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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沈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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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岗的几人一直目送着易太初开车离去,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在门前探头探脑,直到最里边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进来吧”,便鱼贯而入。
一进门,便看到秦冬生鲜血淋漓的手掌,以及滴落在地的猩红的血液,其中一个年纪稍小,咋舌问道:“这是要干嘛?私人报复?”
带头大哥横了他一眼,训道:“少管闲事。”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几人就这么安静的守着,直到秦冬生肚子发出了一道“咕咕”的声响。他有些尴尬,其实自己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那大哥瞄了他一眼,示意其中一人,“你下去买点吃的。”
秦冬生颇诧异的看了看他,说道:“谢谢。”
“不客气,”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从不虐待人质。”
衣衫褴褛全身狼狈的秦冬生漠然看着他。
“……”
绑匪二插话,“我们可是道上最有专业素养的,装备过硬,技术精良,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呆着,饿不着你,也别想什么歪心思。”
秦冬生无语点点头,半晌,又问道:“要是我反雇你们绑架刚刚那个男人呢?”
绑匪大哥说道:“我们不接这种生意。”
还真挺有素养的。
又过了会,小弟将食物买了回来,分派完毕,抽出个面包,送到秦冬生嘴边,“吃。”
秦冬生手上的绳子一点没解开,全程就着他的手,一口口的将面包吞下了肚。他被捆着,靠在墙边,身子半歪着,闭上了眼假寐。
他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似乎没有力气支撑住整个身体,即使吃过了东西,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绑匪们看在眼里,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吃着饭。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他睁开眼睛,面色难受,犹豫地看了看绑匪大哥,说道:“我想上厕所。”
大哥正在悠闲的剔牙,听到他说话,又看了眼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动手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熟练换上一副手铐,向着一人努努嘴。
那人抄起一把家伙,领着秦冬生走到卫生间,门也不关,说道,“尿吧。”
秦冬生踌躇了片刻,开始解裤子,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上被顶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刚下意识的侧头,便被拍了回去,绑匪三催促道:“赶紧上啊,”
他一边稍微慢下动作,一边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GLOCK18,新入手的家伙,”绑匪三显然比较中意这个话题,“乖一点,不然就拿你试试威力~”
他把抢拉上膛,枪口顶着秦冬生的太阳穴,口中发出“嘭~”的声音,期待看到他害怕的神色,不过显然是对牛弹琴,对方根本搞不懂他拿的是什么东西。
“格、格……”秦冬生模仿着那个发音,“格”了半天。
绑匪三“切”了一声,念道:“你个文盲……好了没?”
“就好了。”他慢腾腾的解决完,拉上裤子,眼光偷瞄着卫生间门锁,然后装作不经意间对绑匪三笑笑,在两人即将踏出门口时,突然发难,手铐间短短的铁链猛地绞上那只拿着枪的手腕,夺下枪,一脚便向他腹部踹去,将人逼的连退几步,然后迅速拉上卫生间的门,那绑匪当即便一手死扣住门沿,一边大叫:“那小子要跑了!”
情急之下,秦冬生心一横,一把将门沿轧过去,只听一声惨叫,他迅速将门锁上,费力的从卫生间墙壁的窗户爬上去,纵身跳到外面的草坪上,捡了条路便向外跌跌撞撞逃去。
身后有人大叫:“他从卫生间窗户逃出去了,从外面过去追!”
别墅建在山腰,几乎被茂密的树丛遮掩住,周围尽是古树老枝,头顶上方尽是荫翳,秦冬生来不及辨别方位,只树丛间有空隙便向前钻去,身后很清楚的传来那些人追来的声音,忽近忽远。
一程踉踉跄跄,又逃又躲,慌不择路间竟离下山的路越来越远,赤裸的上身被树杈、荆棘划出一道道的伤痕,到处都是擦伤,本来手心半凝结的血块经过一通折腾,伤口又绽裂开,处处血污。整个人脏污不堪,简直像从地牢里逃出来的奴隶一样——虽然他本人也和这个定义相去不远。
他一路向前跑去,然而当发现最后已经没有路时,为时已晚——前方是长而宽的陡坡,虬结的树根偶尔暴露出来,那里因为开辟一条路过的公路,山体被炸掉一小半,露出的斜坡暂未用水泥加固,就这样生生阻断了继续向下的路。
秦冬生站在陡坡前,再往后一脚便会踏下去,往下至少有七八米高。身后几人已经追上来,三面将他围住,渐渐靠拢,其中一人说道:“你逃不掉的,这里摔下去,不死也得残。放下枪,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这才发现此时自己手里还紧握着从绑匪三手中夺过来的东西,有些沉重,竟然不自觉带了一路。他把枪拿起来,勉强做了个正确的姿势,枪口对向前方一人,看到那人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臭小子,把枪放下来!走火了震掉你胳膊我可不管啊……”那人凶狠道。
绑匪老大在一边,慢慢靠近,“你再快也只能干掉一个,到时候我们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秦冬生听不懂也不会听,吼道:“别过来!”
