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维他命D

11、第十一章

　　那样聪明的数学家也不见得能解开人心的复杂，在街边摆摊算命的神棍或许能一语成谶。
　　世界这么大，终究也会遇见一个人渣，像一颗坏牙，在那里的时候，总叫你挂念着，不在了，也要留下一个血窟窿。
　　或许，顾一念就是宋青山生命中注定的那颗坏牙，毕竟，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给我找个住的地方么？”宋青山脱下来的西装随意的放在一边，袖子半挽着。
　　“你要住这么？”其他小孩子都走了，顾一念还是抱着小七月，其实也是因为小七月不肯撒手，顾一念也就任她抱着。
　　“公交车已经停了，荒郊野外的你叫我怎么回去？”宋青山一边收拾着卫生一边说道“要不然我叫人来接我啊？要是问起来，我会实话实说的。”
　　“。。。话说你的车呢？”顾一念实在累着了，抱着七月坐在最近的一个凳子上。
　　“被拖走了，刚才给我发了信息。”宋青山其实也很无语，明天还要叫人去提车。
　　“。。。”
　　“要不我打个地铺？”宋青山问道。
　　“你睡给我准备的屋子吧，我去和阿姨睡。”顾一念亲亲怀里抱着的七月“七月你看，叔叔要睡姐姐的床，所以你今晚不能和姐姐睡了。”
　　宋青山无语的笑了“顾小姐你大她有二十几岁，还要叫你姐姐么？”
　　“因为我长得年轻。”顾一念看都没看他，回答的也很自然，所有的自信都是建立在资本的基础上。
　　当然宋青山也没有什么话说，顾一念这个样子是让谁一眼看去也不会是将近三十岁的女人了。
　　七月回过头看了眼宋青山，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宋青山，那表情，像极了顾一念，或许是这样，顾一念才会尤其喜欢七月。
　　“这孩子这么晚还不睡，叔叔跟你说，小孩子睡得晚就会变丑，你知不知道，嗯？”宋青山把大厅收拾的都差不多了，他擦了擦手，搬了个凳子坐在顾一念对面。
　　“她只是难得见到我。”顾一念怀中的小七月不断的打着呵欠，就是不肯睡觉，她也拿她没办法。
　　“你把她抱过去睡觉不行么？”宋青山说道“你抱着她这么久了，多累啊。”
　　“待会就睡了。”顾一念轻轻的拍着小女孩，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耐不住困意，眼睛慢慢合上了。
　　“她也怪文静的，都不说话。”宋青山盯着那张小脸，七月睡的很快，连口水都流了出来，肉嘟嘟的小脸紧挨着顾一念，睡着了小手还不撒开。
　　“她不会说话，是先天失语，但是能听见。”顾一念怜爱的看着七月“才出生就被抛弃了，身子没什么不健康，大概是不想要女孩吧。”
　　“原来是这样。”宋青山抿了抿嘴“这是孤儿院么？”
　　“是孤儿么？他们很多都不是孤儿？像七月，她就是有父母的，只是，她的父母不要她了。”顾一念垂着眼眸，宋青山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很轻，是怕吵醒七月。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偷偷摸摸的做？”宋青山看着顾一念。
　　“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打架酗酒，还吸过毒，进了公司之后，我要不顾别人的生计来满足自己的利益，我看着那么多人在我面前痛哭流涕也要不为所动，所以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心软的一面，我只要心软了一次，他们就会要求我第二次，第三次，无休无止下去。”顾一念叹了口气“不要以为我在这里捐助了几个孩子就是好人了，就算是刺猬，她也有不带刺的地方。”
　　“我知道，顾小姐最厉害了，进公司的时候就大杀三方，公司里有冗人的部门全盘扫荡，几个公司也被你逼的破产，之后虽然淡了下去，名号却打响了，你不是刺猬，你是仙人球，不带刺的部分都被你藏起来了，别人看见的都是你满身的刺，所以才会避而远之，生怕鲜血淋漓。”宋青山心里不大舒服，他匆匆看了眼时间，表情有点着急。
　　顾一念发觉宋青山好像是有什么事，便抱起了七月“我先送她过去睡。”
　　“好。”宋青山也站了起来，见顾一念上了楼，宋青山才匆匆掏出手机“喂，北北，今天玩得怎么样啊？”
　　“宋青山我跟你说，这里一点意思也没有，山是那样的，水也是那样的，根本没有特别的地方，要不是她们一直吵吵闹闹的要带着我，我压根都不想来。”莫北前两天就被部门几个相处的好的女孩子拉出去旅游了，她其实不大喜欢出门，就是宋青山说多出去走走换换空气也好。
