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焰草飞飞

42、治病救人（四）

　　欧阳暮雪抿唇笑了一会儿，才渐渐敛起笑意，问他：“慕容公子，你觉得这里的景色如何啊？”

　　“景色啊……”慕容杰眨了眨眼睛，浓密微翘的长睫毛一下一下扇动，似是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这样问。

　　这名为福寿的小小村落里，有什么是可以被称之为“风景”的么？！是那阴暗浑浊的污水，是那枯萎荒芜的野草，是那偶尔卷起的黄沙，还是那令人窒息的尸体？

　　慕容杰不明白欧阳暮雪这样问意欲何为，但是他知道欧阳暮雪绝对不会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于是，他便一脸茫然地反问：“这里有风景吗？”

　　“有。”欧阳暮雪很笃定地回答：“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山一水，甚至连裹挟在风中的一粒尘土都可以算得上是这小小村落里的一处风景。”

　　听着欧阳暮雪用宛若潺潺溪流的婉转语调叙述着这里的景致，也变相描绘着自己此刻的心境，让慕容杰的心突然变得宁静致远，好像一瞬间周遭的那些纷繁复杂、吵闹喧嚣、是非世故都离自己远去了，广袤大地唯独余己一人，却奇迹般的不曾感到孤单。

　　就连这里近乎让人窒息的空气，都莫名增添了一丝清新的味道，不再令人那么难以忍受。

　　心境的改变原来是如此的神奇，可以让人接受原本无法忍耐的一切。

　　欧阳暮雪还在用他犹如天籁的嗓音描摹着堪称荒凉的景色，讲述这村庄的前世今生。

　　“这里原先应该是个相当富饶的村落。春天，生机勃勃；夏天，草木茂盛；秋天，硕果累累；冬天，银装素裹。若是没有前年的那场水患的话，就还会是那样的景致，而不会徒增这无限悲凉之感。”

　　“水患？是前年震惊朝野的『江都大劫』？！”慕容杰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过着“宅男”的生活，骨子里还是个关心天下大事的江湖人，那年的洪灾差点摧毁了江都沿线整个经济区，他不想知道也难。

　　北周宣帝是实至名归的无道昏君，他骄奢淫逸贪图享乐，在江都（今扬州）设立了一座行宫，便于他游乐时休息使用。也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自从宣帝把行宫修在那里以后，那里的经济就一天天繁荣起来，渐渐地还以江都为核心发展起了江都沿线经济区。

　　前年，地处南方地区的江都下起了连绵细雨，这雨一下就是一个多月，连梅雨季过了之后还没有停息的迹象。

　　细如丝线的雨滴，顺着乌瓦白墙的屋檐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屋檐下的小水坑慢慢被填满，甚至漫过了人家高高的门槛，溢入屋子里。

　　屋子里的人忙着用锅碗瓢盆往外舀水。屋子里的水是清理干净了，而屋外的水又要如何清理呢？

　　天意不可违，纵然你有万般本事都无法阻止那一年的洪水泛滥。

　　那一年，水漫江都，连靠近那里的小城镇、小村庄都难以幸免。

　　那座矗立在江都中心的巍峨宫殿也一朝倾覆，连废墟都没有留下。

　　听欧阳暮雪的意思，这福寿村庄应该就是那些临近江都的小村落之一。

　　慕容杰不解，“这里若是江都附近的村落，那应该早就不存在了。”

　　“嗯。”欧阳暮雪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里是原村落旧址翻修重建的，所以既可以说是过去的，又可以说是现在的。”

　　“哦～”慕容杰一脸“听懂了”的表情，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瞅着欧阳暮雪，那眼神里满满的求知欲。

　　欧阳暮雪瞥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在原村落旧址翻修重建的过程中村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没有清理干净洪水过后的残垣断壁，就开始盲目地修建屋舍，耕种农田，加之天气炎热，鼠患便渐渐蔓延。”

　　“鼠患？”

　　“嗯。鼠患是这场瘟疫的主要诱因。”欧阳暮雪开始引经据典，“瘟疫，古时或单称瘟、温、或疫，亦名疫疠、天行、时气、时行、时疫。是指感疫疠之气造成的一时一地大流行的急性烈性传染病，具有强烈传染性。其发病急剧，证情险恶。《验方新编》说：此症多发于春分之后，夏至之前，故曰瘟疫。如有鬼疠之气，又曰疠疫。以众人所患相同，又曰天行、时疫。其症与伤寒相似，传经表里，亦无不同。”

　　“那你既已知病因，可有应对之法？”

　　“既是瘟疫，自然有治愈之方，但是治标不治本，若是想要完全根治还需要耗费一番功夫的。”

　　“不管怎样，人命关天，还是先救人要紧。”

　　欧阳暮雪很是赞同慕容杰的观点，道：“治疗瘟疫之症最有效的莫过于——古方〖大青龙汤〗。其中记载的妙方有：赤小豆、红枣各七枚佩之；悬挂马尾松枝，可免瘟疫；苍术末，红枣，共捣为丸如弹子大，时时烧之，可免时疫不染；雄黄研细末，水调，多敷鼻孔中，与病患同床，亦不传染，神方也；以赤小豆、糯米，浸水缸中，每日取水用；凡遇瘟疫行时，出入可食姜蒜，或以塞鼻；乌梅七个、蜜七钱、水二碗煎汤服之，立愈。”

　　“这么多方子，我们到底采用哪一个啊？”慕容杰被这形形色色的药方绕晕了，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期待欧阳暮雪给出最终答案。

　　谁知欧阳暮雪却说——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与其一种一种去试，还不如一股脑都用上，指不定哪一种就顶用了呢。”

　　“Ｏrz……”慕容杰被欧阳暮雪的话噎了个哑口无言。暮雪，你还有木有职业操守了，这种堪称“撞大运”的治疗方法，看好了是算你医术高超呢，还是算老天有眼啊？！

　　“好啦，赶快去干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你一个晃神要少造多少级浮屠啊~”欧阳暮雪乐呵呵地调侃慕容杰。

　　慕容杰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道：“没个正形的，刚刚还一副救苦救难的救世主神情，一转眼就调侃我，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你。”

　　欧阳暮雪垂下头，漂亮的眼眸被略长的刘海遮掩，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我真正的样子，你若是知道了，也许就再也不会留在我身边了，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你对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