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繁花三千》梨花微雨

10、第九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云响手足顿凉，苍白的面容下满是绝望，她一步步踱向悬崖边，向下探望，可下面早是云海翻腾，苍山茫茫，哪还有人的影子。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因自己而死，云响跪在崖边，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来到这个地方，她不来，一切都会是很圆满的，憎恨为什么自己犯那么多错被封了仙力，憎恨为什么自己救不了他？

　　眼前依稀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似昆仑天池盛开的白莲，唇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姑娘是在说什么顽笑话吗？”
　　“那姑娘请我喝一杯如何？”
　　“只是陷得太深就会忘了放开，所以我这直鱼钩和弯鱼钩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咬住就身不由己了。”
　　“对不起。”

　　最后一句对不起是自己的声音还是他的声音她早已分不清了，失神了不知多久，云响突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司空瑀的面庞显现出来，含着笑意，仿佛是海市蜃楼的美景，云响看得痴了，竟呆立在那里。司空瑀走近她面前，“看见我也不拉一把，真是个恩将仇报的丫头。”

　　“你是人是鬼？”
　　司空瑀微皱着眉头，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说呢？我死了，总不会弄得这样脏兮兮的。”
　　云响看着司空瑀的白色衣衫，上面落了不少泥土的污渍，抹了一把眼泪，“那我给你洗好了。”
　　司空瑀看了一眼天空，“天渐晚了，可这草药被你随意扔在一边，晒得都快枯了，我看还是去旁边的小树林里先给你煎上，你喝了睡一觉，明天一早新采了药回去。”

　　“我不要了，咱们现在就回去，你不能再冒这么大的险去采药了。”

　　司空瑀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刚才爬上来的时候，就顺便都采回来了。”

　　云响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就算你不要，我也要休息一下，我可没有力气翻山回去了。”

　　“嗯。”

　　云响扶着司空瑀走到不远处的树林，四处捡了些枯枝，司空瑀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又打开带着的包裹，一个药罐，一个青玉杯并上一个酒囊，“你还带了药罐？”

　　“没有药罐怎么煎药？”

　　司空瑀将草药放入罐中，架在火上，“一会就好了。”

　　云响拿起旁边的那个青玉杯，和原先那个羊脂白玉杯造型很是相似，只是这只杯壁上刻着“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杯底依旧一个一模一样的“瑀”字，“真别致，可惜只有一只。”云响感叹道。

　　“本是一青一白一对玉杯，可是那只白的却在几年前丢了。”
　　云响低着头，“确实是可惜了。”

　　云响不经意问起，“司空，你是做什么的？”

　　司空瑀拿起一旁的酒囊，饮了一口，“给人做幕僚。”

　　云响看着司空瑀，睁大眼睛，“像军师那样吗？”

　　“差不多。”

　　“司空你今年多大了？”

　　“比你大不少。”云响哑然失笑，“我不小了呢，你真的认为你会比我大吗？”

　　“可能吧。”司空瑀转过头，“灵雪，说说你自己吧，我很想听一听。”

　　“除了爹爹，娘亲，我还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云响不知道怎么形容文玉，索性闭了嘴。

　　“司空的家人呢？”

　　“我从来只有一个人。”

　　“你做军师一定做得很好吧。”
　　“还没做错过事。”

　　“我却经常做错事，这一次，就被爹爹赶出家门受罚了呢。”云响低声说着，可突然声音清亮起来，“可是如果不出来，我也不会意识到从前是有多么任性吧，也不会认识那么多人。”

　　“那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司空瑀突然生了兴趣。
　　云响转头看见司空瑀低头饮酒的侧脸，发丝又被清风吹得有些扬起，“应该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吧。”
　　“嗯。”
　　“这两个月过去，我们还能见到吗？”
　　“不知道。”
　　司空瑀抬起头，伸出手轻轻抚上云响眉心，注视了一会儿，“你这桃花印是胎记吗？”
　　云响只感觉那手指触及的地方凉凉的，又有些灼热，“是。”
　　“很好看。”随即拿起药罐的盖子，“药煎好了。”
　　云响伸手去抓，被狠狠烫了一下，赶紧缩手。

　　“急什么。”司空瑀端起药罐，将汤药倒进玉杯，云响忙去看他的手，“不疼吗？”

　　司空瑀眉角轻挑，笑着说，“这点疼还没什么。”拿起杯子递给云响，“喝吧。”
　　云响喝着药水，看着司空瑀的脸在汤药的热气下有些模糊，俊美的脸显得如鬼如魅，有些微愣，然后就只低头喝药。夜渐渐深了，云响觉得越来越冷，于是把身体缩在一起，司空瑀看了她一眼，“冷吗？”云响点了点头，司空瑀脱下外衫递给她，“虽然脏了点，可总比没有的好，里子还是干净的。”云响犹豫着接过来，“你不冷吗？”
　　“没事，我喝了些酒，身子还算暖和，你也喝些吧。”说着，倒了一杯递给云响，云响接过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好醇厚的酒香。”说着伸着杯子还要，司空瑀又给她添了一杯，“这酒是我自己闲来无事酿的，你不要喝太多，后劲很大的。”云响急急地饮下，“是吗？感觉还好。”
　　没一会儿，云响觉得眼前的火有些模糊，只听得柴火啪啪作响的声音，“司空，你的酒确实后劲绵长，我在天界都喝不到这么好的酒。”
　　司空瑀看着她红红的小脸，笑道，“这么点就醉了。”
　　“我没醉，不过你这酒确实比紫澈元君酿的还要好，”
　　“你喝过，那可是传说六界最香醇的佳酿。”
　　“我经常缠着紫澈元君要酒喝，他怕我捣乱就会给我几壶，不过今天我喝到了更好的酒，回去我要嘲笑他去。”
　　云响摇摇晃晃站起，走到司空瑀面前，“我敛了形貌，你都不认识我了，你的白玉杯还在我那里，只是这次下界没有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