　　“北北，山和水总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读。”宋青山耐心的对她说“你总是静不下心来，叫你去看看山山水水就对了。”
　　“太无聊了！宋青山，她们还要在这呆两三天呢。”莫北掰着手指头数“明天去寺庙，后天去爬山，大后天去买纪念品，好无聊啊！”
　　“那明天去寺庙你给我求个平安符啊。”宋青山说“找点事情就会有意思了。”
　　“可是我不能爬太久山，只能在半路等她们。”莫北的声音很可怜。
　　“还知道自己不能爬太久山真是乖了，吃药了么？”宋青山问道。
　　“吃了吃了！你就会问这一句。”莫北加大了音量。
　　“吃了就好。”宋青山笑道“要是不乐意，你早点回来吧。”
　　“一个人回去太没意思了。”莫北扁扁嘴。
　　“那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宋青山听到那边有女孩子的嬉笑声，说道“你们还在玩我就不说了，别忘了吃药，北北，你得早点休息，别疯的太晚。”
　　“知道了，么。”莫北对着话筒亲了下。
　　“好了，乖。”宋青山挂断了电话，抬头就看见了顾一念坐在自己对面剥橘子，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才剥完，她掰了一半给宋青山“你女朋友？”
　　“嗯。”宋青山接过了橘子。
　　“真好。”顾一念笑道，她掰开一半橘子放进嘴里，却是酸的出奇。
　　“是很好。”宋青山摆弄着手里的橘子，直接放进了嘴里，酸的他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吐了出来。
　　顾一念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故意的吧！”宋青山舔了舔嘴唇，说完才注意到顾一念难得笑的这么开心。
　　“好笑为什么不笑。”顾一念又剥了一个橘子，仍旧掰了一半给宋青山。
　　宋青山这次也是一口塞进了嘴里，这橘子也有点酸，但是比刚才那个好得多。
　　“其实我可以随便找个公交站点下车的，我带你来这，是想如果有天我不在。。。这里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这里。”顾一念说的有点犹豫。
　　“不在这里？”宋青山也知道，顾一念不想带他来会有的是办法，要是说谎也有很多理由，但是她完全没有隐瞒的样子。
　　“你知道的，东方也一直往国外发展，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美国，负责那边的事情。”顾一念笑道。
　　“我以为你会交给john。”
　　“john他只是秘书。”顾一念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我总得把这儿交给我稍微信得过的人。”
　　“你信得过我？”宋青山心中有点窃喜。
　　“只是觉得你人还不错，是我第一次有想要和人做朋友的想法。”顾一念的手指扣着橘子皮“你名声很好，见面的时候，也看见你那种同情心，你好像不太适合做生意。”
　　“也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宋青山抿唇“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听你交代后事。”
　　“你也不是很亏啊，多积德，以后说不定能上天堂。”顾一念笑道“我是上不去了，上去了也会被那些恨我的人再打死一次。”
　　“顾一念。”宋青山难得叫她的名字“你活得真纠结。”
　　“还好，挺充实的。”顾一念吃了好几个橘子，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嗝。
　　“你真的会走么？”宋青山没头没尾的问这么一句。
　　“走了给你发短信。”
　　“顾一念。”宋青山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就没有说下去了。
　　“宋先生，你别诱惑我了，你也知道我一直一个人，经不住诱惑，这荒山野岭的，你也没处求救。”顾一念从兜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我带你去房间。”
　　“怎么看，都是你在诱惑我啊。”宋青山跟着顾一念上了楼，他从后面看着她，只觉得她矮矮的，那么一小只，还想要等天塌下来扛着么。
　　顾一念的房间在最靠边，她的房间原本只是一个储物室，所以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的空间，墙上贴了几张孩子的画，房间很小，顾一念让了条路让宋青山进去“本来我不是不来这住的，孩子们总是赖着，我也是两三个月才过来住一两天，还一定要给我弄个屋子，虽然淘气，这种样子还是叫人特别喜欢的。”
