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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中二少年的烦恼 安闻对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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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闻对瞿一宁连拖带拽将他送回病房的行为异常不解。他摸了下肚子,皱了皱眉头:“一宁,我还没有吃饱……”
瞿一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右手食指简直快戳到他的脸上:“吃什么吃啊!这种猪饲料也只有你才吃得下!”
安闻依旧对暴躁而嘲讽的瞿一宁不太适应,虽说瞿一宁在整个病区的口评都不算好,但是总归对他还算是温柔款款的。安闻自知没有水平跟他开口舌之争,也是非常不明白瞿一宁生气的原因,便淡淡扭过头看着窗外。
瞿一宁顿时泄气,三两步走到床头柜前,粗手粗脚地翻了一通,然后拿着包饼干到安闻面前:“吃吧你,我可不想某天医生说我虐待。”
安闻瞬时露出个笑容:“谢谢你,一宁。”
罪恶感刹那间充盈在瞿一宁心中……
等安闻啃掉半包饼干后,瞿一宁扮出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拉了张椅子坐到安闻前方一米半处,椅子与安闻的坐姿呈90度角摆放。瞿一宁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后就百度了不少知识,比如说: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咨询师与来访者最好是九十度角,这样即不疏远,也减轻了压迫感。谈话的时候要身体微微前倾,实现集中在面部眼鼻部位,但是不能直勾勾地盯着人。
安闻看着瞿一宁嘴角翘起二十度,然后手掌交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瞿一宁开口:“安闻啊,这几天睡眠怎么样?”
安闻狐疑地看着他:“还好啊。晚上九点半睡到早上六七点。”
瞿一宁又笑了笑:“今天你觉得我们谈一些什么比较好?”
安闻这会毫不掩饰自己诧异的神色:“一宁,你没事吧?”
这一句梗得瞿一宁的怀柔路线宣告报废,咬牙切齿起来:“好吧,那我直说了。你干嘛跟那个小孩儿说你要跟他生孩子?”
安闻觉得瞿一宁现在的语气似乎对自己之前的行为跟想法不是很赞同,原来发脾气时为了这个事,顿时了然地微笑:“啊,这个呀。抱歉没有关系跟你打招呼。我也是听到他告诉我名字才突然冲口说出来的。你说的对,这个毕竟还是委婉点的好,男男生子什么的,好像在社会上不是很被人认可,我理解一宁你是对我的关心。”
理解?理解个屁啊!
瞿一宁抓狂,一把抓住他的肩猛摇几下:“你错了啊!你把小说里的东西当真了啊。你不可能生孩子的!”
安闻脖子被甩得酸疼,伸手给自己捏了几下肩膀:“小说里有的真的有的假的,我分得清楚。”
瞿一宁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所以说,生孩子什么的就是假的。了没?”
到了这个时候,安闻也了解到瞿一宁此刻心情非常不好。自己这个朋友每次一到生气的时候就爱捉弄人,否则之前也不会被误诊成反社会人格。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还是安抚为上较好,免得他又跑出去捉弄他人,安闻表情温和,慎重其事:“好的我知道了一宁。你不要生气了。”
瞿一宁对安闻的顺从将信将疑,只能再次叮嘱:“这种说法就别跟别人说,知道么?否则又被关进一病区怎么办?这只是残留的症状,你千万要分清楚。”
安闻笑笑,嗯了一声,然后抓过瞿一宁的PAD来玩。
