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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不小心被虐到的安闻 随后,二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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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二唐跟姚瑶强烈要求李东杰带他们四下里逛逛。大部分人对精神病院多少都有点好奇心,只是这么嚣张而没礼貌的并不多。这两人时而大呼小叫时而哈哈哈大笑的样子,搞得李东杰万觉得十分丢脸,万分想和他们撇清关系。
姚瑶站在多媒体室笑得直不起腰:“刚刚才夸过这里,但……这叫多媒体室?一个DVD,一台电视机,两个话筒,两个小音响?”
李东杰靠门站着,随她笑,并不说话。等她笑够了才说:“能走了?”
一路逛过去,其实也不过就这么丁点大地方罢了。终于到了最后,两个人还是要求去李东杰的病房看一下。
幸运的是,刚才李东杰就发现那室友正在盯着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所以这会儿病房应该是空的了。
只不过等李东杰带着姚瑶跟二唐推门进去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安闻正抱着膝盖低头坐在自己床上。
安闻听到门口的声响,抬头看到李东杰先是一喜,随即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个陌生脸孔。安闻有些犹豫,但是却没有动作。眼神中带了点怯意。
他每次离开这个地方,都能看到一些对他笑着若无其事说着伤人的话的人。他无所谓,但不代表没感觉到。眼前两个人眼中的张扬和肆意让他有了产生了本能的避退。
因为李东杰的床上坐了人,姚瑶只对漂亮男孩好奇又粗暴地打量了几眼之后就转向了另一张床,她以为安闻是他寝室的某个病人。连二唐都以为就是如此,于是都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那张床上。
李东杰却是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谈好了?怎么样?”
安闻看着李东杰一贯来的不耐烦的表情,心里却是安定下来。
他刚刚送了表姐跟阿姨到门口,看着两扇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闭。心中的无力感不管如何都挥散不去。安闻的病房在走廊的最深处,他似乎连走到那一头的力气都要没有。当他全身有些颤抖地停在李东杰门口的时候,双腿却是不由控制地往里迈了过去。
他脱了鞋子坐在李东杰的床上。
李东杰的被子出人意料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的床单上没有一丝皱褶,似乎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其实也不奇怪,每天护士都要两次检查房间的整洁,比如说床头柜只能只能有水杯,被子必须折叠成方块,与其反复折腾,不如一次性做好。
所以,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李东杰的气息。就好像他已经凭空消失一般。
安闻伸手把李东杰的枕头扯到胸口,然后放在鼻子下重重吸了口气。略微熟悉的气味传来,让他有些恍惚。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李东杰回来了。
看到这个总是跟稚嫩的向日葵一般的小孩露出比刚才还要脆弱的表情,李东杰胸腔里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暴躁。
那女人身上的雅诗兰黛的味道浓烈得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而当她跟安闻说完话后,安闻一副失神不语的样子让他更为恼火。你毕竟已经二十二岁了啊!既然讨厌那个人,为什么不能说呢?为什么要被欺负呢?你哪里有一点像个男的?
恶毒的话差点就要冲口而出,终于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咽了下去。
这里片刻的沉默引来了二虎跟姚瑶的注意。李东杰脸上的怒意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了。只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什么都没说的小孩到底哪一点惹火了他?
姚瑶此刻倒是好奇心开始爆发。于是跳着过来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姚瑶。你多大啦?叫什么名字?什么毛病啊?哦,我是李东杰的女朋友。”
两外两人对姚瑶一向来自诩为李东杰女朋友的行为见怪不怪。李东杰正要皱着眉头“啧”一声,要她不要自作多情,却偏偏看到安闻全身一震,万分震惊地将头转向自己这里。眼神里有不解、疑问、还有……谴责?
谴责你妹啊!
李东杰看到这表情心情异常抓狂。但片刻便镇定下来,如果让安闻误解她为自己的女朋友,是否就可以打消他跟自己生个孩子的怪异念头?
