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维他命D

1、第一章

　　我是在做义工的时候见到她的，她的话并不多，总是坐在窗户边上的藤椅上静静的抚摸着她养的那条金毛犬，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我在工作之余总是看着她，她很漂亮，我没有什么词汇去形容那种美，就好像是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结了冰的窗户照射进来的感觉，很温柔却不真实，我并不确定她有没有注意到我，她鲜少和我说话，倒是那条金毛犬在我给他丢狗饼干的时候，会开心的叫一两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子，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上天好像给了她特权一样，然而她却在这里荒废时光，慵懒度日，我从来没有听邻里议论过她，甚至邻里之间以为我才是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她是个奇怪的人，我不止一次这样想，所以我也不大愿意主动和她说话，我的工作包括了给狗喂食，我是极喜欢她养的那条金毛犬的，每每我敲两下碗，它都会蹭蹭它的主人的手，然后欢愉的跑过来，在我脚下一个劲的打转，那女子也就把手放在了膝盖上面，这一次我给金毛多倒了些鸡肝，金毛吃的慢了些，女子好像慌了神赶紧唤道：“阿毛。”我第一次知道这狗的名字叫阿毛。
　　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回答：“它还没有吃完。”
　　“是么？”她似乎平稳了一点，，把手中的书放在了面前的一方桌子上“它今天吃的有点慢。”
　　“我今天做的稍微多了些。”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敏感。
　　平静了好一会，阿毛吃完了，便又跑回它的主人身边，阿毛很乖，总是依偎着它的主人，那个女人忽然叫我“你能过来一下么？”
　　这是她难得和我说的一句这么长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好听，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走到了她的身边，她家里没有装饰品也没有什么大型物件“你能拿个凳子过来么？”她补充道。
　　于是我又折回厨房搬了一把凳子出来，凳子是实心木的，很沉，我用了挺大力气才挪着到了她身边，中午的阳光很刺眼，我稍稍拉上了一点窗帘，她并没有制止我，只是微笑的看着我，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美，是很淡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很透彻，可以一眼看到她的心底的那种透彻，我想要把她那边的窗帘也拉上，“我这边留着吧。”她笑道，她笑起来左脸有一个很深的酒窝，右脸没有，她天天这样晒阳光，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我很喜欢你的安静。”她这样对我说。
　　“别人都说我太木讷了。”阿毛一直看着我，不断的摇尾巴。
　　“这样很好，言多必失不是么。”她带着一顶巨大的毛线帽子，她总是喜欢碰帽子上的球球。
　　“那也是。”我不是不善言辞，我只是害怕和别人交流，就像现在，我的手很凉。
　　“之前很多义工总是吵吵闹闹的问我很多东西，我实在不喜欢。”
　　“是很烦。”我的双手不断的搓着，莫名其妙的对她有点害怕，可能是因为她的脸色太白了。
　　“但你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我想对你讲个故事。”她的笑容慢慢的收敛了下去。
　　我总觉得那不会是什么愉快的故事“结局怎么样呢？”
　　“结局啊。”她思索了好一会“是公主和王子终于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的圆满结局。”
　　“我是希望这个世界上都是这样美好的事情的。”我喜欢听故事的，其实什么类型的我都很喜欢。
　　她笑了笑，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没有那么惨白惨白的了“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呢，叫顾一念。。。不对，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叫莫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莫北的名字据说就是她爸爸从这首诗里找出来的。她的爸爸是上山下乡的知青之一，她的这个小村子里结识了老实憨厚的莫妈妈，结了婚生了莫北，莫北遗传了她爸爸文质彬彬的气质，很多人都说莫妈妈捡了宝了，嫁了个文化人，生了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娃，莫妈妈自然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这份骄傲一直延续到莫北三四岁的时候，莫清风接到了城里下来的通知，欢天喜地的打包行囊，简单的对莫妈妈交代了几句就连同着隔壁一起下乡的宋建国一起登上了拖拉机，一去无回。
　　莫爸爸的确是一去无回，几年之后宋建国寄回来了信，说莫清风在车祸中离世了，于是莫妈妈带着莫北和莫北隔壁的宋青山也一同登上了开往县里的拖拉机，宋青山是宋建国的儿子，妈妈去世的早，宋建国急着走就把宋青山扔给他大姨了了，平时都是莫妈妈带着，和莫北在一起也是个照顾。到了县里之后有很多陌生的叔叔领着莫北，带着莫妈妈和宋青山登上了火车，这是莫北生平第一次见着火车，她被妈妈抱在怀里，哇哇大哭，莫妈妈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识，一边安慰莫北一边哆哆嗦嗦的问旁边带路的叔叔，宋青山拉着莫北的手，小小的脸上尽是温柔“哥哥在这呢，北北你怕什么啊。”
