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维他命D

2、第二章

　　人是因为想象力丰富才会感觉到害怕。
　　所以顾一念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抱有幻想，这样她才可以勇往直前。
　　沈长生不是个好人，这一点顾一念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明白。她更加确信的是，在这个五光十色的乱局中，无论她选择什么，都是一样的辛苦，不被饶恕。
　　顾一念的高跟鞋沉稳的踏在大理石面的走廊上，john忙不迭的跟在她的身后，额头上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慢慢的滴下来“其实顾经理，这只是一点小差错。。。”
　　“小差错么？”顾一念轻捻着手中的文件夹“我可从来都不知道差错还有大小之分，只要是错了就是错了，你听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故事吧，你也应该听过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故事吧，我相信如果你简历上的学历如果不是造假应该是都听说过的，况且，我一点也不认为这是个小差错。”
　　John跟着顾一念半年左右了，还是不能和顾一念自然的相处，他心里明白，顾一念是一条毒蛇，只要你不去触碰她，她的毒液就只会针对她的食物和猎物们。
　　白嫩的手指才要碰到门，john就已经给她推开了门，别开身子给顾一念让了一条进屋子的路，顾一念的手从半空中撤了回来，她不经意的挑了下眉，略一停顿之后还是走了进去。
　　“这不是一念么？怎么有空来看魏叔了。”办公室中的那个中年人抬起了头，他看得出顾一念的样子来者不善。
　　“魏叔叔，在同一个公司总得见见面不是么？我听说魏叔叔最近似乎喜欢上了喝茶，特地叫人从江南那边带来了正宗的西湖龙井。”顾一念不露声色的坐在了他的对面，给john使了个眼色，john立即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铁罐放在了魏延的桌面上。
　　“一念这可是折煞叔叔了。”魏延这样说着，却没有碰顾一念送来的茶叶。
　　“魏叔叔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还能喝茶喝多久了，我听说日本的茶道里有这样一句话‘一期一会，世当珍惜’不知道魏叔叔听说过没有。”顾一念没有与魏延对视，只是散漫的打量着他的办公室。
　　“一念你从小在外国生活，所以中国的礼仪你可能不那么了解，你这番话说给别人可是会招惹是非的。”魏延抱臂坐正了身子，目光也冷淡了不少。
　　顾一念没有理会魏延的话，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一期一会的意思呢，就是这人啊，见一面少一面，所以每次见面的时候都要好好的珍惜着，我今儿见了魏叔叔愈发的明白这意思了。”
　　“一念，你什么意思？”魏延心底的气往上冲却也没有失了风度，他毕竟也在风雨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冒失了。
　　“我哪有什么意思呢？我就是觉着。”顾一念努努嘴，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汇“魏叔叔年纪大了，怕是脑子也没有年轻人灵光了，有时候这脑子一糊涂，心里也就犯浑了。”
　　“一念啊，叔叔年纪大了，是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话了。”魏延死死的盯着顾一念，心里在不断的盘算着。
　　“年纪大了，就该退休回家了，魏叔叔这些年跟着我爸爸工作，也是很累了。”顾一念轻轻地笑着，那样子就好像逢年过节的嘘寒问暖一样，如果真的给这个场景消音处理，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和谐画面。
　　“你也说了叔叔跟着你爸爸这么久了，在这里的资历比你大得多了，你现在无缘无故的就在这里下逐客令，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魏延在东方工作了二三十年了，论资历肯定是老字辈的了。
　　“无缘无故么？或许叔叔你真的能这么认为，当然我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东方的一部分企划案透露给别的公司，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账目上稍稍懂了一点手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把资金都转到国外你的女儿的名下，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收买其他高层。可是魏叔叔，你要是一直在这里，我可能就会知道了，是吧？”顾一念用童叟无欺的眼神看着魏延，琥珀色的眸子终于对上了魏延的双眼，见证着他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顾一念，我这是见着你长大的。”魏延的手哆哆嗦嗦的指着顾一念。
　　顾一念忽的一笑，阳光打在她的半面脸上，另一半身子沉浸在阴影中，如同修罗一般鬼魅“巧了，我也是见着我自己长大的。”顾一念轻轻的把手中的攥了很久的文件夹放在魏延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魏延自然对顾一念抱有敌意。
　　“这个么？”顾一念盯着魏延“这个好像是能让我知道我不知道的那些东西的东西。”
　　魏延咳嗽了起来，他一咳嗽，震得整张桌子都在颤动。
　　顾一念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道：“我也是记着魏叔叔对我的好，所以我也不忍心见你年纪这么大了还要接受调查什么的，这不来跟你商量商量，要是你愿意呢，这事咱就私了，不愿意咱就公了。”
　　“私了怎么讲？”
　　“私了就是你轻悄悄的主动离职，然后把你名下的股份转卖给我，我觉得我挺仁义的，不是找你要是找你买。”顾一念笑着。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顾一念的表情明显明朗了不少，她的手中仍然攥着一份文件夹，不过不是罪证而是胜利的果实，john仍旧忙不迭的跟在她的身后，额头上的汗珠还在往下滴。