于是他决定装作听若不闻,只在安闻寸步不离的目光中往另一张床走去,然后把两个袋子里的东西拿回自己床上。
“豆腐干吃吗?分你一些。”李东杰将拎出一半的豆腐干合并到另一个袋子,将这一包放在安闻面前,作出一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姚瑶对李东杰难得的“好心肠”——无论是没有反驳自己或者是态度平和地将东西拿给另一个人——感到万分惊讶。二虎挑了挑眉,在面色不好的安闻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转回到李东杰身上。
安闻看着面前的豆腐干,愣了好一会儿:“谢谢。”
他慢慢爬下床,拎起这袋子里的东西往门口挪去。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看得李东杰有点胆战心惊。
他本张了张口想叫住他,终于还是只是目送他离开。
走廊里的灯常年亮着,安闻却觉得心里只有个黑漆漆的洞,所有光都自此消失殆尽。或许说接二连三的刺激也不过如此。算了,他早就习惯了。
因为怕瞿一宁担心,安闻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拐角处的一个消防栓。消防栓做得很隐蔽,就在一个拐角的最深处。安闻坐在红色的消防栓上有些瑟瑟发抖。
他就快连家都要回不去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家”这种东西。
说起来是有点奇怪,安闻的母亲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手下却是有三套房子,两套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套房,面积不大;一套郊区,却是个老式的排屋。
十二岁那年母亲过世后,阿姨跟外婆帮着整理遗物,才发现竟然是有三本房产证,所有人都是一片愕然。外婆那两年还在的时候,阿姨还算有所收敛,等外婆过世两年,那个排屋和另一套套房就被阿姨租出去了,连个招呼都没有跟安闻打。
十四岁之后,安闻的住院逐渐变得频繁。到了今年年初,阿姨打起了那套排屋的主意。外租并不能拿到多少钱,而且排屋不像市区公寓楼。那是空有面积,却租不出对等的价钱。
于是阿姨说,我们把房子卖了怎么样?你就一个人,也住不到这么大房子,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给你做更好的治疗。或许去国外治疗会效果更好。
安闻当时什么也不懂,于是说迷迷糊糊地说考虑一下,但是内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最近一次阿姨过来又是提到了这事儿,却是被瞿一宁撞了个正着。瞿一宁是嘴下不留情的人:“你打得一手好算盘。这套排屋虽然老,但一公里外就是个贸易中心,现在也算是价值不菲。七八百万的钱,用来给安闻治病?你是想一日三餐用药当饭给他吃毒死他么?你这两套房子出租,一个月到手也有八九千的样子,却还舍不得给安闻用进口药。就你这样的,能送他去治病?你先做个治疗方案出来再谈钱的问题!”
这话说得狠,阿姨自然恼羞成怒。当即拍桌子跟瞿一宁大吵起来。安闻看着惊呆,反应过来后才将瞿一宁拉到一边。等两人回到房间,阿姨已经离开,瞿一宁再三强调这事千万不能同意,否则相当难办,恐怕这些钱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安闻其实并不笨,大量的药物也没磨去他多少智商,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轻松考上市第二中学。安闻马上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跟瞿一宁说好。
然后瞿一宁想的便是更深一点。他说,安闻,哪怕是在十多年前,要弄到这几套房子也并不就简单。你说,你妈名下的房产,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一回,阿姨的意思是,要把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给租出去。她说安闻大约半年左右都会在医院度过,一百三十方的房子,每月五千五的租金,一年能拿到六万多,浪费了实在可惜。
那套房子安闻住了十四年。从出生到现在。他隐约还记得,在自己久远的记忆中,似乎还有一个温柔男人的影子。他会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叫他小闻。可是似乎从某一天起,男人就不见了影踪,而母亲则更加怪异。他几乎能够确定,那个男人就是父亲。只是后来所有人都说,父亲因为忍受不了母亲的疾病,所以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
但无论那个男人是否最终抛弃了他们,也不管母亲最后对他是多么地疏于照顾,这个房子,这个家,毕竟是他唯一感受过温柔亲情的地方。他每次走到窗边,都会想起那里曾经放过一个仙人掌,那个女人告诉自己不能常常给他浇水;走到阳台,他都会记得有个男人抱着自己从楼上高高眺望。
而现在,他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接触社会的逗留之地就要被占据,他将何去何从。
他这阵子一直在想,跟李东杰生一个孩子,然后好好坐月子,然后他的病就能好了。可是他多少也还谙点世事,如果李东杰已经有了女朋友,他自然也不会让他再跟自己怎么样。
安闻有些嘲笑自己的无理取闹。算了,这个想法也是破灭了。或许李东杰会离开,或许碰到一个更优秀的人也说不定。
安闻这么想。却仍旧感觉到非常难过。难过到心脏沉甸甸无法呼吸。他想,或者这是因为那是自己第一次给予寄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