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维他命D

3、第三章

　　如果不去预料事情的发生，就不会有出乎预料的事情的发生。就好像从来不开始，也就不会有结束一样。
　　顾东方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应答，他也不需要等待有人的应答，敲门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个形式，顾东方只是名义上的遵从了这个形式，然后推门而入。
　　“顾一念。”顾东方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盯着顾一念，顾一念好像没有见着他一般，仍然在翻阅着文件，顾东方无奈的加大了音量“顾一念。”
　　“来了啊，什么事？”顾一念永远都猜得到顾东方会对她又怎么样的说辞，以一副胜者的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臣民的姿态。
　　“今晚爸爸叫你回家吃个饭。”顾东方抽出一根烟，啪的一声打开的打火机，顾一念的办公室很暗，能看见烟头明明灭灭的忽闪着，顾东方沉沉的深吸了一口“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叫我亲自来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啊，顾东方一直都是要做大事的人。”顾一念的嗓子不好，所以不能受了太大的烟味，而顾东方每每到顾一念办公室都要吸烟已经是一种常态了，所两句话就感觉喉咙里痒痒的，想要叫john给她接水，才发觉今天早早的叫john先下班了。
　　“所以我只是在通知你，你去不去我是无所谓，反正老爷子一直不待见你，你最近挑拨的风浪这么大，你去或者不去都不会有你好脸色看的。”顾东方的眼睛在顾一念身上上下打量着，面上尽是鄙夷的神色。
　　顾一念点了点头“我知道，爸爸本来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一直都是，我做得多好都是。”顾一念笑着昂起头“所以你才不会紧张，你也不会对我动怒，因为你知道这一切都会是你的，我没有能力和你争，我也没有能力和你抢，我对别人说你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是一副伪善的丑恶嘴脸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顾东方不可置否，他把烟灰直接弹在地上。
　　“可是我就是要争一争，抢一枪，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看到，你们可以没有我，但是东方没有我就不会存在下去。”顾一念补充道“谁会在乎你们这样的家人。”
　　“顾一念，你搞风搞雨都好，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走到哪被人给三分薄面不过就是因为你是东方的太子女罢了，谁给了你这一切你自己心里明白，我看你那一副妄自菲薄的样子心里也舒坦不到哪去。”顾东方把烟头猜灭“不过你可真能耐，和恒远的合作案叫你三言两语就搞垮了，你怎么勾到晟大的少爷的我劝你也分点精力给恒远那一边，别白白浪费你那副好身子了。”
　　“谢谢夸奖，我该怎么做我自然是知道的。”顾一念一挑眉“没什么事情就走吧，我还有工作要收尾，慢走不送。”
　　顾东方抬起踩灭烟头的脚尖在干净的地面上蹭了蹭才出了门，顾一念其实没有什么工作，她只是习惯性的坐在办公室里面，世界上有很多的美好，财富，美貌，智慧，权利，这些顾一念都拥有了，所以她没有资格再向上帝讨要幸福，顾一念窝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静静的扣手指上的倒刺，直到扣得流血了才扣了下来，顾一念满意的笑了笑，她把手机装进手提包中，拿着手包，从办公桌上抽了好几张面巾纸，蹲在门口擦干净了地上的烟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挺直脊梁，一副倨傲的姿态走出了办公室。
　　顾一念不想回家，那个是顾东方的家，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顾一念也不想打扰沈长生的好事，沈长生总是会带不同的女人回他的家，偶尔还会叫他的助理带其中的一些女人去妇产科。顾一念也不想回自己的家，她的家，只是一个屋子，里面摆满了闪亮闪亮的奢侈品。
　　顾一念把车开到了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想了好一会自己要买什么东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东西，她挫败的拍打着方向盘“家里好像没有矿泉水喝了！”顾一念的眼睛忽然闪亮起来，好像小孩子收到了生日礼物一样的兴奋。
