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四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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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离独自躺在床上，房门紧闭，谁也不见。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的雕花楼空窗，任由自己深陷于巨大的漩涡之中。寂寞，从心尖凉遍全身，却无人知晓。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这一切，像一个痴心妄想的人，最终仍要臣服于命运。他是四明王，是这个帝国的四皇子，是有资本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慕离。可现在，他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可以任由上天折磨，却忍受不了它这样践踏自己的尊严。
他伸出手，慢慢地覆上自己的小腹，突然加大力道死死抓住上面的绸缎，恨不得立刻将腹中骨血揉碎那般。这个孩子，我……生下来又有何用？还不是要活生生地被这坟墓一样的皇宫摧残，光是为生存就要如我一般费尽心机、机关算尽。
突然有一个孩子出现在慕离眼前。他不像其他孩子爱玩爱闹，而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他自幼丧母，由皇后抚养长大，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哭着要母后，可在这时出现的，只不过是冷冰冰的下人和苦涩的汤药；他从小就要学会隐藏，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学会抵制所有的阿谀奉承……
慕离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那张精致稚嫩的小脸，想要在他独自痛哭的时候擦去他的眼泪，可却触摸到一片空虚的回忆。我所经历过的痛苦，不忍在看他人承受……更何况，是流淌着我的血液的孩子。
一行行冰冷的清泪从他右眼划落，无论怎样，他都不得不承认腹中的这个东西是自己的亲骨肉。这个孩子是他和阿九的，是他生命的延续啊。
人总是对生命怀有珍惜的，更别说是从自己身体里孕育而出的了。自从他那晚甘愿躺在那人身下后，他早已打破自己的尊严了。他将自己的心和身体都交给了那个人，才有了这个孩子。两人的血液凝聚成的一团骨血，本该是……多幸福的事。
慕离自己和自己较劲一番后，浑身都疲累得不得了，干脆闭上眼睛。
“回禀六殿下，奴婢已经将那几人做掉了。”
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低声说道。她微微颔首，昏暗的烛光映着她稍显稚嫩的容颜，看上去年岁不过十八，却眉目清冷，尽显成熟。慕锦点了点头，身子疲累地向后靠了靠，说道：
“辛苦了，碧儿。”
“奴婢所做之事都不过是为六殿下尽忠，奴婢的命是六殿下给的，自然要誓死追随六殿下。”碧儿老练地说着一连串套话，可声音之中却带着一丝丝柔情。她所面对的，是六厉王，是那个杀人可以不眨眼，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慕锦，可她竟然没有半点畏惧与恨意。
别人眼中的你也许叱咤风云，于我都不过是你刻意的伪装。
慕锦早就习惯了这种冷冰冰的话语，当做没听到一样。他看着面前这个稳重到与年龄不符的女子，心尖忽然一颤——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四哥那边有个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叫世纨九，认得吧？”慕锦问道。
碧儿点头：“是，殿下。”
“若再见到他，二话不说立刻给本王绑了来。”慕锦说完便咬了咬牙。这个世纨九，他早已记恨多时，也不知四哥哪里来的福气，竟然有个正统羽林军将士甘心做了这么久的贴身侍卫，出生入死。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堂堂六厉王差点因为这个世纨九而栽在自己四哥手里。
碧儿仍是面色惨淡，应道：“奴婢遵命。”
“下去罢。”
慕锦一摆手，碧儿便后退两步准备下去了，可慕锦又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叫住了她：
“碧儿，等等。”
她停住脚：“殿下还有何吩咐？”
慕锦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锦盒，说道：“你这两天事情办得利索，本王要赏你样东西。”
他的声音难得去了往日的严肃威慑，竟是这般清亮甚至有几分透明。碧儿有些呆愣，仿佛这一切都是梦境。
“过来领赏。”
慕锦从锦盒里取出的，是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成色上好，一眼便能看出是珍贵之物。碧儿竟然有些受宠若惊，不仅仅是因为物品本身的贵重，更因为这物件的含义。他竟能……赏自己这样的首饰。
“只不过是随便给你的赏赐，你要记着，忠心的，我必定好好待他；叛我的，我会让他死无全尸。”
本还在出神的碧儿被这后几句话惊了一身冷汗，尽管她再老辣都不过是个孩子，连忙回答：“奴婢不会辜负六殿下。”
莫非……他已经看透？
慕锦摆摆手示意她下去，然后转身坐了回去。刚刚那番话……何必呢？要背叛你的人是留不住的，威慑只能表明你的恐惧罢了，可他还是习惯了，只有这样，才能时时刻刻提醒这些下人，背叛的下场。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还是要上朝，还是要批折子，还是要亲自接见一些大臣，还有……防着自己六弟的暗箭。转眼又快过了一个月，大慕王朝的四明王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忙里忙外，丝毫都不松懈。
但终归，是有不一样的。
每天早晨不是被阳光唤醒，而是被一阵恶心的呕吐感硬逼起床的；他本来就清瘦，现在成天连饭都吃不下；经常大白天看着书睡了过去，以前活灵活现的文字笔墨现在全成了催眠良药，也难为他一直睡觉不好，这下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腰可以束的很紧，依旧纤细。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腹前，没有按下去——这里难道真的有生命在疯长吗？两个月了，这么安静，除了每个早晨会给自己些闹腾的反应，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段日子里他一直都很好，病也没有发作，甚至好得出奇。世纨九还是最忠心的护院，若是不外出便稳稳地守着清舒殿，若慕离不叫他，他也不去烦自己的四殿下，毕竟他也清楚自己给那人带来的命运。
其实，世纨九是怕自己见到慕离会泄露出什么情绪。他是擅长隐藏自己的，只是在那人面前，他总是像个孩子一样喜形于色。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慕离这一个月都没有提过宁可不要命也要堕胎——四明王如此高傲的人，他曾一度担心事态会发展到这般严重地步，不过事实可算能让他喘了口气——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云萧。
不过如果云太医以为自己可以“忙里偷闲”了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慕离批了几个重要的折子之后，起身便被觉得腹中有什么东西狠狠一坠，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疼痛。他抓着桌角，慢慢倒在地上，手按在腹上却不敢用力，只能颤抖着手轻轻揉着，可那疼痛却一波猛过一波，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他之前从不曾想到，反应出脑海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不要……孩子……孩子……
人在极度疼痛的时候都是情感支配理智的。他粗重地呼吸着，用仅存的意识扯破嗓子喊出那个名字：“世纨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