对于安闻来说,妄想症状在过去的十来年里一直时重时轻,却始终没有消散无踪过;而幻视这个症状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是只要在病情得到控制的情况下,他多少还能够对此与客观世界做出区分。这么多年折腾下来,安闻并自己的病情也是很有自知之明,却也并不代表他有足够的自知力。比如说,他缺乏有效鉴别妄想的手段,所以有时候,他还是在别人的哭笑不得的情况下坚持一些自以为争取到的真理。比如说,他可能能意识到过去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但是不能代表现在这个想法也是不对的,哪怕这两个想法简直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要双。就好像喊狼来了,过去几次狼是没来,但你能保证今后狼绝对不会来吗?何况现在的安闻面临的是一个全新的妄想心境,实在是坚定得不得了。
安闻目前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的事情,恐怕也就只有这么一两件了。
和瞿一宁沟通过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某些行为的确有失妥当。生孩子前需要□□,□□往往建立在感情基础之上,就算这对于李东杰来说只不过是贡献几颗精子的举手之劳,但不能当机立断地接受也在情理之中。现在的年轻人都提倡晚婚晚育,那个男孩看起来跟自己年龄不相上下,不想背负一个家庭是很正常的想法,或者自己可以跟他签个协议,要是他没有意愿,孩子完全可以由他一个人抚养。
就这么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胡思乱想着,便有人敲门进来让他一起出去打乒乓。安闻应了一声,挺挺腰板,跟瞿一宁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出去。
叫他出去玩儿的男孩比他还要年轻,大约只有十六七岁,是个高二学生。三个星期前刚进来的时候,安闻以为他该进的是皮肤科,这孩子左半边的头发简直完全不见,稀稀拉拉的几根也是屈指可数,而右边的那半个脑袋,毛发反倒相当旺盛。当时简直没有人不关注的。
后来他才知道这孩子是焦虑过了头,得了种叫“拔毛症”的怪癖。学校里成绩不好,压力过大,所以就开始整天折腾自己的脑袋,一冲眼看还真是瘆的慌。可能是开放病房环境较为放松,或者是家人常常过来陪伴的关系,三个星期下来头发长势良好,据说不久后就可出院。
男孩对他说:“其实我想再待久一点。学校里一点都不好。”
听到这话,安闻就知道恐怕不久后就会再见到他。这个病区出出入入的人员实在太多,有些一年都能进出个三四次,好像度假疗养。
神经症就是这样,常常治标不治本,脱离了压力源,症状迅速痊愈,而一旦回到原来的环境,情况就会如同火山爆发。心态和成长远远比药物治疗更为重要。而国内的精神科虽然配备心理治疗,但一般也就不过如此,一周的医生问话也无非就是“今天怎么样?”这么几个字而已,查房从头到尾也不用两个小时。有些人哪怕是直到出院,也没有医生找他长聊一次,诊断也是相当粗糙,误诊不在少数。
安闻在大杀男孩两局之后见到了走进来的李东杰。
安闻眼神一亮,李东杰眼皮一跳。
整个房间只有两张乒乓桌,都有人在哼哧哼哧地运动。安闻存了讨好的心,但也知道太殷勤恐怕反而惹人讨厌,于是就将乒乓板放在桌上,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男孩从三个星期前的腼腆进化为现在的异常开朗,他环视了下四周,果然抓住李东杰这个壮丁:“一起玩怎样?”
李东杰揪了揪自己手腕上的病号环,万分不自在,感觉跟套了个狗牌似的。他看了眼笑眯眯走到边上的安闻,然后打量了下男孩那头颇有个性的秀发。他想到自己说不定要在这儿住个一两个月,恐怕也是需要趁早适应一些,该吃该睡也该运动,否则出院那会儿身材走形岂不被人笑死。
也得益于李东杰不遗余力地对生死、宇宙、自己、他人和身边事物的存在进行苦思,并且对政治、社会的肮脏面进行深刻的批判,从而得出“这个世界TMD简直糟透了,是个人都活不了”这样的正确论断,因此考虑了李东杰这种状态的持续时间跟强度问题,医生们一致认定这孩子有一定程度的心境障碍,并且打算开些帕罗西汀给他当糖吃。
