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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躁狂与癔症的突出表现 病区医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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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区医生也有双休,周末只留下个值班医生镇宅。周日晚十点,护士查过房便回护士站休息,唯一一个值班医生就溜出去蹭医院的澡堂。但没过多久,已经熟睡的病人们便隐约听到呜呜的哭声。转瞬间哭声便越来越大,一副不把所有人吵醒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安闻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看见瞿一宁已经把整个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他轻手轻脚隔着被子推了推瞿一宁,对方一个干脆的“滚”字让他倒退三步。
于是安闻只有开了门,循着声音往外走。
门外不少人已经被吵醒,要不是怀着好奇心探头探脑,要不就已经踏上万里征程打算一探究竟。安闻理所当然地紧随其后,一分钟后就在报刊室看到这个始作俑者。
什么叫捶胸顿足。此人已作出了最好示范。
安闻认识他,这家伙大概四十来岁,长得又矮又黑,标准土肥圆一枚。入院时间不算短,也有两个来月了。但总喜欢大惊小怪,行为做作,安闻一般都会敬而远之。
这会儿男人正坐在地上时而呜咽时而嚎啕,病院服上衣解开了三颗扣子,整一个□□半露香肩迷人。这会儿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格外起劲起来,口中也开始滔滔不绝。
“我不爱她啊……但是她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她啊……”
患有洁癖的某个群众摸出一包纸巾扔了过去。男人扯出两张擤了鼻涕,然后涛声依旧。
“我喜欢的是姗姗啊……我对不起我老婆啊……”男人粗狂嗓音能够震倒半堵墙,逐步把音区拔高,“我要离婚她不肯啊……她对我这么好啊,我对不起她啊……”
安闻听得迷糊,转身问靠墙站着的一个老病号:“他怎么了啊?”
男人回他:“他这是第三次了。每次快出院都会来这么一出,随他闹吧。”
这时安闻才发现,土肥圆已经闹了快十几二十分钟,几个护士竟然还没有出动。
男人冷哼一声:“等着吧,还有后戏呢。”
李东杰醒来的要迟一些。或许说年轻人适应能力太强,总之这种早睡早起的老年人生活,李东杰不消四五天就适应得如同土著。
比他先醒过来的是那躁狂发作的室友。此室友之前已经折腾了四五天没有睡觉,医生将药量加到快中毒之前总算把他那能拯救地球的劲道给压了下去。
躁狂室友听到动静迅速转醒,大步流星走出房间,没忘记“砰咚”一声大力关上房门。李东杰被这巨响弄得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卧槽……”
两分钟之后,报刊室呈现一派诡异风景。
躁狂室友站在那人面前,身形笔直,姿势昂然,如同演讲家般激情澎湃,向土肥圆描述生活的真谛,告诉他人生是什么、世界是什么、转而开始思维奔逸,从世界转向世界大战,再转向法西斯……
而土肥圆依旧拍着大腿哭泣哀嚎:“我对不起她啊……我对不起我老婆啊……”
围观群众不知该不该鼓一下掌。双重奏奏得如此混搭也算是一种高超技巧。
而后一男一女两个护士一齐出现,坦然自若走到两人身边,一人规劝一个离开。只不过小护士的段数显然没有那两人高明,躁狂患者大手一挥:“你让我说给他听!他需要明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人生会有新的开始!如同二战之后各国经济衰败,也会促进发展,迅速恢复国家繁荣!我如果能够当□□,肯定十年之内赶超美国!不!五年就够了!……”
土肥圆照样一副屏蔽周遭的状态:“我爱的是姗姗啊……”
护士们汗流满面,两个人一切照旧,围观群众表示喜闻乐见。
男护士终于大怒:“全部回去睡觉!”
有人抠抠鼻孔拖着拖板离开,有的人听若不闻想看故事收尾。
而这一嗓子似乎终于惊扰到给自己套在玻璃罩中的土肥圆,他浑身一颤,然后大嚎一声,抓起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李东杰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虽然这对李东杰来说还是相当地震撼,毕竟有几个人会对吃自己的肉感兴趣。看着嘴边一圈红色液体的诡异丑男,再加上鲜血淋漓的左手腕,李东杰只能想到“这果然是精神病院”这句话。
作为一个表示哪怕地球毁灭自己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中二病患者来说,李东杰现在应该做的是用全部表情跟肢体语言装作非常不屑地转身离开。但是他看到了站在墙角脸色惨白表情震惊的安闻,却终于还是停下脚步。
他先是打量了安闻的周围,却没有看见瞿一宁的出现。
土肥圆对着自己咬下第二口的时候,两个手被护士抓住,而安闻却是浑身一震,几乎要倒在地上。
“喂!”李东杰大步向前,抓住安闻的左手。
安闻开始大力挣扎,嘴里却不发一声,眼中带着不明的恐惧与痛苦。
李东杰迫不得已只能用双手将他摁住:“安闻!没事吧?你怎么了?”
