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维他命D

9、第九章

　　顾一念知道，其实自己应该很幸福，她长得漂亮又能干，家族企业给她撑起一片天，她可以拥有很多闪亮的奢侈品，也可以不可一世的嚣张跋扈，所以顾一念明白，她没有理由不幸福，她只是有点不开心罢了。
　　烟花的一生要怎么算呢，那些在仓库里默默无闻的日子算是它生命的一部分么，还只是在天空中如泣如诉的绽放的一霎那，才是它短暂而又耀眼的生命，美得那样华丽，而又虚无。
　　顾一念故意的把车窗开到最大，整个身子都靠在车门上，她安静的看着眼花的那副模样，让宋青山一下子就忘记了顾一念为虎作伥的样子，浓重的眼影遮不住她脸上的憔悴，冻得通红的鼻尖不停的吸着气，而那双眼睛里，除了漫天绽放的彩霞，别无他物。
　　“你怎么知道今晚有烟花表演？”宋青山问道。
　　“我看见了宣传单，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活动，开业还是店庆还是什么的，我只看见了今晚有烟花表演。”顾一念咬着嘴唇，手指不老实的扣着宋青山的大衣边。
　　“原来这样。”宋青山问道“你喜欢看烟花？”
　　顾一念一直都没有看宋青山，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狐狸，一直窝在角落里，她软软的答道“就是觉得，烟花很漂亮。”
　　“漂亮的东西那么多呢。”宋青山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顾一念搂在怀里，抱着她瘦弱的身子给她温暖，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因为，烟花的美丽，不让人留恋和沉迷。”顾一念黯然笑道“咻的一下子飞上天，爆炸，然后就消失了。”
　　“可是它留给人了回忆。”宋青山抬头看着数量渐渐少下去的烟花，感慨起来。
　　“我不喜欢回忆。”顾一念一直都觉得，她的那些回忆，终究只能没头没尾的烂在自己的心里“很痛苦，去想那些消失了的东西。”
　　“我以为那些温暖，还会留在心里。”
　　“因为回忆里，本来就没有温暖。”顾一念看着最后一丝烟花消失在夜空中，眼里的光亮也黯淡了下去，她怔怔的看了会漆黑无比的夜空，终于把身子稍微靠向了宋青山方向“你看，就是这么冷，看过烟花的眼睛，再看黑暗，就比刚才更黑了。”
　　“我其实，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宋青山才体会到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无以复加的关心，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宋先生。”顾一念忽的转过头看着宋青山“有烟么？”
　　宋青山抬起下巴示意了下顾一念，“在大衣兜里 ，也给我一支。”
　　顾一念左右碰碰，从兜里拿出来半包烟，还是宋青山上次抽的那包，不知道是烟瘾不凶还是已经换了另一包，顾一念嘴里衔着烟却摸不到打火机，一回头，宋青山开着打火机送到她面前，差点烧到顾一念头发，她笑了笑，点燃了香烟，车里没有开灯，所以两个人都由着忽明忽暗的烟火照的忽闪忽现，顾一念抽烟的样子很美，她吐出烟的时候双唇微启，浓烈的烟草香从口中氤氲而出，没多一会，就咳嗽了起来。
　　宋青山看着她猛烈的咳嗽，整张小脸咳的通红，想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手伸到半空中又悻悻而反，责备道“你是不能抽烟的吧。”
　　顾一念勉强笑了笑“我可是无恶不作的呢，我在美国的时候，特别厉害，怎么可能不能抽烟。”顾一念说着，拿烟的手哆嗦了起来“我只是，嗓子有点不好罢了，现在有风，所以没关系。”
　　“别弄出一副我在欺负你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我的车里装监控。”宋青山想笑，却没笑出来。
　　“在你大衣里装了跟踪器，还有窃听器。”顾一念笑道，咳嗽的也轻了。
　　“那还真是让你煞费苦心了。”宋青山开了自己这边的车窗，车内的空气流通起来。
　　“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顾一念往车外弹了烟灰，光洁的手臂搭在了车窗上。
　　“别抽了，既然嗓子不好。”宋青山想夺过来顾一念手中的烟。
　　顾一念没有制止他，只是那个眼神，让宋青山停止了动作“为什么要管我。”
　　“只是看不得你那副样子。”宋青山把头偏过去。
　　“哪副样子？”顾一念吐出了一口烟，她凑得离宋青山很近，烟都拍在了宋青山的脸上。