李东杰第一时间从手机上查看此药物的副作用,虽然说SSRI类抗抑郁新药对导致肥胖方面并不很擅长,但“因体质而异”五个字还是让他多少有点担心。侧面45度角仰望的说法虽然已经过时,但他还是打从心底深处认为自己这个姿势的确很帅。李东杰不想吃了两个月的药后自己变成一只吃饲料催肥的猪,45度角抬头仰望的时候还能看见双下巴。所以他虽然不太看得上锻炼对手如此之挫的造型,却还是认命地捡起了乒乓拍。
安闻双手撑着墙边的扶手,时不时回头向李东杰的方向看一眼。
为了动作便利,李东杰把上衣衣摆往长裤里塞了塞,然后就看到安闻若有所思的目光正好扫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顿时浑身一凛,本能地射出两道酷拽冷冽的目光。
安闻之觉得隐约见到孩子他爹身材暴好,那地方似乎也很给力,可能自己的受孕机会极高,不消几次就能帮他达成自己毕生所愿,于是对对方那冷艳高贵的表情视而不见,反倒投去一抹欣慰的笑容。
李东杰心中五感交集。他暗暗说服自己,跟个神经病计较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平心而论,李东杰打球的技术的确不差,手上动作不错,跳步也相当灵巧漂亮,安闻多少有点想跟他干一场。只是那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目光已经持续了近十几分钟,虽然李东杰一向很沉醉于女生们的爱慕目光,但如此一个说过要跟他“生孩子”的小男神经病对他这么有想法,他多少还是有些消受不起。
要么拿拍子砸过去,要么就直接走人。李东杰面临如此抉择。
但他终究还是凭着难能可贵的智慧想出了第三个方案,他说:“你们俩玩吧。看你很想玩的样子。”会给别人台阶下,的确对李东杰来说是个挑战。
安闻眼神露出失望。他是想玩,可是对象是他。
安闻的笑意有些牵强,看了下手表,然后说:“不玩。我要做广播操。”
李东杰看着正鱼贯而入的一群大妈,又看了看已经融入大妈人群的小神经病,心里感觉有些不舒服。他明明是想玩的。李东杰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清楚。
随后李东杰多少有些走神,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在一群姐姐大妈中伸伸胳膊踢踢腿的小孩。他想到姚瑶问他有没有见到有意思的疯子,却总也不想把这个小孩儿也归进里边。明明长得白白净净又细皮嫩肉的样子,性子好,总是笑眯眯,长得也好看,一般人又怎么会觉得他脑子有什么问题。虽然……他的确跟自己说过挺不一般的话。
阴阳头男孩连杀七个球,妥妥的要反败为胜,于是非常兴奋,一副扬眉吐气的架势。李东杰一个冷眼扔过来,男孩顿时熄火。
做完广播操后,收录机里播出广场舞音乐。安闻毫不介意地跟在人群后面蹦蹦跳跳扭扭腰,要不露出一截小腿,要不显出一段腰。李东杰不由自主地想,这世界大同的节奏,说不定不少人都挺喜欢安闻这种模样,至少对他而言,要当时跟他说要生孩子的是个满身肌肉的彪形大汉,那恐怕他再忍也忍不了一拳挥出去的欲望。所以,这是个GAY神经病么?
医院在八点半就会发药,基本上吃完药半个小时病人都会上床睡觉。李东杰玩乒乓玩出一身臭汗,果断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澡。他想把手腕上的病员环完完整整弄下来,结果却是徒劳无功,恨得他把肥皂盒整个扫到地上。等他打开洗手间门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是一片漆黑,暗适应需要一段较长时间,李东杰皱了皱眉,然后摸黑上了床。
踢鞋子跟掀被子进行得都算顺利,只是当他触碰到一个温热身体的时候内心顿时大骇,竟然有喜欢钻人被窝的精神病!李东杰大声“操”了一声,跳起来摸到床头灯带的开关。
半个房间瞬时亮起来,李东杰看清被窝里的那个人。果然是安闻。
他不知道该哭该笑。他该庆幸那个污染了他床单的家伙并不是个猥琐难忍的肮脏人类吗?