　　这个时候的莫北她还在格子间里刷着网页，左右的人都知道她和公司少主的关系，指手画脚，背地里却没少说闲话，莫北因为这事和宋青山抱怨过很多回了，宋青山也只是孩子气的说，她们就是嫉妒我宠着你，我就是宠着你了，让她们嫉妒去吧。
　　莫北其实想过很多她和宋青山的未来，她早就想好了，明年就和宋青山结婚，然后生个胖胖的宝宝，男孩女孩都好，男孩要像宋青山，女孩要像自己。
　　最近她总是想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像宋青山这样的男人在外面肯定会有很多的追求者，所以宋青山叫她在家做家庭主妇的时候，她执拗的要在他的公司里工作，庆幸的是宋青山似乎对别的女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北北，在想什么呢？”莫北还在愣神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宋青山走到了她的身后。
　　“你吓唬我！”莫北撒娇的抱住宋青山的胳膊。
　　“哈哈。”宋青山刮了下莫北的鼻尖“我要出去开个会，下来的时候过来看看你，就知道你不用心工作。”
　　莫北怒起嘴“反正你有钱养我。”
　　“那倒是，我要先走了，会议还挺重要的。”宋青山抽出自己的手臂，揉揉莫北的头发。
　　莫北点点头“早点回家吃饭啊！”
　　“好。”宋青山站起来转身离开，背对着莫北，又是一副冷峻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知道只有莫北会一直在他身边，他也会一直陪着莫北。
　　宋青山带上蓝牙耳机坐上车，他不喜欢身边有什么累赘，所以也没有秘书，更重要的是莫北总觉得秘书会勾引老板，所以宋青山一直是自己打理所有的事情，今天路上出奇的通畅，连宋青山都觉得奇怪，所以他本来计划按时到达东方，结果早了半个小时多，宋青山不喜欢早到会议，总是觉得这样会矮人一头，他闲得无聊，于是下了车准备去对面的咖啡厅坐坐，才解开安全带，他忽然见着从东方里面快步走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混血男人。
　　前面那个娇小的女人看起来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倒是后面那个身形高大的混血男人唯唯诺诺一直对那女人点头哈腰的，宋青山觉得这组合很有意思，所以一直盯着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女人，巴掌大的小脸，白嫩嫩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部扎了上去，一双大大的眼睛到处搜寻着，她看了眼手机，立马对混血男人指手画脚了一阵，然后那男人立马跑上了天桥，那个小女人安静了一阵开始打量周围，忽然眼神就盯住了，宋青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在不远处贴着墙根乞讨，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闲得很突兀，很多白领女性，时尚丽人都绕开他们走，宋青山看了心里一阵难受，他是知道贫穷的滋味的，过去在村子里的时候，莫妈妈常常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又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只能东家拼西家凑，有时候就有两碗粥，莫妈妈就叫莫北和宋青山先吃，说她自己不饿，所以每每莫北和宋青山在街上见到了这样子的乞讨者的时候，都会给一些钱。
　　宋青山还沉浸在在回忆中的时候，就看着那个女人已经走到老妇人身边，冲着她挥了挥手，老妇人跪着指着自己的孙子，拜了几拜，女人还是在挥手，因为背对着宋青山，宋青山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他知道，这样的女人，一定是一副嫌恶的表情。
　　老妇人的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在干净的地面上，她的眼泪都显得浑浊，最终老妇人捡起来面前乞讨的碗站起身子，领着不懂事的小男孩正要离开，宋青山终于看不下去了，拉开车门，车都没锁就冲了过去，站在老妇人的面前，老妇人佝偻着腰，不明白的看着宋青山，宋青山打开钱夹，从里面抽了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塞进老妇人的手中，老妇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宋青山拍拍老妇人的手：“老妈妈，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无情的人，你拿着钱，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说完狠狠的剜了一眼那个女人，他走下车才发现，那个女人比在车上看见的还要漂亮几分，尤其是她有着一双和莫北相似的琥珀色的眸子。
　　“有的女人漂亮有什么用，心肠歹毒的像蛇蝎一样。”宋青山嫌恶的看了眼那女子。
　　顾一念也同样回了宋青山一个阴冷的白眼“感谢这位先生的夸奖，虽然我已经听过太多夸我漂亮的言论了。”
　　宋青山很讨论顾一念这样的女人，浓妆艳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要是真的感谢的话留下联系方式，哪天晚上有时间到我家里玩玩。”
　　“可真是谢谢这位闲事先生的的邀请了，我接到的邀请太多了恐怕要拒绝这位先生的好意了。”顾一念小巧的下巴上扬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我看这位小姐的钱恐怕也是通过这些邀请挣到的吧，这种不干不净的钱老妈妈咱可承受不起。”宋青山摸摸小孩子的头“小子你记住了，穷至少要活的干净，比那些有钱的肮脏人不知道好多少。”
　　“有钱的肮脏人么，那先生你也干净不到哪去，说不定哪天我做着生意就遇见你了是不是，不是有句古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么。”顾一念不肯服输，就算见着了john从天桥那边过来了还是要反驳宋青山的话。
　　“小姐这幅身经百战的样子，恐怕我是经受不起的，不如哪次真的见到你我多叫几个朋友。”宋青山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