　　“就是这副折磨自己的样子。”宋青山偏过头看着顾一念“明明不喜欢的事情还偏偏要做的那副样子，明明很难受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很讨厌还要装出欢喜样子，明明很心疼却装作冷血无情的样子，那些样子，全部都很讨厌。”
　　顾一念一愣，她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她偏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吸了几口烟后才缓缓的回答道“宋先生认错人了。”
　　“顾小姐生疏了。”宋青山看了看手表，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我那么幸福，才不是装的。”顾一念有钱有势，有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可以买很多女孩做梦都买不到的东西，她也可以玩弄看不起她的人于鼓掌之中，她哪有什么不幸福的理由。
　　“顾小姐那么幸福，原来不是装的啊。”宋青山叹道“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朋友？”顾一念从来都没有朋友，当然她也不需要“能当饭吃么？”
　　“有时候朋友真的能当饭吃的。”宋青山笑了笑，他手中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没怎么抽，顾一念却已经扔掉了烟头。
　　“我不能和你做朋友，就算和john也不能和你。”顾一念的神色缓和了些。
　　“为什么？”宋青山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因为，我觉得你太可怕了，你总能看得透我，除了很小的时候我的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没有人在乎过我，也没有人懂我，所以我忽然很怕你。”顾一念垂着眼眸，样子很温婉。
　　“怕我看透你的计谋么？”宋青山问道。
　　“怕我会喜欢上你。”
　　“为什么会喜欢？”
　　“因为，你动情就会对我好，而我好像对你没有什么防御。”
　　“我怎么会动情。”宋青山笑道，顾一念忽的跨坐在了宋青山身上，吓了他一跳，顾一念拿起了他手指间夹得香烟，自己狠狠的吸了一口，把烟丢出窗外，勾住了宋青山的脖子，吻了下去。
　　顾一念的嘴唇很薄，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寡义，不知道对女人有没有这种说法，顾一念咬着宋青山的嘴唇，趁着他还吃惊的空档，软糯的舌头就探入了他的口中，而烟草香也从顾一念的口中慢慢的纠缠住了宋青山的唇舌，顾一念环着宋青山脖颈的手不安分的下移，慢慢的从他的领口探了进去，这时候宋青山才猛地反应过来推开了顾一念，他的眼里有情动，却硬生生的被压抑住了。
　　顾一念的腰撞在方向盘上，她的口红花了，却没有丝毫情动的样子，她俯下身想给宋青山整理一下衣服，他却挡住了顾一念的手，顾一念笑了笑，轻松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吧，如果我真的喜欢起来，我会受伤，也不会叫你好过，所以我们不仅做不成朋友，也不能走得太近。”
　　顾一念脱下来宋青山的大衣，放到他的膝盖上，她笑道“用想做朋友的那份心，签了合作案吧。”
　　脱了大衣后，顾一念周遭的温暖瞬间消失了“因为没人对我好过，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上次吃饭我咳嗽你偷偷给john介绍了治疗咳嗽的药，后来他对我说了，我就总是能想起你来，想法害你的时候也总是不忍心，所以这合作案才拖了这么久，宋青山可是很有名的禁欲人士啊，却很有同情心，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了，所以，我只是再利用你的同情，好像是起作用了，但好像也有点副作用，所以我只能选择别的方式了，毕竟恒远还有那么多人呢。”
　　顾一念逞强的样子很可爱，宋青山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他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有反应，为什么心跳的那么快停不下来，为什么只要看着顾一念的眼睛，他所有的防御系统就会轰然崩塌，宋青山几乎没听清顾一念下面的话，他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我还有北北呢，我怎么会喜欢别人，我心里可是一直都只有北北的，是不是太久没有女人了，一定是，是因为身体太空虚了才会这样，他对顾一念这种女人不会有好感的。”宋青山想对顾一念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发觉顾一念已经走出去很远了，那样一个单薄的背影，走着走着，就消失在视野里了。
