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维他命D

7、第七章

　　女人是很难达成共识的一种生物，但是在对待痛经的态度上，全世界的女人都能达成统一战线。
　　当然也包括顾一念。
　　“john！我要的文件为什么还没送过来。”
　　“john！行程安排表在哪里！”
　　“john！预算评估的单子在哪儿呢！”
　　“john！给我泡杯红糖水。”
　　“john！John？John！”顾一念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john不在房间里，正要给他打电话，john就进了办公室，他的额头上尽是汗珠，顾一念放下了红糖水杯子，质问道“你做什么去了？”
　　“顾经理，我刚才去了洗手间。”john解释道，他知道顾一念每到这个时候总是特别喜欢发脾气，可是这次的脾气不比寻常。
　　“你跟我去一趟财务部。”顾一念喝了口红糖水，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因为高跟鞋的关系，腰疼的更厉害了，顾一念颦眉，缓和了一会便领着john直奔财务部。
　　大多数财务部的人本来还闲散的刷网页，看杂志，见着顾一念风风火火的杀过来，立马关了网页，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顾经理好。。。顾经理您好。。。顾经理好。。。”部门的人纷纷站起来问好，顾一念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杀进财务部部长办公室。
　　“john你在这里等我。”顾一念甩上了门。
　　这之后便听见顾一念断断续续暴怒的声音“这样也叫预算么！你做这工作多少年了！我问你，这一项是什么，你自己看看，这种低级错误都有，你是看都没看就交上来了吧，给你工资不是给着玩的，要是我愿意玩，大街上那么多人，我随便拉出来一个都看着比你顺眼，部员成天懒懒散散的，这不是学校，这是公司，公司是有纪律的！这是谁做的，让他拿回去重做。”顾一念根本没有给那位还处在吃惊中的财务部部长说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了。
　　顾一念横了一眼财务部的部员厅，大家都在翻阅核查着财务情况，她收回了目光，比风风火火的来的时候平稳的多的走了回去。
　　站在电梯上，顾一念忽然开了口“john，我家旁边搬来了个新邻居，给我探探他的底。”
　　“顾经理你家隔壁不是一直没人住么？”john也疑惑着，当时顾一念才住进去觉得屋子小，像把隔壁也买下来打通，可是屋主并不同意，屋主是一对跟着儿女移民的老人，说想偶尔回来住住，所以这事也就作罢了，当然顾一念从来没见过那一对老人回来居住。
　　“是很讨厌的人。”顾一念冷了目光“让人很不舒服的类型。”
　　“很难缠么？”john问道。
　　“不是，太幼稚，所以让人讨厌，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的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是那种和别人喝两杯啤酒就称兄道弟，还在和喜欢的人山盟海誓，和外人比和家人还要亲的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子。”顾一念走出电梯补充道“他并不是什么坏人，但是是那种很讨厌的人，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搬走，或者。。。你先查查他的身份吧，我再做决定。”
　　“知道了。”john在顾一念身后拿着一个小本子记着。
　　“john，你知道他们那种年纪的人搬了家都会做什么么？”顾一念因为腰疼走得很慢。
　　John想了想“大概会开个派对庆祝一下吧。”
　　“这样么？”顾一念点了点头，她想了下“john，你等下去给我定个宾馆。”
　　“顾经理你的房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么？”
　　“我的听力太灵敏了行不行？”顾一念忽然又唤道“john，给我泡一杯红糖水。”
　　“顾经理你去买药吃吧，经常这样很难受的。”john抿了抿唇，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点心疼顾一念。
　　顾一念笑了笑“还没到那种程度，你要是有空余心思，你多多加班还不要加班费，我就舒服了。”
　　“好。”John给顾一念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没人懂自己远比没有人心疼自己难受的多。
　　而顾一念，可能是二者皆有。
　　开过最后一个会议，天已经黑下来很久了，顾一念随便找了一家西餐厅，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大衣也没脱，手肘都放在桌子上，在美国的时候这样做都会被教训的，顾一念忽然很想过去照顾她的那个保姆，很凶很严格，但对顾一念很好，这么算，她去世快有七八年了，顾一念还没去拜祭过她几次，她不喜欢公共墓地，空气冰冷冰冷的，而每个墓碑下面都会有一个很长的故事，大多都是不为人所知的，他们在那里彼此倾吐着，抱怨着，回忆着，在土地的下面讲述着。
　　顾一念不知道她的妈妈在那里，她的妈妈去世之后化成了骨灰，撒在了大海里，她妈妈被束缚了一辈子，死了才得到了解脱。
　　顾一念总以为只有她的妈妈活得太累了，长大后才明白，人活着就是辛苦，而这么辛苦最后终究要死。
