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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四岁 也许曾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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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十四岁
孟平愤怒,但是他无可奈何。他不能阻止道斯把他推到枪口上,也不能阻止会议的走向。表决结果一出来,托尼将军就开始他的“四席发言”,他说什么孟平也懒得去听了。
他觉得憋屈,只得在心里默默骂鲁修。鲁修恳求他来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说刑朔的手段做得够好,现在的蓝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能让鲁修觉得还有希望……他们对于刑朔的盲目崇拜就像邪教一样!可当他想起鲁修和约瑟夫提起刑朔的神情,无端的对已经消失的刑朔有些嫉妒。虽然他尽力不去想,但却阻止不了内心暗自觉得,如果是刑朔,绝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是要去打仗了吗?
愤怒如潮水般退去,随之汹涌而来的是恐惧和绝望。战争,统帅,想都不用像想,那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刑朔才是伫立云端的那一个,自己这样的卢瑟,即使是妄想着能够爬上去,也会在下一秒重重摔下来。
直到会议结束,孟平都是恍恍惚惚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场的,也不再关心自己有没有穿帮。真是可笑,他怎么做,根本不会影响到别人的计划。亏他还妄想自己能够改变些什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孟平把头埋进枕头,他觉得鼻子酸涩的厉害,眼睛里却什么都挤不出来。
这里不是孟平的家,也不是刑朔的家……这里哪里都不是。但即使是这样的地方,可能他也很快就待不下去了。他不可能真的去打仗,也不想再和刑朔的旧部们纠缠。但是他更怀疑,一旦从他们身边离开,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去。他没有钱,没有身份,也没有生活技能。即使他能走出这栋大楼,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小说里穿越了的主角,即使穿越前再普通,穿越了之后也所向披靡无往不胜,似乎他们永远都不会遇上自己这样的困扰。孟平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自己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被一句简单的“我相信你”说服啊……
而在这时,特别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孟平此时格外痛恨这个休息室不是新式的压缩通道,而是老式的开合门。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鲁修,更不可能想见到约瑟夫。
出乎意料的,进来的人是楚容。
“嗯,您好。”楚容笑着和孟平打了个招呼,孟平此时虽然不太想搭理人,但是楚容毕竟和鲁修不同,楚容和他称不上熟悉,仅有的几次碰面,也永远是温和的笑着。即便此时孟平心中如何不快,也不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也就随意点了点头。
“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看来也不太想和我说话呢。”楚容对于他勉强的应付反而表现得愈加有礼。“虽然算不上好久不见,但是我可是迫切的想要见到您。”
孟平皱着眉看向楚容,不明白他的意思,楚容却完全没有解释意思,或者说,他直接用行动表示了他为什么“迫切”——他干净利落的放倒了孟平。孟平甚至完全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床边,然后鲁修才从门口慢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我要是他啊,绝对不会相信你。”楚容笑着说道:“你这种人,看着可靠又诚恳,其实心里早有了算计,而且也不会随便就被说服,总是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我是什么人,对于他来说不重要。他也没有别的选择。”鲁修的神情非常冷漠,他看着歪在床上的孟平,皱起了眉头。他对楚容说:“我得让他安静呆着,直到军部发出指挥官任命书。”
楚容笑嘻嘻的回答道:“你特意来拜托我,我怎么会让你失望呢?不过你对于这家伙,可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留余地的话我就亲自过来了,也不会拜托你。”鲁修看了孟平一眼,叹了口气。
“我了解这个人,一方面,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稍有风吹草动就要缩回壳里,宁可原地等着也绝不向前一步,另一方面又情绪冲动,容易被挑拨,稍加鼓动就头脑充血。如果我直白的对他说希望他能去打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而把所有的情报都告诉他,姑且不论他能不能听懂,单就现在的形式,他绝不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说的很对。”楚容赞许的看着他,轻轻的笑了起来:“我也发现了,他的确够蠢的。”
“他愿意去扮演刑朔,是因为刑朔的身份能够带给他利益,但是如果这份利益伴随着危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退缩。他可以选择放弃将军的身份,去开始新的生活,蓝部却没有选择的余地。”鲁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财政署处境艰难,不止是洪峰,青部难道就不知道吗?可是一旦裁军,青部就失去了立足的根本,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而福特将军一旦病倒,道斯势必就会站到青部的那一方去,他是个疯子。”
“我很清楚,你不必向我解释。”楚容冲鲁修眨了眨眼,鲁修却完全没看他。
“而且,听你这么说,好像你对接下来的远征很有把握……”楚容自觉无趣,勾勾嘴角,蹲下身抓住孟平的手,先给他注射了一支药剂。鲁修愣愣看着孟平的脸,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十多年了,从曾经的少年看着他一点点长成青年。这个人曾是他的玩伴,同学,战友,上司。而现在,那个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不愿去想,也许曾经的刑朔已经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可曾经孟平装睡的时候,他一眼就能察觉,现在他却已经记不清刑朔特有的那些小动作。遗忘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啊……鲁修垂下头,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简直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我没有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他低下头喃喃道:“我……刑朔……”
“你知道吗鲁修,这么多年了,你还和十四岁时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楚容不去看他,径自起身去拿了房间里的医药箱,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只小瓶配起药剂来。他动作娴熟利落,简单的倾倒的动作,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一种独特的优雅。
“我不了解这个孟先生,但是我了解你。你同样也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优柔寡断,举棋不定,永远对自己的决定抱有怀疑。可是去做的时候,手脚又比谁都麻利。最重要的是,比谁都容易质疑自己,比谁都恐惧失败。”
把药水一点点推了进去,楚容轻松的把孟平扶起来,在床上放好后盖上了被子。他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鲁修,叹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做了,明明知道非这样不可,为什么又要后悔,又要自责呢?这既不是第一次,绝对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就算你现在痛苦得恨不得哭出来,他又能感受到什么呢?而当他知道一切的时候,他不会因为你痛苦,你犹豫,而选择不去怨恨你,憎恶你。”
“是。”
“要说‘知道了’。不讨人喜欢这件事,你倒是比谁都擅长。”楚容走到鲁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他我会好好看着的,你也不用老过来盯着。十四岁的鲁修先生哟……”楚容笑了起来,他的相貌其实不算多出彩,细细的眉眼有些过于寡淡了。唯独笑起来别有一种风姿。对于这点,楚容本人也非常清楚,因而常年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笑的久了,难免会僵,做戏久了,也难免入戏太深。他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鲁修,自顾自转身出门走了。
鲁修没站一会儿,也走了。他走之前,把楚容拿来用了的医药箱收拾好,又给毫无知觉的孟平掖好了被角。
你错了,楚容。我不是毫无长进,十四岁时候的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失望。我已经明白了,我的付出,我的隐忍,并不会被他人在意,更不会被他人重视。所以我选择了为了自己的目的,逼迫他人付出,逼迫他人承,同时,还要给自己挂上无辜的标签。而这些人中,也包括你。
他大步穿过走廊,走出了第二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