　　莫北又在啜泣了两声，然后慢慢的收回了眼泪，两个小脸袋红扑扑的，坐上了火车莫北显然开心多了，这摸摸那碰碰，莫妈妈赶紧抓回了莫北的小手：“这可是人家城里的东西，咱碰坏了可赔不起。”
　　莫北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好半天都没出声，在火车上呆了一天左右才下了车，下车的时候莫北站不稳，宋青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莫北回头冲着宋青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青山哥哥你真好！”
　　宋青山比同龄的孩子都早熟一些，他总是很沉默，对着隔壁的莫北却总是很温柔，可能是因为两人有着相似的命运“北北你就不能小心点。”
　　“反正青山哥哥总是会在我身边的不是么？”莫北还是个小孩子，谁对她好，她就一直赖着谁。
　　“嗯，我会一直在北北身边的。”宋青山笑了笑，来接他们的人穿着大衣，看着就不便宜，宋青山和莫北只有在村子里姐姐的海报上看过这种衣服。
　　“叔叔好。”宋青山恭敬地说，还鞠了个躬。
　　“娃子乱讲什么。”莫妈妈轻轻拍了下宋青山的头“这是你爹宋建国。”
　　宋建国这些年老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累的，也发了福，看样子生活应该是不错的，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是有愧疚的，他倒没教训宋青山，“先上车吧。”
　　“建国你这两年不错，都有车子了。”莫妈妈只觉得男人们是出来赚钱养家了，满心欢喜的等着自家男人回去，是个这样的结果，也是没想到。
　　“生意才见了点好，车子是找别人借的。”宋建国虽然这么说，莫妈妈也是一直在夸宋建国能耐了，上车前还拍了拍两个孩子身上的灰。
　　“清风也是不注意，弟妹你也节哀。”宋建国抿着嘴，他和清风当时的确是一起哄骗了家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这也都是命。”莫妈妈在村里已经见了很多这样的事，伤心是有的，但也不至于撕心裂肺的程度。
　　宋青山一直不说话，莫北拉着他的手，小孩子对于陌生事情又害怕又好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参加自己父亲的葬礼。
　　莫清风在城里再娶了却还没有孩子，葬礼上宋建国嘱咐莫清风的妻子帮着隐瞒一下，莫妈妈没见过城里的葬礼也不敢造次，她问宋建国，莫清风要埋在哪。宋建国说莫青山要烧成骨灰放在公共墓地，这些莫妈妈虽然听不懂，也点了点头。
　　“弟妹不在这多住几天么？”宋建国问道。
　　“家里还有猪要喂，不能在这呆太久了。”莫妈妈的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想把青山接过来，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意。”宋建国叫莫妈妈带着宋青山就是有这个意图。
　　“也是，青山在城里肯定能过的更好，孩子不懂，你就把他接过来就行了。”莫妈妈擦擦手，召唤着莫北“丫头！过来了。”
　　在一边和青山玩耍的莫北一听到妈妈的呼唤，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宋建国拍着莫北的小脑袋“丫头几年没见越来越漂亮了，说好了以后给我家青山那小子当媳妇的。”
　　莫北的眼神闪了闪，一下子就红了脸“青山哥哥。。。是哥哥呢。。。”
　　宋建国笑了笑，收回了手“那我给你和丫头安排住的地方，明天再上车，我带青山回家看看。”
　　莫妈妈赶紧把宋青山推给宋建国“看看看，好好看啊。”莫妈妈拉着莫北跟着一个叔叔走了，莫北的小眼神还一直挂在宋青山身上。
　　宋青山跟了爸爸又上了车，他趴在车窗上一直看着莫北，看着看着就开始揉眼睛。
　　“想莫北丫头了？”宋建国看着儿子。
　　“没有。”宋青山放下了手，眼眶红红的“刚才有沙子进眼睛了。”
　　“青山我跟你讲，待会回家见到一个阿姨要叫妈妈。”
　　宋青山在村里见了很多这样的，亲妈去世了，后妈开始虐待孩子，他对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好感。
　　宋建国家里很大，一开门就有一个小孩子扑上来抱住了宋建国的大腿“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云云别闹，妈妈呢？”宋建国一把抱起小男孩，小男孩盯着宋青山，宋青山冷冷的看着他，小孩子害怕的一瑟缩，赶紧收回了目光。
　　“把青山接回来了么？”从里屋出来了一个很娴静的女人，和村里的那些女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很有气质，又瘦又高，宋青山害怕的退了两步，站在了门槛上，宋建国走过去把小男孩交给女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从那时候宋青山就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是这个家里的人。宋建国走到门边牵起来宋青山的手，对他说：“青山，这是你妈妈杨静雅，还有你弟弟宋青云，他今年四岁。”
　　上帝总会突发奇想，然后给人一次毫无预料。
　　“青山你真的在听我说话么？”莫北生气的敲敲宋青山的额头。
　　“当然在听！”宋青山宠溺的把莫北揽进怀里，揉揉她的头发“北北你不用这么紧张，东方集团没有你想的那么吓人。”
　　“宋青山你根本就是身居高层不知道我们这些劳苦人民的苦痛。”莫北努努嘴，盘腿坐在沙发上，还在认真的修改着自己的方案。