　　她主餐点了份牛排，却没什么胃口，顾一念切好了牛排之后就静静坐在那里盯着盘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睛也不眨，顾一念叹了一口气，吃了几块小肉丁便叫服务生上了甜点，焦糖炖奶对她来说太甜了，顾一念没吃几口嗓子就哑了，她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生活，所以不会觉得孤单。
　　习惯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让人不再追求，也不懂珍惜。
　　宾馆的附近有个小公园，顾一念在宾馆休息了一会觉得心里闷得慌总想去走走，因为小腹还是隐隐的胀痛便放弃了，顾一念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电视，john才送过来了换洗衣物。
　　“john。”顾一念的神色有点开心。
　　John拎着各种袋子侧身而入“顾经理，我去你家取衣服的时候，看你隔壁没有声响啊。”
　　“没有么？不是你说会开派对的么？”顾一念不满的看着john。
　　“我说的是可能啊，也可能他们就不办了。”john把衣服放在床上“我刚才看见沈先生了。”
　　“沈长生么？”顾一念努努嘴，宾馆一直都是沈长生第一个家。
　　John点了点头。
　　“沈长生啊，你最近帮我约一下他，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顾一念把手中的的遥控器丢在床上“他总是很忙。”
　　“顾经理是要谈订婚的事情么？”john说出来才发现自己有点明知故问。
　　顾一念抱着双臂站在john身后“也没别的事情了，john，你先别把衣服拿出来。”
　　“嗯？”john疑惑的回头看她。
　　“我不习惯住宾馆，他们不在的话，我就回家了。”顾一念盯着衣服袋子。
　　“现在就回去么？”
　　顾一念点了点头“我今天不舒服，要早点休息。”她穿上了大衣，拿起包。john无奈又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跟着顾一念出了宾馆房间的门。
　　才出了电梯，就看见沈长生搂着一个陌生女子正在等电梯，沈长生也看见了顾一念，他笑着看着顾一念“一念。”他叫的很亲密，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多亲密一样。
　　“长生，你也在这里啊。”顾一念也回答的很亲密，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多亲密一样。
　　“喝的有点多，不好开车回家。”沈长生皮笑肉不笑的瞟了眼john“怎么和john这么亲密，连这种地方也一起出入。”
　　“因为的确是在做见得了光的事情。”顾一念笑道“就不打搅你了，我们什么时间见个面吧，我叫john和你联系，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好。”沈长安踏上了电梯，电梯门慢慢的合上，从门缝中还可以看见顾一念火红火红的背影。
　　怀中的女人娇俏的问道“那个女人是又你哪个老相好么？”
　　“不是老相好，她是我的未婚妻。”沈长安说的很随意，他们之间就只会是这种一纸契约的关系。
　　John一直送顾一念到家里，把衣服都挂好，给顾一念泡好了红糖水，还把她家客厅收拾了，顾一念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沙发上，给john极大的鼓励。
　　“john，走的时候别忘了带着垃圾下楼啊。”顾一念捧着马克杯盘腿坐在沙发上，衣服已经换成了家居服。
　　“顾经理，刚才拿的换洗衣物给你放在柜子最左边了。”john穿好了西装，他的身体很结实，穿着西装显得身材很匀称。
　　“知道了。”顾一念喝了一大口红糖水。
　　“厨房的盘子我换了个位置，原来的位置容易摔下去。”john不放心的四处看了看。
　　“知道了。”顾一念翻着手里的杂志。
　　“冰箱里的牛奶没有了。”john嘱咐道。
　　“知道了。”顾一念重复道。
　　“还有。。。”
　　“john，这是我家，我自然比你了解多了。”顾一念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好，那顾经理好好休息。”john拎起来垃圾袋子，看不出顾一念这么会制造垃圾。
　　“辛苦了，明天见。”顾一念咂了咂嘴唇，听着关门的声音，顾一念莫名其妙的笑了笑，john对人太好了，无论顾一念对他态度有多差，他都会欣然接受，就是因为john太好了，所以才总叫人放心不下，不仅是放心不下，还难免起疑心。
　　顾一念放下了杂志和杯子，到卫生间洗漱，温热的水打在身体上，细细密密的水滴不断的拍打着脸颊，顾一念稍微舒适的叹了口气，她常听人说，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其实顾一念是知道的，她很明白的知道自己将会走向怎样的穷途末路，而怎样的挣扎，黑暗的吞噬也不会停止，她也明白，就算是这一切终了的余烬，都不会有人为她流下一滴泪水。
　　顾一念擦干了身体换上了睡衣，吹头发才吹到一半，走廊上就又传来吵闹的声音，为首的是一个干净清亮的男孩子的声音。
　　“不用，我没喝醉，不用送我，你们都走吧，我没事。”男孩子几乎是大声喊着说的“诶呦！我说什么你们还不信么！我这都到家门口了，你们回去吧，还要我送你们到楼下啊，都是兄弟！这话说得，来来来，赶紧走吧，回去好好歇着，给我搬个家太辛苦你们了，我得看着电梯门关上啊，成成成，走吧啊，回见！嗯好！咱明天见啊。”