　　过去的都是过去，在现在只能看着未来，一切都会消逝，而当初那个无比荒诞的开始，又会给人一个怎样不知所措的结局？
　　顾一念到家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一份夜宵，她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隔了很久宋青云才开了门，他的脸色熏红，一直盯着顾一念稍有狼狈的打扮，顾一念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夜宵“我出去吃饭，顺道给你带的。”
　　“你喝酒了？”宋青云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忍不住皱眉。
　　“要不我怎么会那么好心，给你买夜宵。”顾一念一直伸着手也不见宋青云接过去，她直接塞给了他“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
　　“哈，你这个老女人，我比你小多少一样。”宋青云十分不满意顾一念总叫他小孩子，小男孩之类的话。
　　“你都叫我老女人了，我自然要配合你了，谁知道你比我小多少，总之我早就过了你这种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日子了。”顾一念甩了甩手往自己屋子走“年轻人活力旺盛，晚上小点声，我人老珠黄，睡眠效果不好。”
　　“喂，你说什么啊。”宋青云不满的喊道。
　　“下次开门把唇膏什么的都擦擦干净啊，真的是小女孩，还在用唇膏的年纪。”顾一念撇撇嘴。
　　宋青云抹了一把嘴，并没有唇膏的痕迹，恨恨的关上了房门，才关上房门卧室里就传出来了女声“青云，什么事情啊？”
　　“隔壁的邻居。”宋青云放下便当，走进了卧室，床上的女孩还半遮半露的等着他，宋青云却直接冲到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的检查，才看见脖子上有粉色的唇膏的痕迹。
　　“青云，不继续了么？”女孩子显然不知道宋青云在做什么。
　　“我先吃个夜宵，你要不要？”宋青云没头没脑的问道。
　　“啊？”
　　“那我就自己吃了。”宋青云想着顾一念那副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吃夜宵也吃不下去几口，他返回卧室，一猛子就扑到那个女孩子身上，比刚才还要热烈几分，床撞得强碰碰响。
　　顾一念回了家直接就泡了个热水澡，她把整个头都沉在了水下，再坐了起来，那种全身被热水包裹的暖意让她想起来了宋青山那件带着烟草香的大衣，顾一念忽然想，如果她比住在宋青山心里的那个人早认识他，是不是宋青山就不只是情动，而是喜欢她了。
　　只是宋青山和宋青云两兄弟差的未免也太大了，一个是沉默的禁欲分子，另一个总是要噼噼啪啪的制造一大堆噪音才安心。
　　宋青山很晚才回家，一开门就见着莫北坐在客厅沙发中间，抱着腿看电影“北北，这么晚还不睡？”
　　“因为你还没有回来啊。”莫北光着脚下地小跑着扑到了宋青山身上。
　　女人在捉奸方面堪比福尔摩斯，但是宋青山和莫北说了今天是和陈起亚出去，所以莫北并没有在意宋青山身上的香水味“你又抽烟了？”
　　“哈哈哈。”宋青山生硬的笑着。
　　“不是说好了戒烟了么！”莫北气冲冲的鼓着腮帮子。
　　“是要戒烟，但是这不得慢慢来么，循序渐进。”宋青山没有穿大衣回来，可是莫北没有注意到，她气冲冲的回了房间“那就等你戒好了烟再和我说话！”
　　“北北，北北，你今天吃药了么？”宋青山脱了鞋走到莫北门口一个劲的敲门。
　　“不吃了！死了算了！”莫北喊道。
　　“北北，怎么这么说，好好好，我一定不抽烟了，一根都不抽！我家北北喜欢我，怕我身体不好我都知道，北北，要吃药啊，别叫我担心。”宋青山再敲了敲门“北北！北北，乖啦，我错了，原谅我吧。”
　　“哼，每次都这样。”莫北开了门，宋青山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给她接了水，看着她吃了药，才安心的毁了自己卧室换衣服，洗漱。
　　可是只要一安静下来，他就不断的想起来那个热烈的闻，那样的目光，那样平稳的不带一丝波澜得声音，他想起来她身上的香气，那样娇小轻盈而又柔软的身子，宋青山摇了摇头，打开了凉水，洗了好一阵凉水澡才出来。
　　只是这样的凉气，又让他想起来了那个萧瑟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的那个小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