　　“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东方集团为什么那次竞标能够想出第一次的恐惧这种概念，虽然输了，但是输的不服气。”这是宋青山难得的失败，他耿耿于怀很久了。
　　“是他们那个总经理顾一念给出来的理念。”莫北灌了一口咖啡，接着奋斗自己的工作，宋建国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一部分也是宋青山的协助，莫北读完大学立马就进了他们的恒远公司，因为宋青山照顾着，所以工作方面一直顺顺利利的。
　　“顾一念么？”宋青山在脑海里不断地搜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你认识么？”莫北靠在宋青山的肩膀上，撒着娇。
　　“见过吧。”宋青山撇撇嘴“是女魔头来的。”
　　“我听认识她的人说，这个人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好像没有什么感情一样。”莫北说话的样子很夸张。
　　宋青山亲亲她琥珀色的眼睛“我先去洗漱去了，你也别太累了。”
　　宋青山骨子里不是什么保守的人，碍于莫北身体不好，莫北也总是说那种事情要婚后才说，反正两人早晚是要结婚的，宋青山也不在乎两人再多等一两年，所以一般都是分开睡的，宋青山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想着他匆匆一瞥过的顾一念，那个如火一般灼人的女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如果说顾一念是魔头，倒是有点夸张了，她自己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凶残，至少她还是活在法制社会下的良好公民，虽然不见得纯良无害，也算得上家世清白，家世清白？也许吧。
　　早上的闹铃才响了一声，床上的女人立马坐起来，窗外还蒙蒙亮，她拖着厚重的睡衣站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香槟，细细的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高脚杯，解开腰间束缚的腰带，睡衣从光洁的肩膀上滑落，内里只穿了一件丝质的小吊带裙，光着脚走进浴室简单的洗漱之后，张开薄薄的双唇，呼了一口气，对着蒙着水汽的镜子慢慢勾起了嘴角“顾一念，早安。”
　　东方集团的上班时间是从顾一念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踏入大厅的瞬间开始的，火红色的短裙衬得臀线更加完美，白色的衬衣被一条宽大的黑色腰带束缚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总是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很多人都说顾雄有一双好儿女，女儿给他打江山，儿子给他守江山，对比起顾一念的大哥顾东方的温顺，顾一念的确是果敢独行得多，她的冷淡，有时候更可以说是冷漠甚至狠毒。
　　关于顾一念的传闻，不胜枚举，但是在厌恶她的同时，没有人可以否定她的精明和做出来的成绩。
　　“你砸锅卖铁也好，贩卖妻儿也好，这笔账，你要是填不上，我总会有办法叫你永不安息的。”顾一念轻巧的挂断了电话。
　　顾一念生活的太过精巧，以至于有一点瑕疵都会遭人非议，你只要做好了一次，别人就不会再容忍你的失误，就像优等生考了七十分会被狠狠的惩罚，而常年吊车尾考了七十分，所有人都会夸奖他努力。
　　世界上事情，本来就不是公平的，人分美丑，富贵自知。
　　“john，今天有什么行程？”顾一念从秘书手中接过咖啡，走进了电梯，电梯周围的人纷纷退后，围着顾一念形成了一层真空保护罩。
　　“上午本来和王经理的会议被你取消了，改为清点一个月来的账目，中午有和董事长的午餐，下午两点有财政部门会议，四点是新项目的竞标讨论，顾经理，还没有说完。”
　　“我记得恒远那边不是说有个什么合作案的么？”顾一念眼角上扬，淡淡的看着john。
　　“那个是顾东方经理负责的。”
　　“那你跟哥哥说，叫他把那个项目给我。”顾一念，将纸杯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中“反正他都会同意的不是吗？”
　　John十分为难“话是这样说，顾经理这样还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顾一念盯着john。
　　“一念你又在难为人了么？”从经理办公室传出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沉稳而有磁性。
　　顾一念狠狠的横了一眼john。
　　John无奈的摊开手“顾经理，沈先生本来就有董事长的特权，拦也拦不住。”
　　“你去解决恒远的事，这事过后再说。”顾一念站在门口，手指尖在手包上轻轻扣了两下，思虑了一阵，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坐在总经理位置上的男人背对着顾一念，轻轻的靠着椅背，优雅的像一只鹤，如果说顾一念真的有个稍微忌惮的人，那个人应该就是沈长生。
　　沈长生转过椅子，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沈长生眼睛是墨黑狭长的，鼻梁很挺，一双薄唇紧抿着，说薄唇的男人薄幸，沈长生也没有辜负这句话，看他的脸就能读出利益，对于沈长生的突然出现，顾一念还是有些紧张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要回来准备我们的订婚仪式啊。”沈长生微笑着，起身走到顾一念面前，拥她入怀。
　　“这对我一直不是什么好消息。”顾一念没有反抗，长睫毛低垂着。
　　“我可是一直期待着有人叫你沈太太。”沈长生把顾一念拥的死死的，直到她咳嗽起来才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