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2） 逃不过的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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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萧早就习惯了气喘吁吁的下人冲进来，每次都是二话不说，未等下人报明身份便背起药箱往清舒殿赶。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唯一奇怪的是，这次他眼前的四殿下，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正坐在床上呢。
见云萧有些惊讶的样子，慕离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大惊小怪的世纨九，又说道：“我没事的，云萧。”
慕离无论什么时候都说自己没事，云萧早就不相信这话了，行了礼之后直接问一旁的世纨九道：“世大人，殿下何处不适？”
“殿下近日胃口不好，见了食物就……恶心。”世纨九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慕离威慑的目光，还是如实地告诉了云萧。云萧麻利地将指尖按在慕离的腕子上，可就当那一瞬间，他的手却轻微一抖。慕离感受到了这细小的动作，心跳突然加快，斜着眼看了看云萧眉头轻蹙的样子。云萧很快镇定下来，然后问道：
“敢问殿下是否总是……感到很疲累？”他试探性地问着，“不想进食，早晨的时候……最难受？”
慕离一撇嘴，低声应道：“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云萧的手始终放在慕离的腕子上，不到诊断的最后一刻不敢松开。慕离想了想，回答：“快一个月了。”
一旁的世纨九却拧了拧眉。这帮下人，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殿下身体不适……但也情有可原。饶是如此自制的人，怎么会轻易让别人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呢？
云萧叹了口气，慢慢放下慕离的腕子，微蹙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瞅了瞅世纨九，又看了看慕离，说道：“殿下，能请下人都出去吗？”
慕离点头应允，于是下人就都退了出去。正当世纨九也打算下去的时候，云萧却又问道：“殿下，臣请求世大人留在这里。”
世纨九站住了脚。慕离被云萧这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行为搞得糊里糊涂，明明就是那么直率的人竟然这么啰嗦，于是便稍带呵斥地说道：“云萧你到底想干什么？本王没那么耐心陪你耗，有事直说。”
“呃那……”
“世纨九，过来。”慕离没好气地叫回世纨九。云萧知道自己要是在绕弯子，一向狠毒的四明王非宰了自己，更何况这里已经没什么外人了，便说道：
“殿下和世大人的事情……”话到嘴边，云萧还是犹豫了。倒是慕离坦然地说道：
“本王知道你了解。”那晚过后自己昏睡了大半天，云萧又来诊过脉，他也不打算瞒着云萧，再次威胁道：“云萧，本王在警告你最后一次，有什么话赶紧说，不然后果自负！”
“好好好！”云萧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片刻后艰难挤出那几个字，“殿下……殿下有喜了。”
短短的几个字犹如五雷轰顶，将人的理智炸开，世纨九差点一剑劈了云萧，慕离瞪大双眼，手抓着身下的袍子，太过用力指尖一片青白。云萧趁慕离还能克制得住自己之时，赶紧补充道：“其实男子受孕虽说罕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还没等他说完，慕离一个枕头就丢了过去，云萧识相地闭上了嘴。世纨九咬了咬牙，不敢置信却也只能竭力冷静下来，低声问道：“云萧，孩子……能拿掉吗？”
云萧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世纨九。他的手死死握着身旁的剑，眉头紧锁。他绝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是那人地位显赫，处处受人暗算排挤，已经一身病痛又怎能带着一个孩子？怎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填了这么个累赘？
“……”云萧摇了摇头，这正是他所头痛的地方，“精血之中孕育胎儿对人的损害极大，但胎儿已经扎根，损害无法避免了。堕胎对女子都有相当的折损，更别说四殿下这副身子。”
慕离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淡漠得可怕。想他骄傲孤高一世，病痛已经折磨的他要死不活，现在竟然还要像女人一样繁育子嗣，想想就觉得可笑。这种安静是一种到了极致的悲凉，良久之后，他低声问道：“云萧，你不要说，本王必须把这个东西生下来。”
“嗯……”云萧低下头，“待臣想想办法。”
慕离没有再说什么，整个屋子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都出去，本王累了。”
云萧摇摇头，行了礼后拉着世纨九下去了。
这个国家一向阴冷潮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再娇艳的花朵也没了生气。微风轻起，湖面微微荡漾着，两人各怀心事，世纨九不想回清舒殿，云萧也不想回太医院，就在这慢慢散心。
云萧拿起石头朝湖中扔去，难得这样愁眉苦脸。世纨九也没心思问他在愁什么，只是看着湖面的一层层涟漪。沉默了一段时间，云萧开了口：
“世纨九，你清楚我是什么人，但有些话，在四殿下面前我着实说不出口。”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罢。”
云萧还是顿了顿，然后说道：“四殿下的身体，我不必多说。男子受孕这事自古就有记载，只是我学医多年也从未见过，我本是不相信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接受。”
世纨九的面色一直很沉重：“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逆天的行为，必定代价惨重。胎儿会吸收他的元气来保护自己，待胎儿产下……”云萧凝眉咬牙，“就是殿下命陨之时。”
世纨九全身中了霹雳般战栗。口口声声要誓死保护那人的自己，竟然给那人带来的是这样的祸端：“那如果堕胎呢？”
云萧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那就更行不通了，四殿下身子太过虚弱，若是堕胎，根本就无力护住他的心脉，必定会血崩。”
云萧口中的字字句句似乎都在宣告那人的命运。世纨九一拳砸在树干上，瞪着云萧：“难道你的意思，是四殿下……必死无疑了吗？”
云萧闭着眼睛，头沉重地垂了下来。世纨九石头一样呆立在那，后悔、愤恨都没有用了，是他，都是他。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可以替那人承受这一切，但是……一切都晚了。
他没有像云萧意料之中的那样突然爆发，而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片刻后，一大颗水珠从眼中滚落下来，砸在他握剑的手背上。那是泪水吗？从小习武的他听过最多的教训就是“男儿流血不流泪”，可这次，他却不想再管什么规矩了。
“世纨九。”云萧心里又怎能不难受，见身旁这个曾为四明王出生入死的侍卫竟然流了泪，更加觉得胸口憋闷，“这不是你的错。你平复平复情绪，我……还没有说完，我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个。”
他拍了拍世纨九的肩，世纨九也毕竟是常年混迹于皇宫的人，自然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之后，才低声说道：“能逆天受孕的男子也是需要具有特定血脉的，可是……大慕历史上，也有几位专养男宠的王爷，不过却没有他们受孕的记载。四殿下的生母是惠妃，这种血统只能父传子，按理说，四殿下是不应该具有这种特殊体质的。”
世纨九听了这番话，低声质问：“云萧，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在怀疑四殿下的皇室血统吗？”
“我不是随随便便怀疑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四殿下慢性中毒的事情吗？”云萧顿了顿，“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情有关联，真相没那么简单，若是大白于天下，甚至会让皇宫血流成河。”
世纨九眉头紧锁，思索良久，却是依旧握紧剑鞘说道：“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四殿下。”
云萧点了点头，现在他们所能做的，也当真只有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