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赢家捕获指南》浊酒生

13、向着远方 这一刻，好

　　第十三章向着远方

　　“希望”港是联邦主星西部的一个中型港，虽然所在的克里斯汀地区不算繁华，但因为身处主星，星舰往来也相当的频繁。停靠在这座港口的，多为西部帝制星系的贸易飞船和前往边星的巡航舰。只是今天，原本热闹非凡的港口，显得有些过于寂寞了。

　　港口停靠着大量的，打着军队标示的大型战舰和W-800系列重型运输舰，以及最新款的“诺亚”特级重型运输舰。而在这些巨大的舰船之中，还有一艘纯白色的中型战舰。在这片涂装普遍为灰色和黑色的星舰中，这艘白色的战舰显得如此突出。

　　她也是现在的希望港中，唯一一艘甲级星舰。她涂装只有单一的白色，甚至没有在舰身上标上舰名，只在舰尾有一个小小的金色v字标识，但是这样就已足够。

　　她是特蕾西亚，全联邦最负盛名的战舰。特蕾西亚号之所以著名，所仰仗的并不仅仅是她所搭载的联邦军事研究院最为先进的研究成果，也并不仅仅因为她有的优美外形。纵然她纯白的涂装在军舰里独一无二，也并不足以使她成为联邦无数小伙子梦中情人，她无双的魅力，是来源自她和她的指挥官所创造的战争传奇。这段传奇也曾经伴随着这一代联邦年轻人的成长。

　　军部每年都要征收到数以万计写着“想要登上特蕾西亚”的入伍申请。而同样高居不下的理由还有，想要和“荣誉之星”刑朔将军共同战斗。

　　这艘白色的中型战舰就如同传说中的战争女神一般，在她的故事里，永远没有失败。

　　距离上一次联邦的对外宣战结束，仅仅过去了一年。自十七年前联邦首次与奥特维斯帝国交锋以来，战争就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最开始的反击战争，到后来的拓边战争，到再后来的“垦荒”战争，现在的联邦拥有广袤的领土和强悍的军队。常年的征战，给联邦带来了数之不尽的财富和矿产，以及无数的机会。年轻人们渴望投身于部队，投身于战场去证明自己，而不是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参军在大多数人心目中是比在主星就业更加体面的工作，而军校远远要比普通学术类大学受欢迎的多。每年都有大量的军校毕业生成为军队的新鲜血液，将军们被当成偶像来崇拜和敬仰。即使一年前，联邦军部宣布近期内不会对周边星系开战，年轻的军人们也没有因此而感到惶恐和无所适从。

　　果然，新的远征开始了。

　　军人们身上的蓝色军服填满了战舰和战舰之间的空隙，使得希望港看上去如同真正的海港。他们脚步匆匆，保持沉默，但这不影响他们心中的激动与兴奋。曾经梦想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东西，而现在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在他们心中，战争不代表死亡，而代表荣誉和功勋。他们中的一部分，甚至可以登上传说中的特蕾西亚号，与刑朔并肩战斗。这一刻，好像曾经付出的数之不尽的心血和汗水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是刑朔，这就够了。

　　“……可是鲁修，我之前答应的绝不包括这一项！”

　　全息投影里的年轻人皱着眉，对着面前的将军。

　　鲁修直接就把他塞上了战舰，他甚至不能面对面去质问这位前盟友，在这里，想要见到这位他曾信赖过的年轻人，只能通过限时的可视通话来向他抱怨。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甚至没有胆量和心情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全部精力都花在恳求鲁修，不要让自己真的去战场。

　　“刑朔能做到的事情，你不能要求我这个冒牌货也能做到！我愿意顶着他的壳子，是因为他是个将军！如果我知道这个将军和我所认知中的有这样大的区别，我绝不会答应你啊！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里会有战争这种东西，我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英勇的士兵！”

　　正对着投影大喊大叫的男人蹲下身，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身上套着裁剪合体的将军制服，脸上满是歇斯底里和难以置信。

　　“有可能我宁可直接死掉也不想来做这该死的将军！……直到今天我也像做梦一样。我生活在和平年代，你懂吗？一个没有星际军，没有远征的年代！鲁修，求求你，我已经不指望能回到我原来的生活，但至少不想这样白白送死！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会死的！我会死的！！你要杀死我吗？？你要杀死我吗？？？”

　　“您不会死的。”投影里的年轻人声音平直又刻板，他神情冷淡，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但是他做出的回答，就好像是对深爱的恋人一般。
　　“我向您发誓，在我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前，绝不会让您死去。”