周围人被两个主角的剽悍气场震慑住,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个角落。李东杰简直不知所措。突然间安闻的动作停止,眼神似乎被什么所吸引,左右乱看,随即大口喘气,放弃了挣扎。李东杰力气不小,安闻整个人被撞在强上,后脑勺“咚”的一声。
幸亏此时救星驾到,李东杰看到瞿一宁似乎看到救世主。
“安闻他怎么回事?”李东杰把几乎瘫软到地上的安闻扯起。
瞿一宁将安闻拽到自己怀里:“我怎么知道。你猪吗?叫医生。”
李东杰刚想对骂出口,看了看安闻的情况不容乐观,还是转头大喊一声:“何护士,安闻不对劲!”
这一声没把护士招来,却是引来刚洗完澡回办公室的连医生。
跟土肥圆有得一拼的小个医生踏着小碎步走来,看了安闻一眼,随机转向身边两个当事人:“惊恐发作吗?”
李东杰和瞿一宁相对无言。你是在问我们?
诊断终归还是正确的。连医生在狂奔回办公室拿了安闻厚厚的病例翻出过去惊恐发作的记录,又拿着两片安乐定狂回来。
三个人把安闻搬回去了病房弄到床上,才明白再纤细男孩终究骨头还是有这么重,尤其还会挣扎两下,几个人都是一身汗。
安闻其实还较为清醒,很快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幻境与现实却分开来,所以放弃了挣扎。而尽管如此,濒死感却让安闻相当不好受,他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死了。
或许这次真的会死吧。真的好不甘心。明明已经找到治疗的方法了。
安闻略微转过头看着李东杰,眼神中的留恋跟渴望毫不掩饰。
李东杰被安闻这种深刻又复杂的表情看得一愣,转头看向瞿一宁。瞿一宁皱了皱眉依旧不解。而安闻执着地把手伸出来,摸了摸李东杰的脸,然后硬是挤出一个笑意。
“药没效果?”两个人一齐转头质问连医生。
连医生一蹦三尺高:“几分钱一片的阿普唑仑能怎么快?”
他已经被现在病区的混乱搞得脑子打结,开始口不择言。明明自己就出去了三十分钟,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乱子,不知道这次考试给不给通过。
李东杰一把揪住连医生衣领:“你说什么?没用怎么不用别的药?”
连医生恍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惊恐发作期间没有什么特效药,阿普唑仑够了。过一会就好。”
瞿一宁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过一会是多久?你有时间观念么?你穷到没用过手表没看过钟?你以为中国人烧菜啊,加糖少许加盐适量?”
连医生毕竟资格不够老,反应不够快。虽然听着气得脸都红了,但是终究秉承了“不跟神经病”计较的崇高理念,深吸了两口气才把火气咽下去。
“按照他的情况,十来分钟差不多。”说完这句,连医生不想再多说,转身奔向另一个战场。他可不想事情闹大招来别的医生,这种事故暗自内部消化就可以了。
没过两三分钟,安闻的呼吸就渐渐缓和下来,而李东杰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安闻紧紧握住。李东杰挣扎了两下,安闻紧拽不放。苍白的脸上倒是浮起了一丝血色,嘴角有了丝笑意。
瞿一宁看着安闻的动作,心想安闻明显对李东杰的态度不一般啊,难道还是打算跟他生孩子?这妥妥的是没死心的节奏啊。
瞿一宁扯了张餐巾纸给安闻擦了擦汗,却发现安闻的眼珠子紧紧地盯着李东杰。
我勒个去!算了,还是当没看见比较好。
李东杰手上用了把劲,挣脱了开去,终于松了口气。这小神经病到底什么毛病,发病时喜欢拽个人手?