　　“要欢迎不是吗，我还能多捞几笔。”
　　John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拎了不少的咖啡，微卷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经。。。经。。。”
　　John还没说出来话就被顾一念打断了“那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做生意，煞了先生的兴，我活到现在还没听说过不做好事会被人骂，难道你不知道我帮你是情分，我不帮你是本分，谁也没规定过我挣了钱就一定要给别人花。”
　　顾一念不管宋青山还有没有话要说，径直的走进了东方，宋青山冷冷的看着顾一念的背影，收回心思安抚了老妇人和小男孩回头把车门关上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宋青山站在东方外面看着它巨大的招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没有谁因为什么忽然停止下来，或许那个女人说的对，这个世界上谁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你不能怪人势力，是自己活得太梦幻了，你不能怪人冷血，是自己活得太多血质了。
　　宋青山一直都没有什么目标，他过得一直都很随性，他信命，相信命运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给他准备了姣好的容貌，贫苦的童年，父亲闯下来的家业，当然还有莫北。
　　顾一念被骂过很多，被很多人骂过，可是总觉得宋青山的辱骂让她心口一直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顾一念咬的嘴唇发白，她问john“为什么那个人骂过我之后我特别生气呢？”
　　john虽然是混血儿但是一直在中国长大，中文比顾一念还要好得多，John想了一会“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帅吧。”
　　顾一念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可能是吧。”顾一念又想起什么拍了下john的胳膊“刚才你晚了一分二十秒左右。”
　　“对不起顾经理。”john低下了头“扣工资么？”
　　“算了，不是工作中的事情。”顾一念又开始咬嘴唇“那个男人说中文太快了，我差点都不明白他说什么了，但是他说我漂亮了来着。”
　　“顾经理你本来就漂亮。”john狗腿的附和道。
　　“嗯，我知道。”顾一念总的还是接受的美式教育，所以私下里从来都不懂谦虚，倒是一副外国人样子的john经常提醒着顾一念。
　　“感觉咖啡要凉了，这次和恒远的合作案顾经理你就这样从东方经理手下抢过来，又没有什么准备，我怕。。。”john知道顾一念经常抢顾东方的的各种工作，虽然他不明白顾一念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顾一念似乎一直乐此不疲。
　　“怕什么，你总是怕。”顾一念整理了下衣领，她刚才到卫生间补了一下妆，比较刚才更显得精神抖擞，十公分的高跟鞋一如既往的沉稳的踏在大理石面上，顾一念的自信是她生存的基本，顾一念自信的消失伴随着她的死去，她一直对此坚信不疑。
　　精致的妆容，一丝不苟的衣着，伴随着狐狸一般狡黠的目光，顾一念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在一瞬间的定格之后，顾一念带着温和的微笑走了进去，走到已经等候了她一会的恒远代表面前，优雅的伸出了素白的手，微笑道：“你好，我是东方集团的总经理，顾一念。”
　　而那个眉眼间尽是冷淡的男人，眼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带着玩味的笑容，握住了顾一念的手，回应道：“你好，我是恒远的代表，宋青山，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在生意场合见面了。”
　　短暂的接触过后，顾一念抽出了手，坐到了宋青山的对面，顾一念身后的john如临大敌，半天合不拢嘴，直到顾一念叫john把咖啡都去扔掉。
　　“顾经理确定要扔掉么？”john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清了顾一念的话。
　　“也可以倒掉，然后在外面等着。”顾一念淡淡的看着宋青山，琥珀色的眸子漂亮的不像话，john虽然犹豫着，还是退出了会议室。
　　“宋青山先生的名字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青山吧。”顾一念面上轻松不已，心里还是一直在盘算着。
　　“所以顾经理现在心里有没有开始慌了？”宋青山明知故问一般，他的食指不断的敲打着桌面，面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听说顾经理从小就在美国，近一两年才回国，听你的中文总觉得是在成语故事里面学出来的。”
　　“我是从哪学的中文不打紧，至少能够和你进行交流。”顾一念翻开文件夹，翻了一两页忽的又合上了“宋代表你应该明白，这次的合作案并不是东方一方获利，对于恒远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蚌雀相争渔翁得利，晟大一直在等着我们相斗然后一方受伤获得利益。”
　　“So？”宋青山身体前倾，表情更为轻浮，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所以我希望贵公司能够接受这次的合作案。”顾一念咬了下嘴唇“刚才我是有些冒犯你，在这里我向你郑重道歉，我希望不要让私事牵扯到两个公司的利益。”
　　宋青山轻敲桌面的手指忽然停止了下来“顾经理似乎不懂，怎么跟你说呢中国呢，就算是做生意，有时候也是将人情的，我不认为呢，一个连同情心都没有的人在我们合作的过程中能够安分守己，我不希望相互取暖的时候被狠狠的咬一口，所以我拒绝这次的合作案，这是我的名片，有机会的话，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宋青山忽然很开心，莫名其妙的开心，他又补充道“宋青山的青山，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