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奴仆》冬枯夏荣

11、缺德的定义

　　一天很快过去，秦冬生躺在柔软的床上，睁着眼望着朦胧暗沉的夜空。这里的天空总是比他以前所看到的的黯淡一些，想起青宝抱怨的——太多的污染，世事变迁总是这样无常。

　　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却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窗户已经合拢，然而从缝隙间仍然遛进了一缕浓黑的雾气，越来越多，最后，在一个角落不断扭曲浓缩，凝成了一个人型的形状，悄无声息，眼眸猩红中暗杂着灰黑色，全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片，那只焦黑枯瘦的手爪俨然和当初秦冬生见到的一模一样，如果他清醒着，估计还能叫的出他的名字——

　　易太初！

　　他被沈致宁急急的叫了过去，还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上来就被一个蛇妖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一通好骂，还被勒令不许还手。好不容易心急火燎的赶回去，却发现那几个蠢货连一个人都没看好，早就溜走了，积了一肚子的怨气立即爆发，将那几人通通灭了个干净，不甘心到手的肉飞掉，硬是沿着气味一点点跟踪到这里，终于被他发现了秦冬生的足迹。

　　他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秦冬生，压根把之前被他的护身符灼伤的事抛到了天外，急不可耐的向他袭去——

　　突然一声长啸，低沉而震慑，扑面而来的威压震得他恐惧陡升，生生被逼退了几步，不知何时，一个庞大的身躯盘绕在他床前，面对着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低啸了一声。

　　那是一条龙，比起易太初混杂的灰黑色，它全身上下是墨一般的浓黑，同为魔物，易太初甫它现身，便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本能驱使着他放弃到嘴的美味，向外逃去，然而为时已晚，下一秒他便被那只龙爪按在地上，生生抓碎了内丹，整个被吞吃了下去。

　　即使时间再过千万年，魔物还是只能再最阴暗的地方滋生，无法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界上，也无法被任何人所接受，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残忍的本能。魔物之间的争斗，从来以吞噬终结，而没有人能接受一个食用同类的种族。

　　一切又归于风平浪静，猎人变成猎物，已经灰飞烟灭，那条魔龙将残存的魔气一一吞噬，又回望了一眼秦冬生。他皱着眉，在床上无意识地辗转，眼睫微动，就要醒过来。

　　轻喷出一丝气息，床上的人便再次沉沉睡去。过了半晌，它的身躯渐渐归于无形，消散开去。

　　而秦冬生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他陷入沉睡，第二天醒来时，比平时晚了几个钟头。

　　他穿戴好下楼，没有发现沈昔的踪影，他的卧室门开着，空荡荡的，几乎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橱柜。秦冬生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却仍然没有看到沈昔。

　　“沈昔——”

　　没有人应答。

　　他走到最后一个紧闭着的房间前，发现门被锁上了，于是敲门，“沈昔？”

　　在门口等了许久，里面也没有动静传来，秦冬生想了想，转身准备离开。这时，里面的人却开了门，正是沈昔。

　　“早。”他招呼道。

　　“早，”秦冬生说道：“我以为你不在。”

　　“我睡了一小会，”沈昔道，回过身让他进来。

　　里面是书房，一排排的书籍整齐排列在书柜里，一旁的桌子上也堆放了一沓。

　　“你挺早的。”

　　闻言，秦冬生笑道：“已经快中午了。”

　　对面的人也笑了笑，没说话，他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看了眼钟，“我去做饭。”

　　“我来吧，”秦冬生说道：“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没事。”

　　他抽走沈昔手里的书，让他安坐在靠椅上，说道：“一顿饭而已，况且我麻烦了你这么多。”

　　沈昔想了想，摊摊手，挑着眉笑了笑。

　　秦冬生退出房间，去准备中饭，突然被沈昔叫住，“你伤口是不是开裂了？”

　　“啊？”

　　他看了看的秦冬生被纱布包起来的手掌，说道：“先去换药吧。”

　　秦冬生这才觉察到，手心伤痕最深的地方似乎是有些开裂。他回到房间，将手上的纱布取下，发现那处浸红了小小的一块，一只手有些费力的上药、换纱布，一边拿起原来的纱布看了看，外面什么也看不出。他疑惑了一会，便继续缠纱布去了。

　　结果，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沈昔出来吃饭，他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一整天，秦冬生将饭菜撤走，敲门也没反应，他把耳朵贴在门缝处，什么也听不到，里面静悄悄的，几乎像是没有人。

　　晚上，秦冬生在房间里坐不住，又去敲书房的门。

　　“沈昔？”

　　依旧没有回音，然而门内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模糊的扭曲的嘶吼，断断续续，却压抑不住的痛苦。秦冬生心下大颤，使劲拍门，“沈昔、沈昔！”

　　他情急之下，开始用身体撞门，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收势不住，然而门板君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纹丝不动。最后，“咚”的一声——

　　秦冬生的脑袋磕在了门上。

　　秦冬生：“#%&*@……”

　　电视剧里面的门明明都很容易撞开的！……

　　他三两步跑到沈昔的房间，也顾不得非礼勿动之类的，在抽屉、柜子里一顿翻找，终于在一个小抽屉里找到了一串钥匙，忙慌忙乱的回到书房外，一把把的试进去。最后，门终于被“咔”得打开——