不到十分钟,安闻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再过四五分钟,原来的安闻又回来了。
”好饿。“小神经病坐起来靠在床上。
瞿一宁跟多啦A梦有的一拼,叹了口气从零食箱里翻出个蛋黄派,为避免他咽到,还给他倒了杯水。
安闻非常高兴李东杰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于是对对方纠结万分的眼神视而不见。
“好开心这次也没死。”安闻做出一副死里逃生惊犹未定的神态,说完就又笑了。
虽然费了好大体力,显得有些疲倦,但还是笑得颇有点眉飞色舞,很是好看。一手接过瞿一宁的蛋黄派,掰开了一半递给李东杰。
作为安闻投食练习的强化训练的成果,李东杰表现得非常出色。他毫不犹豫地接过蛋黄派咬了一口,这才发现真正的饲主正在边上。
李东杰转过头,对着瞿一宁尽量表情诚恳:“……谢谢。”嘴里因为咬得太多而有些口齿不清。
“不用谢。”瞿一宁脸部貌似有点抽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羡慕嫉妒恨。他一直以为这待遇只有自己才能享受,而现实正狠狠扇他一个耳光。
伴随着安闻香甜的吧唧声,病房陷入沉默,而室外貌似依旧喧嚣。
李东杰对医生如此效率低下非常愤怒。给一阵不就完事儿了吗?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事实就是,土肥圆对镇定剂相当不敏感,七八分钟前推的那一针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但李东杰表示,对于医生这个腐败行业,就算怎么冤枉,他也毫无压力。
李东杰告辞出门,回去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病房里竟然一片混乱,躁狂室友正被两个医生按在床上打镇定,还在死命挣扎。铁床可能因为床脚没有锁好,已经离开墙足够二三十公分远,缝隙大到可以让那人整个从床上掉下来。李东杰站在门口呆立三秒,然后转身离开,顿时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深深的孤寂感。
这个时候安闻正因为李东杰的离开恍然若失。都说在自己死之前一直想的那个人才会是真爱,这句话果然不错,否则他怎么会满脑子都是李东杰……跟他的孩子。真爱,就要不畏艰难、不畏险阻,安闻想到刚才一直拉着他的手给予支持的男人(大雾),更加坚定了要和他一起生个孩子的信心。
瞿一宁又伤心又气愤,望天无语,安闻这么丰富又变化莫测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正各怀心思,就又李东杰又出现在房间门口:“喂,躺椅借我睡一下。”
有些病人刚进医院症状严重或者需要陪护,医院便专门出租陪夜用的躺椅,两块钱一晚,物美价廉。当然东西也非常对得起它的价格,也就是吱嘎作响的竹椅一张,瘸了没什么,只要没轮到那两个缺胳膊少腿的就好。夏天就当体验把冰爽酷夏,冬天却是裹着最厚的被子凉风都会往里钻。
瞿一宁指了指墙角的那张躺椅,李东杰走过去拎了出来,再房间里找了空地摊开,然后躺了上去,调整到舒适的睡姿,闭上眼睛。
是不算早了,都快十一点了。
安闻跟瞿一宁对看一眼,相当不解。这是要挪窝?
安闻思索几秒开口:“李东杰要不跟我一起睡吧。躺椅不舒服。”
病床虽然是单人,但也有一米三宽,两个男人挤一挤也是可以。
李东杰对于被无法按需睡觉已经异常烦躁,外边又吵吵闹闹,他简直想把走廊头上的花盆整个砸到那两个脑袋上。安闻这么友好的开口,李东杰睁开眼看过去,眼神却说不上友好,带着一种淡淡的杀意。
于是安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吓到,继续傻乎乎地画蛇添足。
他摆了摆手,小心翼翼地解释:“就是,睡觉。纯睡觉。”
俗语大全中“此地无银三百两”有多了一道最新注解。虽然安闻真的是发自内心,但别人看起来却似乎从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时外边传来土肥圆一声嚎叫,然后就是连续多声的杀猪般哭喊。安闻吓得缩了缩,李东杰看到这情况怒火喷涌而出,如同三味真火用自来水怎么都扑不灭,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打算灭了那个扰民的家伙再说。还让不让人活了。演恐怖片是吧?
两个护士一个医生围着土肥圆团团转,打算找个空隙下手第二针。几个护士对这个家伙简直是头疼得不得了,每次来医院都好像刷副本,不管是等级还是技巧都越来越高明,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摸到的一块碎玻璃,满眼通红地对着三个人隔空划来划去,誓死抵抗医院漠视人权的行为。对了,那个躁狂的老头这几天一大早就跟医生护士探讨精神病人的人权问题。
李东杰推开围观的几个人走过去,在医生护士门万分诧异的目光中一脚将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踹翻,然后踩住男人的右手把玻璃片捡起来。男人下巴磕到地上,却疼得他叫都叫不出。
李东杰表情相当冷酷霸气,冷艳高贵地蹲下身,用玻璃拍了拍男人的脸,压低声线说:“乖一点。否则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说到做到。”说完将玻璃顺手丢出老远。
男人停止哭喊,以惊愕惶恐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他,整个人呆住。
医生护士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把土肥圆拽起来,迅速打上一针。然后拽着人走了。小何护士回头还是叮嘱了一句:“李东杰,你也快回去睡觉。”却只见李东杰似乎眼神透亮,深情愉悦。顿时一个寒颤赶紧走人为上。
李东杰想的是:我操,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艾玛我练了好久。各种霸气,得偿所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