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良方》落日与蔷薇

2、第2章 能帮我生个孩子么 瞿一宁午睡

　　瞿一宁午睡醒来的时候，就见安闻正盘腿坐在床上画着画。阳光照在安闻身后，那一头漆黑的头发衬得安闻那张小脸更显白皙漂亮，整个房间显得宁静得不得了。安闻歪着头，手中的笔写写停停，或者挑一挑眉，或者又是一副恍然的样子。
　　瞿一宁侧卧着看着他。从小开始瞿一宁就跟个刺猬似的，因此很难说清楚究竟为何他会这么喜欢这个男孩子，跟他相处如此和谐友善。或者是那一天他见到安闻抱着自己的衣服行李，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跟他说“早上好”的时候就已经被他那张好看的脸蛋收买了。后来他从其他病友中知道了这个安闻的一些故事，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是他，会是怎样的一副情形——从好的方面想，或者他会有更大作为也说不定，比如说，心心念念制造个能毁灭全世界的武器，然后让所有人想见上帝的见上帝，想拜佛祖的拜佛祖。不过后来他又想，或者所有人当经历了这些的时候，都会狠狠心然后顺其自然地走过来，但是，就算走过来，又会有安闻这样漂亮的眼神吗？他总归是喜欢安闻的。就算，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安闻合上本子的时候抬头正好跟瞿一宁对视。然后安闻从床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一宁你醒来了！”
　　瞿一宁坐起来：“你中午没睡？”
　　安闻点了点头：“睡过了。减药了所以醒得早。”减药后会有短暂几天的不适应，比如睡眠质量略有下降。所以精神类药物减药相当麻烦，常常要经历数月，更普遍的是数年的缓慢减药或者是选择终身服药。
　　瞿一宁走到安闻边上，拿去那本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吴婷婷基本每十天半个月都会给安闻送个速写本，因为安闻喜欢画画。说不上画得多好，但是倒有趣又有风格。在人物方面抓特征抓得特别好。安闻会把每个新入院的病友都编入册子留念，瞿一宁手上这本就是其中一本。他曾经翻过安闻的那四个本子，数过里面的人数，总共三百多个。瞿一宁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而这本册子最后一个人像，正好是安闻的第四百个新病友。
　　“又有人来了啊？”瞿一宁看着画像上的人物，“看上去有点儿凶。”
　　安闻凑近：“他刚才踢护士台了。不过他长得很好看。”
　　瞿一宁当然知道这人很好看。安闻都在他头上画了两颗闪闪的星星了，那鼻子挺的，身材看上去也很棒，但那眼神犀利过分。他有点吃醋，明明之前安闻的画里是自己最好看。精神科里说实话长得好看的人还真不多。
　　“没你好看。”瞿一宁阴阳怪气地说，“那人又帅又凶性格肯定很二，比如说哈士奇。”
　　瞿一宁正天马行空地想着，随便将那未曾谋面的男生跟狗联系在一起。
　　随后安闻突然开口，惊得瞿一宁差点没直接摔趴下。
　　安闻用手指轻轻划过人像的脸，微笑却认真地说：“我跟他的孩子一定长得很好看。”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透亮地看着他。
　　瞿一宁愣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多了点问题。
　　于是他眨了眨眼，重复一句：“什么孩子？”
　　安闻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跟他生的孩子呀！”然后拿手指轻轻指了指本子上那个高大帅气的漫画人物。
　　瞿一宁傻在当场。他才发现自己是不是玩儿大了？安闻怎么会突然想跟那人生个孩子。他们无非就是看了几天耽美生子文，是吧？

　　今天的晚饭是千张包蒸肉，再加一个水蒸蛋。安闻吃得挺香，瞿一宁味如嚼蜡。
　　刚进医院的时候，医院饭菜那味道淡得差点没让瞿一宁绝食。但是几个月下来好歹他也已经习惯了不是么，今天的胃口欠佳自然是有别的因素在影响。
　　一餐饭十几分钟，他发现安闻已经朝那个新病友的方向瞥去二十六眼了。眼睛里赤裸裸亮晶晶的神色好像灰太狼看到了喜羊羊。这幅样子在瞿一宁眼睛里简直就是：“来吧来吧！跟我上床生个娃吧！”如此这般。
　　瞿一宁希望是自己脑补过度。
　　然后他幻灭了。就见安闻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端着餐盘走去那个男孩子边上，对他露出一贯漂亮温和的笑容：“你好，我叫安闻。”
　　瞿一宁的心蹭地提了起来。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他已经充分见识了那个男孩子的恶劣脾气，比如说踢翻两张椅子，扔了两份报纸，还有恶狠狠地瞪着值班医生。他担心安闻会不小心遭拳头。于是他只能紧随其后地赶紧走过去。
　　那男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手上还夹着一筷子菜。他先是瞪着安闻，安闻对他是以微笑；然后他但终归是把暴躁的情绪忍了下来。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好，我是李东杰。”
　　安闻对于只花了一句话就知道了孩子他爹的名字表示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接着说：“你能帮我生个孩子么？”
　　然后他的嘴被瞿一宁捂住了。
　　瞿一宁对李东杰说：“对不起，我们有事先走。你请慢吃。”
　　李东杰尚未表示出他的震惊、疑惑与愤怒，那说着奇怪的话的人就被另一个人拖走了。