　　靠椅已经被打翻，地上乱七八糟的散落着一些书本。沈昔半倒在墙边，全身剧烈颤抖，脸色忽青忽白，青筋突起，汗水汩汩而下，紧闭着双眼，口中压抑不住的呻吟嘶吼。

　　“沈昔！”秦冬生大惊，忙探下身去扶他。

　　双手刚碰上沈昔，他蓦地睁开了双眼，一片猩红，在昏暗无光的书房内，无比的妖异。看到秦冬生，那双眼眸乍现出一丝光芒，然而紧接着甩开他的双手，吼道：“滚出去！”

　　秦冬生却不管，一手再次抄过他肋下，想将他搀起来，“你忍忍，先回房躺下，我去叫大夫！”

　　“你！……”沈昔的脸色痛苦莫名，连说话都变了调，只是一味推开他，“走……走！”

　　“走什么走！”秦冬生也急了，对吼道：“好好的搞成这样，你要我走哪去！“

　　沈昔的身体紧绷着，不住颤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却不由搭上了秦冬生的胳膊，不自觉在他的脖颈出摩挲，整个人也贴了上来，模模糊糊的开口：“好香……“

　　秦冬生呆愣了。沈昔猩红的眼眸盯着他的脖子，颇有种狐狸盯着烧鸡的感觉，看到他的手抚上自己的咽喉，才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沈昔的手指一点点掐紧，在快要伤害到秦冬生的时候，却触电一般弹开，像嗑药的人突然清醒过来，抵挡住本能的侵蚀，咬着牙，再也没精力看秦冬生一眼。

　　天色愈黑，秦冬生也几乎看不清他身上的变化——一点点的，白皙的皮肤下似乎有两种力在互相斗争撕咬，将整个身子作为战场，从头流窜到尾。沈昔痛苦不堪，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渐渐的，变成了一声声的嘶吼。

　　突然间，一股大力将秦冬生推了出去，他重重跌坐在几步之遥的桌角边，背脊磕在上面，疼的一阵发晕。而此时，沈昔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一仰头，野兽一般地吼了出来，一股股威慑四方的气息，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充斥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靠近沈昔的地方，空气开始开始扭曲混乱，层叠压抑了大量的黑色气息几乎凝结成液体，缠绕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可怖的漩涡，而沈昔体内仍在不断向外散发着毁灭的能量，最后，已经支撑不住他的人型，整个身体开始崩溃。
　　刹那间，凶光大盛，愁云惨雾，一条巨大的黑龙从沈昔身体中分离出来，仰天长啸，威震声传周遭百里，附近妖魔一扫而空，逃窜殆尽。
　　秦冬生被这声音迫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搅，一口血喷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突变，颤声叫道：“沈昔！……”
　　此时已经不能称作沈昔了。它停下来，看到秦冬生，嗜人的眼眸里一片血光，缓缓逼近。
　　秦冬生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逃也逃不掉……
　　——
　　“口下留人啊哟喂！……”一个少年急促清朗的声音破开暗夜，从门外传来。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光墙瞬间挡在秦冬生身前，密密麻麻刻满六字真言，流动的光华如同巨大的保护伞，恰恰承受住对面巨龙粉碎性的一击！
　　光墙迅速黯淡下去，一个身影如风一般移到面前，连个正眼都来不及给秦冬生，仰头对着巨龙，便开始急速念咒。
　　一股股真气在他四周激荡开来，与原来的魔气针锋相对，毫不示弱。佛光大振，化为利刃烙在巨龙厚重的身躯上，它焦躁的咆哮，中间的少年不为所动，一声暴喝：“封！”
　　顿时重重天网从天而降，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一道又一道没入它体内，牢牢紧缚。
　　秦冬生一眼看清，失声对他叫道：“沈霄！”
　　沈霄自顾不暇，咬着牙迎上灭顶之力，又一道天网密密捆下，“无良尊者韦驮，借紫霄诛魔之力！”
　　“小秦！”
　　秦冬生惊愕回头，竟然看见了多日不见的青宝。
　　她从门外一径扑来，蹲到他身前，“终于找到你了，你担心死我了呜呜呜……”
　　说着拿出手帕开始擦拭他嘴角的血渍。
　　“青宝你……”
　　沈霄背着她怒吼：“死女人我快撑不住了，赶紧来、帮、我！"
　　豆大的汗珠滚下额头，他脸色涨得通红。黑龙挣扎，释放出强大的劲力，缠缚在身上的层层天网竟也有了松动的迹象。魔气一时被佛光压制，当下席卷而来，两股气息互相吞噬，撼动得空间一阵震荡，再次扭曲，团团流转，终于在中心挤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有了出口，便源源不断地充斥进去，将原本细微的缺口硬生生撕扯出了好几倍大，众人所在的空间正一点点开始坍塌。
　　青宝匆匆摇头，盯着那漩涡，”不行啊，这里已经开始崩溃了，我再出手的话我们都会被吸进去的，赶紧逃命才是王道！”
　　沈霄双目怒睁，勉强支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逃你妈个蛋，我怎么逃！”
　　“所以，恕我见死不救了，”青宝无比迅速地拉起秦冬生，头也不回的往外冲，“你福大命大，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我先走一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