那几人稍稍放下脚步,看到他不太像要开枪的样子,便继续往那里靠拢。
秦冬生确实也不会用这玩意儿,他只能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对自己手中的东西比较忌惮,却不明白怎么使用。那几人越来越近,已经近八九尺范围,合力一扑便可将自己擒住,到那时,再想跑就迟了。
就在这时,合围的绑匪终于齐齐向自己扑过来,他慌乱中,手指碰到了扳机,猛的扣下,“嘭”一声,几乎震聋他的耳朵,更要命的是——压根没防备的秦冬生被后坐力一冲,整个人向后弹去,一脚踏空!
那几人的痛呼声他几乎听不到了,只在猛然下坠间,试图抓牢碰到一切东西挂住身体,然而最终徒劳无功,只稍稍减轻了一些滑落的力道,整个人被迫滚了好几圈,带得一片土石翻滚。他下意识蜷起身体,将柔软部位拱护在内,短短几秒,像过了数小时一般漫长,最终滚落在下方的公路当中。
天色灰暗,已经是又一天的傍晚。意识迷糊间,秦冬生似乎看到不远处有汽车的探照灯一闪,一个刹车,生生停在了自己跟前。
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修长人影,背着光,看不清面容,蹲下来探了探自己的鼻息,手指上一丝温热清爽的气息拂进了他的鼻尖。
再也来不及看清楚,他昏昏沉沉地便失去了意识。
秦冬生在昏沉间也睡不安稳,浑身上下似乎散了架,处处酸涩钝痛,整个人又像在煮沸的水里泡着,热得不行,喘个气都带出一阵汗。他就这样一直躺着,不知睡了多久。
最后终于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醒了过来。刚睁开双眼,便感觉到一缕柔和的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额头上正搭着一块毛巾,已经凉了;全身都黏黏腻腻的,简直像从水里刚捞出来。
手上已经被包扎起来,其他伤口也一一细心的处理过。他忍着不适坐起来,环视着四周,简单的装饰,无比整洁,床头的一个宽瓶内插着几只桂花,一阵阵馥郁的馨香。
秦冬生一边看着,突然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个姑娘家的闺房,顿时红了脸,便要下床离开。双脚刚挨到地,一个声音便从背后传了过来,“醒了?”
他回头一看,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人站在门口,气度不凡,眼神平静而清澈。
他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想了想问道:“这里是?”
那人“嗯”了一声,说道:“你在路边昏倒了,后面好像有人在追你,我就把你带回家了。”
秦冬生揉着额,昏迷前的事悉数涌上脑海,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不管怎么样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我叫沈昔。”那人道。
“秦冬生,”他指了指自己,笑道:“多谢。”
青年——沈昔摇了摇头,伫足半刻,说道:“你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先穿我的将就下。你烧刚退,不舒服也先不要洗澡,饭已经做好了,你好了的话就下来吃。”
“嗯。”秦冬生答应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奇异般安下心来。
饭间,沈昔问他:“你住哪里?要不要通知下你家人?”
“我……”他想了半天,这才发现一件很可笑的事——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住哪!
“那个……一个小区、嗯……”秦冬生边想边比划,“这里有一排树……那里有个学校……拐角有个书店……”
最后,他缩回了手,看着沈昔毫无反应的表情,小声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地址。”
“嗯。”沈昔点点头,看不出什么其他神色,继续吃东西,过了一会,问道:“你师父?”
“呃?”
“你喊了一夜师父。”
“……”秦冬生赧然,又有些低落,说道:“他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那就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帮你打探。”他说道。
一切对话都平淡而和谐的进行着,秦冬生甚至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自己已经认识了很久,有种老朋友般的感觉,对这人的亲近感几乎是从骨子里生出的,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出乎意料的喜欢。
沈昔的家很大,但是只有一个客房,其他的房间要么做了书房,要么摆满了陈列柜,说是博物馆更适合。他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着,除了爷爷,没有提起过其他人,开起来也是没有人踏足过这里的样子。
秦冬生回房的时候,偶然提起了他的父母。沈昔只是摇摇头,说道:“他们没有跟我在一起过。”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失落或者愤懑,平静的像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秦冬生自觉失言,歉道:“嗯……我也没有双亲。”
沈昔回头看了他一眼,双眸清亮,微微一笑,“你在你师父身边长大的?”
“嗯,”他答道,“他对我很好,像父亲一样。”
“那为什么你离开他了?”
秦冬生摇了摇头,叹道:“我如今也搞不清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秦冬生进了房间,沈昔道:“我就在走廊另一头,有事的话叫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