　　李东杰没有胃口地戳了戳碗里的菜，略略皱眉。他这几天出了医院，下了公堂，免了牢狱之灾，结果就跟一群精神病关在了一起。对此他有些恼火，但并没有多少责怪姚瑶。就算对方是个陌生人，在看到对方即将被施暴的情况下，他也会加以援手，何况遭受危险的那个人算得上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朋友。只不过自己火气过了一点，力气又大了一点，怎会想到那人这么不禁揍，肋骨骨折不算还搞出个胃出血。那种世家纵容之下穷凶极恶之徒，李东杰反倒有点懊悔怎么就没直接把他拍死然后毁尸灭迹。他不是傻子，自己这次躲进了精神病院，难保他出去后那人就不会找他麻烦。想到这些他就觉得一阵麻烦，自己家家世不错，但要是那些人硬要找麻烦也是个讨厌的事情。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后悔，如果那时只是救下姚瑶，等暗搓搓跟他秋后算账，那也不至于搞得两家关系差到这个地步。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呢。麻烦的要命。
　　所以当他看到中午围观过他的那个漂亮男孩突然走过来跟他说“生个孩子”的时候，他的拳头竟然比往常慢了三秒，让安闻的脸蛋得以幸免于难。
　　李东杰放下碗筷走回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个重度躁狂的室友还在喋喋不休，从下午三点半醒来一直念叨到五点四十。室友一直试图向他证明来自宇宙的新小孩跟太空辐射之间的关系，虽然李东杰偶尔听到耳朵里时也觉得怪有意思，但是却对跟脑子出问题的家伙交流毫无兴趣。于是那室友在鄙视过他的目光浅薄后就溜达出门找别的话唠去了。
　　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他把这些忍耐当成对自己的磨练，毕竟他也会担心，万一在这里闹出事，那户人家会不会下狠手反而让自己出不去。这么想了一会儿，李东杰脑子里突然蹦出刚才要跟他“生孩子”的那个小孩。看上去真的很嫩，不知道有没有十八岁。怪不得中午会这么无所顾忌地盯着自己看，原来是脑子病的不轻。这么想想，李东杰反倒对他有点同情。
　　他现在已经大二，托了这件事的福，他得休学一年。不过也好，就当散散心。关于那个惹祸精姚瑶，还是得送回美国去的好。她才回来了三个月，结果自己这帮小弟都说多了一个“嫂子”。想到这儿，他就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小兄弟。结果电话还没播出来，“二唐”的名字倒是已经亮在手机屏幕上。
　　“哥，嫂子说她想来看你。”二唐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李东杰忍住砸手机的欲望，平复了一下心情，扶额：“姚瑶在你边上？”
　　二唐嘿嘿两声：“不在。你想嫂子了？要不我让嫂子接电话？”
　　李东杰想，自己怎么会跟这么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细胞的二货称兄道弟。自己说过多少次跟姚瑶没任何关系，偏偏都会被当成是“大哥不好意思”。你妹的不好意思！如果是个美女男人就该扑上去就该送鲜花送真心那特么是精虫冲脑！
　　李东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词！”
　　又想了想说：“她有没有说下学期要回美国？”
　　电话那头似乎吵吵闹闹，之后才安静下来，说话的也换了一个嗲声嗲气的女声：“东杰你在几号楼几床啊？我来看你！”
　　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声音李东杰牙齿都酸的发颤：“你精神还挺好？”那天看着她裙子都快被那混蛋扒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果然是百年难遇。
　　女孩儿咯咯笑了两声：“那是，我是谁啊！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东杰你看到疯子了吗？有意思吗？”
　　李东杰脑子里快速闪过安闻的影子，“生个孩子”四个大字在脑海中飘过。卧槽……的确有意思。
　　“姚瑶。你什么时候回美国？”李东杰开门见山。
　　“为什么要回去啊？”女孩儿语带疑惑，“你都为了我休学了，我一定要守到你出来！”
　　天呢。这是躲进精神病院都躲不开的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