　　“是挺可爱的。”宋青山看着画的像怪物一样的图画。
　　“这个是七月画的。”顾一念指着最凌乱的那一幅，她笑的很温柔，目光也很柔软。
　　“也就你能欣赏的了。”宋青山把领带解开放在桌子上，他转身的功夫，顾一念关上了门，宋青山叹了口气，他坐在床上，顾一念的几件衣服还在床脚叠着，床头也放了几本书，全都是英文版的经济类书籍，搞笑的是在这中间夹杂了一本幼儿认字，看样子还是那本幼儿认字翻看的次数最多。
　　宋青山脱了鞋躺上了床，打开了那本幼儿认字，上面还有圈圈点点，他笑了笑，顾一念原来是不怎么认识汉字，怪不得要经常带着john，宋青山合上书放回了原位，想到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躺在顾一念睡过的床上竟然有点兴奋，他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才觉得不对劲，情窦初开？宋青山赶紧扼杀了自己的这种想法，他才要关灯睡觉，发现台灯边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宋青山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笔记本已经被他拿在手中了。
　　有时候，对一个人了解得太深了，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年龄大的孩子和小孩子是分开住的，顾一念路过每个屋子的时候都悄悄的走进去，看看有没有孩子踢被子，她很喜欢这些孩子，尤其是七月，每次看见她，顾一念都忍不住轻轻亲了她的小脸。
　　顾一念走到另一头阿姨的房间的时候，她还没睡。
　　“一念啊。”阿姨笑着招呼着她。
　　“我要和您挤一晚了。”顾一念不好意思的笑笑。
　　“过来吧，还说的那么生疏。”阿姨在里面给顾一念让出一个空当，顾一念关了门脱了马甲挂在门后，上了床，她很喜欢阿姨身上的肥皂味道，让她特别安心。
　　“我以为，他是你未婚夫呢。”阿姨笑道。
　　“不是啦，我未婚夫很忙，基本不再国内。”顾一念侧躺在阿姨身边。
　　阿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念，是有些喜欢今天那位宋先生吧。”
　　“怎么会呢！”顾一念被口水呛的咳嗽了一下“我怎么会喜欢他。”
　　“阿姨都是经历过的，你看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的不像你。”阿姨继续拍着顾一念“而且我刚才听到你好像要把这托付给他，一念你从来不是随便把事情假手于人的人，所以他给你的感觉应该很不一般吧。”
　　顾一念想起来自己那个放肆的吻，说实话，她是有些希望宋青山回应他的。
　　都说缺乏安全感是全世界的妇科病，但是她和宋青山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有种安心的感觉，总觉得前世见过的样子。
　　“他有女朋友了。”顾一念想了想，补充道“是最后会结婚的那种女朋友。”
　　“你也有未婚夫了，还不是动了心。”阿姨笑着说道“沿着河流一直走下去就能到大海的边缘，但是沿着哪儿走都到不了的地方，就是心啊，一念你总是看不懂你自己的心。”
　　“胡说。”顾一念打了个哈欠“我懂得很。”
　　我要做的事情，我是从来的明明白白的，那些我该走的路，那些我不该做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的明白着呢，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见最后的结局，但我知道，这一切从来就只是虚无。
　　顾一念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她总是做同样的梦。
　　“念念，念念。”妈妈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远，她害怕的在走廊里跑，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她哭着喊着，手里的兔子娃娃掉在了地上，这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那样温暖而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