　　过了好一阵子，走廊才安静下来，顾一念正准备继续吹头发，就听见有人把钥匙插进了自家门锁，顾一念无奈的打开了吹风机，那个男孩喝多了找错门一会应该能反应过来，没吹多一会就听见踢门的声音，顾一念无语的放下吹风机，她套了一件大外套，走到门口，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笑意，顾一念轻声开了门锁，然后猛地推开门，门外的男孩反应不过来一咕噜摔在地上。
　　他穿的很单薄，外衣只是一件枣红色的休闲小西装，酒精催发的整张脸红彤彤的，他这么一摔清醒了些，抬头看着顾一念，眼里稍稍有点清明，但还是模模糊糊的，他喊道“你怎么在我家？”
　　“恶人先告状么，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来撬我家门锁。”顾一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我宋哈青青云啊还没落魄到溜门撬锁的程度。”他迷迷糊糊的乱喊。
　　顾一念也不大能听懂他说什么，她使劲把硬塞进自家门锁的钥匙拔了出来，走到隔壁门前，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门便开了，顾一念走到还没站起来的宋青云面前，轻蔑的把钥匙丢在他面前，转身回屋。
　　宋青云自然是从小到大没这么对待过，他猛地站起来，趴在顾一念家门口，狠狠的敲着门“老女人！你这是社么态度！”宋青云死皮赖脸的趴在顾一念家门口敲了很久都不见里面有回应，继而颓唐的跌坐在她家门口，眼眶红红的。
　　宋青云的胳膊搭在膝盖上，那样的眼神他见得太多了，他爸就总是这么看他，然后深深的叹口气，他从来就只会让宋建国失望，他想做好，他真的努力过，只是宋青山太优秀了，从宋青山来到家里，宋青云就只能活在宋青山的阴影下面，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不能跟你哥哥学学。”
　　宋青云的头埋在膝盖里，埋的很深，他想起来每次老师找宋建国谈过话之后，宋建国总会狠狠的骂他一顿，不让他吃饭。那时候宋青云很害怕宋建国，甚至有段时间有口吃的毛病。他以前以为是哥哥太优秀，爸爸才会总是教训自己，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差劲，爸爸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他想离开，很想逃离，所以他不断的离家出走，不断地被宋建国捉回去。
　　宋青云揉了揉头发，正准备起身回家，顾一念用脚踢了踢，推开了自己家门。
　　她抬头看着高自己一头多的宋青云通红通红的眼睛“我煮了面，要一起吃么？”
　　宋青云也不说话，顾一念点头“不吃么，知道了。”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宋青云一下子挡在顾一念面前“吃。”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顾一念想，这孩子，不会是给我欺负哭了吧。
　　宋青云直接就进了顾一念的屋子，顾一念想了想，到宋青云家把门关上了才回到自己屋子，看都没看宋青云，就直接走到锅旁盛面条，宋青云左看右看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顾一念盛了一大碗面给宋青云，自己只吃一点，她把面放在宋青云面前然后坐在了他对面，说道“在美国的时候，邻居之间总是会互相送吃的，也经常一起吃饭，平时好互相照顾什么的。”顾一念边吃便说道“我来中国之后一直是没有邻居的，所以也不知道在这边邻居怎么相处，我本来是很不喜欢你的性格的，看你是个孩子，感觉不好和你计较什么。”
　　宋青云拿起了筷子，他看着顾一念顾着腮帮子叫他“小孩子”的样子，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好问顾一念多大，看顾一念的样子应该是工作了，应该只比他大几岁，他也不回答顾一念，只是自己吃自己的。
　　顾一念刚吹干的头发还很乱，低头吃面的时候不断的往下掉，顾一念只能用一只手把着头发，她问道“你叫什么。”
　　宋青云咽下去了嘴里的面“宋青云。”
　　“宋青云么？”顾一念点了点头“跟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很像。”
　　“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宋青云差点噎到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他也不熟。”顾一念筷子戳着面条，她才收到john发来的邮件，邮件上写着屋子的原主人原来是是宋青山家的亲戚，但是没有转租转卖的信息，所以入住的可能也是宋青山的亲戚。
　　所以，顾一念笑了笑，抓到大鱼了么。
　　“你笑什么？”宋青云盯着顾一念，她的嘴唇被面条的热气烫红了，笑起来却很好看。
　　“没笑什么。”顾一念本来就不饿，她手指头不安分的扣着旁边装着红糖水的杯子。
　　“你叫什么？”宋青云问道。
　　“我叫顾一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那个一念。”
　　很久之后宋青云跟宋青山提起来他这次吃的顾一念煮的面，他还在说顾一念的手艺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