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不老的歌》暖溪2015

2、告别

　　展昭一个人去看了那场电影。体载是他一直不会选择的文艺片，故事很简单：一个热爱摇滚的寂寂无名的歌手，关于梦想的成长故事。

　　当然，最后的最后，这位成熟颓废敢向全世界说“不”的中年男人，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摇滚梦想，为即将出生的女儿，改行做了一名平凡的公司会计。

　　影片画面以及整个故事都略显得沉闷。煸情的音乐，一个人自恋式的旁白，这些并不是展昭的菜，可就在电影谢幕打出那几行字的一瞬间，他还是在黑暗中濡湿了眼晴。

　　“告别梦想时代”——这似乎是每个成年人都可能会经历的事。

　　很多时候我们怀有梦想，并为之付出努力，但最终的结果往往是，自己在热爱梦想，梦想却根本就不爱你。

　　走出电影院时，天下起了小雨。他沿着漫长的街道，慢慢地往回家的路走。刻意不想去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可白玉堂还是在上午讽刺地打来电话，说：“展昭，你会后悔的。”

　　人谁不会后悔呢？呵。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对方握着手机，眼晴微眯，说这话时的狠厉表情。

　　白玉堂什么也不知道，还只是象牙塔中桀骜不驯而又本性纯善的别扭男孩。画他的画，喜欢他喜欢的人，开了车子横冲直撞寻觅灵感，发泄多余能量的可爱男孩。

　　展昭握着伞柄长长吁了一口气。住所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使他不得不更放慢了脚步。白玉堂大概早已经搬走了，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还是晚些时间回去会比较好。

　　“展昭……”

　　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是他大学的师哥兼现在的同事顾衡。

　　“方便去喝一杯吗？”

　　三天不见的顾衡改头换面，一套名牌西装穿的笔挺，换了崭新的车子，只是眼窝下的黑眼圈，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和内疚。

　　找不到顾衡时，展昭曾想过再见面时，一定要把他揍成个猪头。现在真见面了，他却收起了拳头，一声不吭地尾随他走进了酒吧。

　　“我不该瞒你……对不起。”酒过三杯，顾衡瞅着他的脸色，诚恳的道了歉。

　　展昭看着手中晃荡在玻璃杯底的淡青色液体，微微笑了，刷一抬眼：“既然知道不该，为什么还要去做？你明知道有多少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去救。”

　　“展昭，我没办法啊。我父母是那边的人，我迟早有一天也会转业回那边。”顾衡露出无奈的表情，以过来人的口吻规劝道，“这些人仅凭我们是斗不过的。更何况他们也只是台面上的人，出了事的替死鬼。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憾不动不说，反而还会赔了自己。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不想再做这种以石击卵的蠢事。”

　　“于是你就把证据全毁了。”展昭想起这半年来和顾衡在矿区的出生入死，实在无法想象顾衡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在稿件临发前将证据全部毁掉。“师哥，我还是叫你一声顾衡师哥。当初是你带我入这一行，你说‘身为一个记者最重要具备的品格是：良心’，这样的提点我从来不敢忘。所以，这样的原因，我没办法原谅你。”他一早就明白做这一行时刻面临着的风险，只是感情上始终无法接受良师益友的顾衡，突然的叛变。

　　“展昭，是懂得变通的时候了。”顾衡把手搭到他肩上，借着醉意摇了一下，似乎是想把他摇醒，“现在什么时代？你还相信那些所谓正义良知之类的东西吗？呵，你相信又有什么用？这社会孤掌难鸣啊……唉，这样的稿件电视台不会播的……连台长也在拖着，大家都瞒着你。展昭，你也应该懂点事了。”

　　深夜走出酒吧，雨滴变成了零星小雪。展昭拖着疲倦的身体，孤身一人迎着风雪一步步往前走着。

　　年轻时我们拥抱梦想。后来我们说梦想欺骗了我们。其实梦想不会骗人，骗人的是我们自己。不管身处怎样的时代，怎样的环境，心中那一点热血不会熄灭就好。知道自己还在活着，活得像个人就好，展昭。

　　醉到想破口大骂的夜，展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不能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