安闻睡得很熟,九点十五分药效已经上头,他即使醒着也不能维持多少神智。而李东杰并没有犹豫几秒就果断将安闻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喂!你在我床上干嘛?”李东杰横眉竖目。
安闻在睡梦中被吵醒,做了个痛苦的表情睁开眼,恍惚了几秒才呐呐道:“哦,李东杰,我给你拿零食来的。”说着右手拎起一小袋咪咪虾条。
李东杰松了口气,好歹他没说“我来跟你生孩子”。
安闻凭着顽强的意志恢复了百分之七八十的神智,但是说起话来多少有点大舌头:“呐,给你。我走了。”
他抓过李东杰的手,将手掌大小的咪咪虾条塞过去,然后蹭了几下爬下床,穿上拖鞋,就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李东杰嘴里的“谢谢”两个字终究消失在喉咙里,就这样目送迷迷糊糊的安闻踢踏着拖鞋走出,然后拖鞋的声音消失在耳际。
抗抑郁药物一般在清晨服用,也没有助眠效果,因此什么药都没吃得李东杰成了病区里少数几个清醒者之一。
他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收到二虎几个人的短信,便一一回了。然后姚瑶的也发了过来。李东杰犹豫了一下,按了删除键,然后便不再给二虎回消息。索性装作睡着了吧。
电脑里是下了不少的电影,李东杰插了个耳机看了一会,总是觉得在这样怪异的场合里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十点整护士拿着手电筒查房,看到电脑依旧亮着的李东杰挑了挑眉,比划了一下示意关机。李东杰万般配合地合上电脑,躺回床上。只不过生物钟始终让他难以入眠。
这么想着想着,竟然摸到手边的那包咪咪虾条,于是拆开吃了一小口。劣质的香精和油炸的味道顿时充满整个口腔,细嚼之下却也有点滋味。他想起自己大约三四岁的时候,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味道,只不过时过境迁,那个带着自己在路边小店买咪咪虾条的漂亮女人早已离开人世,只留自己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混吃等死。
不知不觉竟然也就吃掉了大半,瞌睡竟然也就上来了。李东杰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精神病院的第一个晚上。
之后的一个星期中,安闻总是有意无意地跟李东杰套个近乎,却也并未说起“生个孩子”类似的话题。既然他不提,李东杰自然也没有介意的道理。说不定那个时候这小孩只不过是一时神经撘错,这会儿只觉得冒犯了自己,于是送是三番两次给自己送点自己看不上眼的零食。虽说看不上眼,都是些饼干跟膨化食品,但在如此物资紧缺的年代,李东杰还都是悉数笑纳了。自己的母亲跟阿姨似乎存了惩戒自己一下的心,都对他不管不问,而那些狐朋狗友,他又不好意思叫他们前来“探监”,于是李东杰似乎成了病区里最为穷困的一个人,除了一日三餐,其余皆靠救济,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没有这么落魄过。
安闻对如今的进展有些焦虑,虽说他和李东杰总算交上了朋友,可似乎也就此止步不前。安闻甚至有点懊恼钻进他被窝的那个晚上为何不索性霸王硬上弓,这样或许更为干脆方便。只是这几日下来,安闻反倒对李东杰多了些同情心,住在开放病区的人,家属探望得都算频繁,哪里像李东杰一样,竟然一个访客都没有。
周六的时候吴婷婷给他送了一些水饺,安闻从自己的碗里捞出一半,给李东杰送了过去。
李东杰每天晚饭都吃不了多少,每晚到了凌晨都饿得饥肠辘辘,看到大半碗饺子简直口水都要下来,面子终究磨不过肚子,手就这么伸了出去:“谢谢。”
尽管李东杰已经拿了安闻不少吃的,但却是第一次道谢。安闻不介意是因为他这些食物也是来源于瞿一宁,所以李东杰该谢的也不是他。
但听到这么一声“谢谢”的时候,安闻多少还是开心的。大表姐虽然对他不错,但是阿姨却有些小气吧啦,至少自己小钱包里的零花钱从来不超过五十块,于是大多数时候,也总是拿瞿一宁的东西当自己的吃。这阵子为了给李东杰送零食,他几乎把瞿一宁给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然后趁着瞿一宁睡得比他早的当口再将东西转移到李东杰这里。幸亏瞿一宁也不是个细心的人,否则恐怕又要教育他几句。
就这样,安闻跟李东杰的友谊缓慢升温。而周末晚上某个癔症患者突然发飙直接将安闻吓到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