　　他曾经想做刑朔，想取代他甚至幻想过……能够超越他。是的，他排斥孟平这个人，排斥作为孟平的曾经，可是当他后悔的时候，他连想要做孟平的资格都没有了。
　　特蕾西亚上的士兵们兴致高昂充满了斗志，可他却恨不得从这艘联邦最著名的战舰上跳下去。他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也对联邦毫无感情，更不可能像他们一样对着所谓的指挥官盲目自信，还有谁会比孟平本人更了解现在的刑朔将军是个什么货色呢？

　　“你又在打什么空头支票。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在骗我！你甚至不在战舰上！我的要求很过分吗鲁修？你们这样的精英份子，一根手指头能摁死十个我这样的小人物，你不在乎我的性命，可是我在乎！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有这样的妄想！但是你得给我机会，鲁修，你这是再让我去死！我不想死！”

　　“请冷静，先生。”鲁修试图让孟平把注意力带回到他原本接通这次通话的目的上来。“我和您通话，并不仅仅是向您报告战争局势。约瑟夫中校为您带领您的先锋部队，他和他的第三特别团正在赶往特拉斯特空间站。而我的调令将在三个小时之后到达，我将成为您的参谋官之一，并不日与您汇合。请您无需担心，我向您承诺，在我死去之前，绝不会让您死去。您需要做的，和之前并没有变化。您只要做好‘刑朔’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和约瑟夫到达之后会为您解决的。”

　　“我讨厌约瑟夫那混蛋！”将军先生嘟囔了一句，坐回了他的沙发上：“我不想呆在这里，一秒钟也不想！你骗了我，你……”
　　“我很抱歉您不喜欢他。这次通话即将结束，武运昌隆，将军阁下。”那投影敬了个军礼，便消失在了房间里。将军先生盯着空空的墙壁发了一会的呆，然后仰面躺倒。

　　不要说挑战自我什么的，也不要说拼搏一次什么的，他已经没有勇气去挥霍了。
　　我只是想活下去，难道无能就是我必须去死的理由吗？

　　“为什么我要为了这个联邦而战？哈，联邦怎么样，和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可是你没有选择。

　　孟平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不去接触到任何一样带着联邦色彩的东西。他宁可相信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荒诞不经的梦，虽然梦略有点长，也不怎么美好，但是总是能回到他原来的生活的。

　　手边的便携式智脑响了起来，是克里斯·拉尔夫。一个活泼好动，感情过于澎湃的金发男孩，他的勤务兵。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家伙时，他对着自己差点哭出来。

　　“将……将军……啊啊不对，指挥官！克里斯·拉尔夫向您报告！”他顶着红红的眼睛，一边洗着鼻子，一边对自己敬了个军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孟平看着他这副可怜样，以为他是自己的知音，，一个同样对战争避之不及的人，但事实上克里斯后来的行为告诉他，他之所以变成这副样子，是因为太过激动了。

　　“长……长官……刚刚，刚刚约瑟夫……”

　　碰的一声，舰仓的门就被粗暴的踹开了。孟平迅速挂掉了和小勤务兵的可视通话，他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约瑟夫站在门口，高傲的冲他抬起下巴。
　　“你一定要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吗？你这个蠢货！”
　　“是的，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如果我有一点点的聪明劲儿，我也不会呆在这里毫无办法。”孟平随即反唇相讥。

　　“我不想和你啰嗦！我赶到这里，不是为了看到你的这副没用的嘴脸的！”约瑟夫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孟平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鲁修跟你说了，我将带领先锋军团……”约瑟夫眯起眼，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军靴踩得啪啪作响。“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被指派军事任务为止，虽然我不想看到你这幅嘴脸，但是……”他停了下来，眯起眼凝视着孟平，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让孟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你最好不要给我干出什么蠢事，我没兴趣看看你的智商究竟有多低！”他揉了揉手腕，接着松了松自己的指节，让他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孟平情不自禁缩了缩。
　　“……鲁修明明说你过几天才会来的……而且也没说你会直接来这里……”说真的我真不想见到你，如果能选择我还想离你远远的……

　　“嗯，因为他不知道。”约瑟夫随手扯掉了领带，把军帽拿在手里，靠在一边的柜子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孟平。“我让青枭跟在后面，自己提交了申请先过来了，批复应该在五分钟后就会下达了，那个时候鲁修应该会给你发邮件。”他皱着眉，调出了鲁修做的一个短期行程表。
　　“鲁修安排得很好，前提是你能做到的话……”
　　“我……我……”
　　“不要我我我你你你了……”约瑟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孟平，“现在，你，给你现在的勤务兵，克里斯·拉尔夫发送一条讯息，让他给我安排一个离你最近的舱室。”约瑟夫的视线就像锋利的刀子，孟平强迫自己不去看约瑟夫，也不要像一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而是专心专意得按照鲁修之前给过的模板填写一份短讯。随着发送完毕的声音，约瑟夫冷哼一声，扣上军帽，离开了将军专属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