　　她推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车，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依然跑的很欢快，在各个购物区来来回回的逛，其实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但还是抓了一大堆。
　　超市里面的泡面口味更多了，最近还有直接加热的饭菜了啊，怎么还会有这种口味薯片，会不会有人吃啊，反正没有事情做，吃一下试试。顾一念像个小孩子一样推着车欢快的走来走去，购物车几乎都要堆满了，她的口味也很像小孩子，购物车里面几乎都是零食，主食也只是速冻牛排和泡面，偶尔她会从饭店直接打包饭菜回家，但是觉得麻烦，所以除了应酬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随便弄一点可以吃饱的东西就可以了。
　　结账的时候，宋青山的名片从钱夹里滑落了下来，顾一念弯腰捡起来没有仔细看就塞进了外套口袋中，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两大口袋零食上面。
　　而这一切行为恰好被推着车等着莫北的宋青山收入眼底“啧啧啧。”宋青山看着那个蹬着十公分高跟鞋提着两大口袋零食健步如飞的样子，不住的摇头，平日里莫北穿着几公分的高跟鞋回了家都一直喊着脚痛叫他揉揉，顾一念那个女人是铁做的么，好像不知痛痒的样子。宋青山忽的又想，该不是那女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吧，买那么多零食给谁吃，想了会顾一念，宋青山忽然想起来莫北去拿牛奶已经很久了，于是慢腾腾的推着购物车去找莫北，一边慢腾腾的推着车一边慢腾腾的叫唤“北北啊，北北啊！”宋青山抓了抓脸，终于走到了牛奶区，发现莫北和一个小孩子玩的正欢，莫北开心的拉着小孩子的手，逗弄着他，小孩子也在咯咯的笑着。
　　“北北。”宋青山唤道，那声音温柔的都快出水了。
　　莫北听见了宋青山的呼唤，赶紧站了起来，小孩子伸出两只小小的手还要她抱抱，宋青山推着车子走过去，搂住莫北，对着那个小孩子说“这个阿姨是叔叔的，你呢，要找妈妈抱。”小孩子怕陌生人，赶紧跑到妈妈身边抱大腿去了。
　　“诶呦，人家还是小孩子，怎么对小孩子乱讲呢。”莫北玩闹的捶打宋青山的胸口。
　　“你要是喜欢小孩子我们生一个呗。”宋青山笑着抓住莫北的小拳头，摁在胸口。
　　“要等结婚以后啊，我妈跟我说小时候给我算命的那个人说我要二十五岁以后才可以结婚，不然的话婚姻就会不顺利的。”莫北掰着手指头算“青山你看，我今年都二十四了，你在等我一年就好了。”
　　“你妈妈那是迷信思想。”宋青山叹了口气“算了，一年就一年，我都等了你这么多年，总的叫我在三十岁那一年结婚不是。”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和东方的合作案谈的怎么样了？”莫北不太喜欢和宋青山谈论结婚的话题，每次谈过宋青山都不太开心的样子，所以她总是能够恰如其分的转移话题。
　　“我拒绝合作了。”宋青山轻描淡写的说道。
　　“为什么，是企划案不够好么？”莫北着急的问道。
　　其实莫北并不适合做这份工作，就算在这里做了几年，她依旧没有什么长进，宋青山也不好说她什么，毕竟莫北也的确在努力，她做的每一份企划案基本都被宋青山压在箱底，因为怕她伤心一直没有对她说“当然不是，你做的企划案别提有多好了，是东方那边的问题，是我拒绝了合作。”
　　“可是你不是说这个合作很重要么？”莫北挽着宋青山的手臂，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是很重要，东方那边也知道这很重要，所以她们也会想办法进行协调和沟通的。”宋青山想起来刚才那个女人一副悠闲的样子，心底忽的有点憋气“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沟通的。”
　　“东方那边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莫北撅着小嘴问道。
　　“会嫉妒么？”宋青山低下头亲吻了一下莫北撅起来的小嘴“我家北北是在嫉妒么？”
　　“当然！宋青山你这么优秀，我可不能放手。”莫北气呼呼的说道。
　　“是女的，但是是那种满脸横肉，头发稀疏，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我肯定我不会和她有事的。”宋青山肯定的点了点头。
　　莫北放下了心，一路都牵着宋青山蹦蹦跳跳的“对了，青山，宋叔叔说青云又离家出走了。”
　　“他不是去上大学了么？”宋青山从来都不会关心宋青云的死活，倒是莫北一心希望他们兄弟的感情能够好好的。
　　“说是从大学那边跑了，宋叔叔现在到处找他呢。”
