的名门逆子……哦，和曾经某个朝代有莫大牵连的。”
　　“答对了！”不智鼓掌。
　　一波又一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从客栈里传向了四方八面——
　　“白长老终于现身了！”
　　“我的白白帅哥！！！！”
　　“好激动好兴奋！白大人没有抛弃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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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是皇朝的正统血脉、天之骄子，一个是皇朝最后的守护者、神秘强大，他们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契约和羁绊呢？”
　　不智一打响指，说道：“稍后为您揭开本次事件神秘的面纱，以及权威人士的点评！”
　　秦冬生坐在角落，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一边紧瞅着夜的动作。最后那少年终于和掌柜的谈拢了个价格，钥匙一收，向自己招了招手，便往楼上去了。
　　秦冬生带着沈昔跟在他身后，还能听到那嘀嘀咕咕的声音：“真是的，好大便宜都让他家占了，怎么还抠的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几人顺着走廊，来到一间客房前，夜将钥匙给秦冬生，说道：“我们今天现在这里住一夜，休息休息，等明天我带你们去半山在人界的传送殿，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秦冬生一切都依他，只是说道：“请尽快找个大夫看看沈昔，他一直在发烧，我怕会有事。”
　　他扶沈昔进房，让他靠躺在最里间的床上，双眉紧锁，看出那个少年并不情愿多此一举，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一路来……也帮了我们，但实际上我们给你的报酬并不少了，希望你也多体谅一点。”
　　夜僵了一会，最后挥挥手，“好吧好吧，先让我看看，我也学过一些医术的。”
　　秦冬生松了一口气，坐到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夜探了探沈昔的脉搏，半晌之后，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冬生问道。
　　“哦，没有……没什么，”夜的神色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态，然而很快掩饰过去，匆匆答道：“嗯……人类的身体和魔族不一样，我都忘了，呵呵……”
　　过了会，又说道：“看起来有些虚寒侵体，但是不太确定，我还是再去找个医生来看看吧。”
　　说罢，也不看秦冬生，转身就要离去。
　　秦冬生猛地站起身来，不妨绊倒了脚踏，堪堪往前跌去，正好被夜一把扶住，“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他收回手，犹豫了下，问道：“大夫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现在去叫，应该很快的。”夜没有看他，匆匆离去。
　　身后，秦冬生不自觉攥紧了拳，手心里的东西捏的有些发紧。
　　他倒了杯水，递到沈昔嘴边，“要不要喝点水？”
　　沈昔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看到秦冬生关切的神色，忽而就笑了。
　　“冬生……”
　　“嗯，我在。”秦冬生应道。
　　夜……
　　希望他的疑虑是多余的，那个看起来只是小聪明的少年会带着大夫过来，而不是一走了之。
　　房间的隔音效果甚好，门一关，楼下的喧闹全数被隔在墙外，一点都听不到。他坐在沈昔床边，一时间有些心乱。
　　沈昔喝完水，似乎又睡着了，只是睡梦中仍然紧抿着双唇，眉心微微皱起。秦冬生不自觉抚上他的额，轻轻揉了揉。
　　如此亲昵的动作，这样做来竟然毫无扭捏，连他自己都感觉意外。他看着那明皙沉静的面容，慢慢看着，从眉、到眼、到鼻、到唇，无一处不让人觉得舒服，无一处不显得从容，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了一种高贵。
　　他静静的叹了口气，恶作剧一般戳了戳他的脸颊，对这种莫名其妙无比熟稔的感觉很无奈，而无奈之中却有一份欣喜。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坐在床边，身子稍稍有些歪，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直到有一只手附上了他的手掌，摩挲了半晌，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