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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魔界撒哈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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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霄双目怒睁,勉强支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逃你妈个蛋,我怎么逃!”
“所以,恕我见死不救了,”青宝无比迅速地拉起秦冬生,头也不回的往外冲,“你福大命大,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我先走一步啦!”
秦冬生一阵天旋地转,冷不防被青宝整个扛在了身上,眼见着青宝已经蹬蹬蹬窜下了楼,动作无比流畅,身后传来沈霄气急败坏的吼声,“死女人你……”
话还未说完,便好像被什么东西掐断。刹那间,魔气暴盛,一阵轰天巨响,龙吟直入天际,震的他眼中一片昏黑。
青宝大惊失色,“沈霄你个弱鸡!完了完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席卷开来,摆放在各处的花瓶、茶杯等叮叮咚咚开始挪动,最后碎了一地,紧接着桌椅也开始发出不堪负荷的响声。力道越来越大,秦冬生感觉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差点就要从青宝肩上飞出去。
“小秦,抓好我!”青宝急道,自己却踉跄了两步,扒住楼梯扶手,直到它开始变得弯曲,突然一旁笨重的壁橱歪歪晃晃,轰然倒下,眼看着砸到两人身上。
青宝一个闪身,没抓好栏杆,生生被那漩涡吸过去,千钧一发之下双腿瞬间化为蛇尾,甩出客厅正门外,重重卷在廊道上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双手拖住秦冬生,艰难道:“救命啊……尾巴要断了……”
一人一蛇在楼梯上苦苦支撑,到处狼藉不堪,轰轰作响,然而那力道却丝毫未减,贪婪的吸收着一切可以吸收的东西。寒凉的风灌进门口,时间久了,秦冬生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麻木,突然间,一丝细微的声音从门外被风带来。
“咦,我的御风术起作用了!你看我走的好快!”
“少爷,停下!前面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啊,你就是疑神疑鬼……哎不对,这好像不是御风术啊……停下!停下喂……”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咚”的一声,屋外的人似乎重重砸在了障碍物上。
“好痛!……”青宝惨叫。蛇尾迅速弹回,两人顿时没了着附,几乎同时被铺天盖地的吸力卷进了漩涡!
蓦然间眼前一片黝黑,身体犹如坠入了大海,飘摇起伏,身上却压了千斤坠一般,被碾的骨头都要爆掉,血液几乎逆流,秦冬生连一丝声响也发不出,全身剧痛。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却动不了一分一毫,目中渐渐充血,眼前一片红雾,看不见、听不见,几乎像个正遭受重创,只能等死的废人。
而恰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光芒静静地散发出来,悄无声息,将他浸在了里面。秦冬生胸前那鳞片再次开始变得温暖,那暴风骤雨一般的压力骤然减轻,他终于得以松下了一口气。
他被笼罩在这光芒中,渐渐觉得四肢沉重,惫倦无比。手心那道伤口早已不知何时裂开,血污都已凝固,他能感到它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却像无知无觉似的,眼皮终于耷拉下来。
这次是被冻醒的。他陡然睁开双眼,惊醒过来,却全身无力,差点软到下去,几乎被眼前所见之景所惊呆。
熟悉的床、熟悉的摆设、窗外熟悉的海景。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简陋卧房——那是他整整呆了二十年的地方。他终于回来了?
“师父……”他顾不得全身酸软,拖着身躯疾步走出卧房,踏上甲板,走过一排排水手室。迎面扑过来一阵海风,咸湿带着些微腥气钻入鼻尖,周围无比安静,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也听不到。
他边走边喊道:“师父!”
可惜微沉的天色下,海船孤零零的横摆在海面上,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物,到处奔走呼喊。
秦冬生雀跃的心情稍凉,然而很快被船头堆积的货物后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唤起。那人一袭深色衣衫,袍脚一尘不染,静静伫立在甲板上,平时总是不苟言笑,此刻却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眼如幽潭,面容如玉,只是站在那,便自生出一段说不出的风流。
“冬生。”他声音低沉,浸润着笑意。
“师父……”秦冬生一时呆住了。
师父仍是站在那里,向他招手,“过来。”
秦冬生看着这偌大的空船和他的师父,一点点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渐渐发红,然而意识的某处却在不合时宜的提醒他——似乎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握住了颈上的鳞片,指腹抹过,不由心头一跳。
鳞片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纹,冰凉无比。
又一阵海风刮过海面,他衣衫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又闻到一股微微的腥味。
“冬生?”那头,师父看着他的迟疑,疑惑唤道。
秦冬生被冰冷的海风吹得全身紧绷,应了一声,露出了些笑容,朝他快步走去。
在离他十尺之遥时,身后却清清脆脆又传来了一声,“冬生……”
他讶然回头,竟然看到沈昔站在他身后一段距离,清澈的双眼紧盯着他,单薄的衣衫穿在身上,颀长的身影无端让人觉的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沈昔看到秦冬生回头,露出了个欣喜的笑容,走上前,又低低的叫了声,“冬生……”
他尾音拖得很长,这两个字在他叫来居然一种撒娇的意味。秦冬生打了个哆嗦,拽住他,问道:“你怎么过来的?你没事了!?”