　　“北北，你也说了，他是又离家出走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了，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宋青山拎着结过账的东西慢腾腾的往地下停车场走，宋青山性子很慢，所以莫北也配合他的慢性子，两个人在家一天基本也没什么活动，有时候宋青山起床就是下午了，随便吃点东西就出去参加会议或者应酬了，莫北很希望这样的宋青山，她说就算宋青山跑了，也跑不了多远就懒得跑了，她总能把宋青山抓回来。
　　宋青山每回听到莫北这么说，都会回应道：“我怎么会跑呢，北北在哪，我就在哪。”总是能逗的莫北哈哈大笑。
　　顾一念把零食都放在车后座上的时候才注意到手心已经被塑料袋勒的红肿起来，稍微摸一摸就能感觉到疼，顾一念往手心里呼了两口气，她是不在乎这些疼痛的，还能感觉到疼痛，证明你还生龙活虎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活着，就是很美好的事情了。
　　她开车出停车场的时候，与宋青山正好错过，顾一念的手机响了，她忙着找手机，宋青山的眼神锁在莫北身上，谁也没看见谁。
　　“沈长生么？”顾一念单手操纵着方向盘。
　　“嗯，我来你家吃饭，可是你没来。”沈长生将将从顾一念家里出来，才系好安全带就给顾一念打了电话。
　　“我今晚有点工作没收尾，所以加班了。”顾一念撒谎已经是习惯性的了。
　　沈长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你不回来挺对的，你家饭菜很难吃。”
　　“我没怎么吃过，不太记得了。”顾一念开着车在街道上闲逛着，沈长生打电话的时候喜欢停顿，每次都停顿很久，顾一念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挂电话，交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和他对话的方式。
　　“我和你父亲商量了订婚事宜，他似乎不是很开心。”沈长生说话很直接，就算是对长辈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锋芒。
　　“他是应该不开心，家里狼子野心的人不应该再多了。”顾一念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对于顾雄不过是个捞取利益的工具，如果因为她叫别人捞取了利益，就得不偿失了。
　　沈长生笑了笑，是滚在喉咙里的那种笑，从顾一念认识他开始，他就没有明朗的笑过“说我对你们狼子野心，其实不过是彼此彼此，你们还不是一直都想从晟大捞取利益。”
　　“是啊，彼此彼此。”顾一念重复着沈长生的话，她极讨厌沈长生的声音，低沉阴森。
　　“我知道顾东方最近一直和恒远走得近，他们难道以为我是被真爱蒙蔽了双眼然后能对此视而不见么？”
　　“我会和他们解释的，我们的结婚证其实就是一份合同。”顾一念停好了车，静静的坐在驾驶位置上，等着对话的结束。
　　沈长生驱车驶往酒吧，也没有什么闲话和顾一念说，总要有人来个结束词“我要到地方了。”
　　顾一念点点头：“愿你一夜春宵。”
　　“谢谢。”
　　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好呢，顾一念是这么想的，既然得到的时候不幸福，失去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痛苦，可是心里总是会空落落的，明明每天有很多工作，要面对很多人，可是总会有闲暇的时光，顾一念越是空闲，心中的那一份渴望就会越大，对于美好的渴望，膨胀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贪婪，她要的美好，谁的给得起，只是没人愿意给。
　　顾一念给john打了个电话，john回复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顾一念终于有了点开心的事情，她忽然想到还有恒远那边的，那个代表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宋青山，其实恒远也需要和东方合作，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就是看谁更加耐得住性子了，但是顾一念没有足够的时间，她马上就要订婚了，和晟大的关系公之于天下，在此之前她必须要争取到和恒远的合作案，这样东方才可以在三大集团中占有比较优势的地位。
　　我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不是么？顾一念自言自语道，我自己明明可以过得比谁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