说罢,看向师父,“师父,他是……”
然而刚回过头,却看到师父竟然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情,死死盯着沈昔,牙关抖动。
第一次看到师父如此失态,他愕然问道:“师父?”
身后的沈昔看着那个“师父”,眼露不悦,一抄手将秦冬生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向前方的人抓去。
他毫不犹豫的将那人一手撕裂,一切发生的太快,一声刺耳的惨叫过后,眼前黑气尽散,早已空无一人。
秦冬生魂魄俱尽,失声叫道:“师父!”
他徒劳在空中探着,半晌,全身一震,看向沈昔——他手里正抓了一根断枝。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眼却向下看去。果不其然,那里正横着一朵枯死的花,花瓣暗红,却汩汩流出黑色的液体,一股腥臭之味传来,一派颓唐之相。
沈昔扔掉枯枝,双手圈住秦冬生,将他扳过来,正对着自己,直至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才心满意足。
秦冬生呆呆的任由他动作,当发现他要的是这种亲密的姿势时,心头升起一股窘迫,极不自然的要挣脱他的手臂。然而沈昔却牢牢的环着他,半分不让,察觉到秦冬生的挣扎,有些委屈,疑惑道:“冬生?”
秦冬生不由愣住,重新看向沈昔,两人身躯几乎贴在一起,他清楚的感觉到对方衣衫下精壮的身体,满含爆发力,熟悉的俊雅面容,然而眼中却全然没有往日的沉静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心事的清澈,还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沈昔?”秦冬生试探着叫了声。
将自己圈在怀里的人纹丝不动,对这称呼无动于衷。
秦冬生摇摇他,“沈昔?”
沈昔依旧欣喜的看着他。
秦冬生拍拍他的脸,“沈昔!”
这回沈昔有反应了,他学着秦冬生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脸。
“……”
原来他因为前不久的异变,把脑袋磕坏了。
秦冬生这么想着,便在沈昔脸上看出一丝稚气来,不禁怜意大盛,任由他圈着自己,叹了又叹。
这时他发现周遭已经变了样。脚底硕大的花朵披在地上,似乎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张皮,幻象随之渐渐崩塌,消散殆尽,逐渐露出本来面目——哪里有什么大海、船只,他们正站在一片暗红色的荒漠之上,脚下一堆森森白骨,分不清是人是兽。四下望去,寂静荒凉,毫无人烟。
沈昔还在认真的望着自己,傻傻叫道:“冬生……”
秦冬生脑海里立刻蹦出两个字:绝境。
他在荒漠上磕磕绊绊的走着,沈昔牵着他的手,时不时拉住他不让他摔倒,眼中满是对方的身影,似乎那才是他的整个世界。
秦冬生被他盯的全身不自在,走了一会儿,停下来,道:“你能别老盯着我吗?”
沈昔毫无防备地看着他,眼睫如蝶翼微微颤动,看到秦冬生正视自己,心情又愉悦起来,“想看。”
“……算了。”
也不知道青宝到哪里去了。他心绪颇乱,一边走一边乱糟糟的想着,差点又磕到了嶙峋的石粒。沈昔一把扶住他,关切的看着。
“我没事,谢谢。”秦冬生摆摆手。
气温时热时冷,变化无常,秦冬生走了半天,喉咙干渴无比,又累又饿,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荒凉。他甚至觉得他们是在原地打转,干脆就地坐了下来,抬头望天,依旧一片阴沉,无月无星。
“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他有些沮丧。
沈昔坐在他身边,许久,转过头,望着远处平坦的地平线,“有人。”
秦冬生诧异看过去。空无一物的前方,一如之前的平静,什么也看不到。片刻之后,一个极小的黑点出现在尽头,朝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越来越大。
马达嗡嗡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痒。秦冬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几丈之外终于看清,竟是辆摩托车,上载着一个红发少年,正朝自己驶来。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我觉得有哪里看起来不太妥。”
“嗯……”沈昔眼眸清亮,伸手捏了捏秦冬生的脸颊。
四目相对。
秦冬生:“……”
沈昔:“O(∩_∩)O”
一阵风从二人身边刮过,将秦冬生的头发吹的一团糟,衣襟猎猎而动。等他反应过来,只看到迎面而来的摩托车从身边擦过去,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
“喂……喂!”秦冬生大急,一边追一边招手,“别跑啊!停一下!”
摩托车一路绝尘而出,渐行渐远。
看着从尽头而来的小黑点依旧消失在尽头,再看看身后那俊美修长的青年笑得一副傻样,秦冬生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又跑了……”他呆呆的眺望着摩托车消失的地方,寥落的自言自语。
沈昔抓住他的手,定定道:“我在。”
他的眼眸很深,不说话看着自己的时候,有种无比专注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沈昔,沉稳、强大,却总让人觉得温柔。
“沈昔……”他不禁念道。
“冬生……”那一人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你能让我们离开这里吗?”
“冬生……”
秦冬生强烈想把他敲回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