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章（1） 逃不过的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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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世纨九差点吓个半死——慕离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怀中，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看着那人苍白的脸色，恨得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赶紧吩咐人去找云萧。
云萧挂上药箱就飞奔了过来，丝毫不敢耽误迅速诊了脉。世纨九看云萧半天不说话，急切地问道：“云大人，殿下他……”
云萧半天才哼了一声，之后斜眼看着世纨九：“世大人，敢问你是如何把四殿下累成这样的？四殿下风寒旧疾都未痊愈，你清楚罢？”
世纨九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半天了什么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他也本就不是擅长为自己开脱的人，半天了才吞吞吐吐地来了句：“那……那四殿下无大碍罢……”
云萧看着世纨九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世纨九不可思议的目光，然后说道：“好了，没事的，就是太过疲累了，你让殿下多睡会罢。”
世纨九挠了挠头：“无事……无事就好。”
云萧笑了笑，交代了一些事情，并没有多留便离开了。世纨九来到那人的床边，将那人散乱的发丝捋了捋，轻声说道：
“对不起。”
慕离不知有多久没睡得这么沉了，连梦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意识渐渐恢复，他能感受得到温暖的阳光，和那个令自己及其安心的气息。缓缓睁开眼眸，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舒服的笑容。
“殿下……”
世纨九看着慕离，眼神中满是急切。慕离试着提了力气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甚至扯了扯沙哑的声带，开了口：“阿九……”
“臣在，殿下，臣在。”世纨九握住慕离想要抬起的手，又问道，“殿下睡饱了吗？”
慕离应了一声，昨晚的一幕幕都浮现了出来，□□的钝痛也那么真实。那一切就像是梦境，回到现实，他还是万事谨慎。再次睁开双眼时，眉眼里的笑意全无，剩下的，是一片冰冷。他顺了口气说道：“本王先把话说清楚。昨晚的一切虽说是我自愿，可若你敢泄露半点风声，我定不会留你世纨九。”他顿了顿，“或者像我之前提过的，如果你要离开，本王也绝不会为难。”
世纨九呆愣在那，完全没想到慕离竟然会说这样一番话。这前后的反差之大，几乎让他摔了个措手不及。他本以为他们再也分不开了，可他现在却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距离依然那么远，远到令人迷茫。
他后退两步，屈膝跪地，强稳住自己的声音说道：“殿下的教诲臣定当谨记。臣不会走。殿下还需休息……若无他事，臣请告退。”
过了一会儿，慕离才摆摆手让他离开。他又疲累地闭上眼睛，身子也冰冷起来。明知道是不改的孽缘，可自己还是不受控制。越是想摆脱，就越陷越深，这难道是放纵的代价吗？
然而他万没有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事，以后会更加复杂。
数日之后，病愈的慕离披上朝服，重新踏着百级使节登上朝堂。依旧是淡然镇定的慕离，是皇上最得力的助手，是最有储君希望的四明王。百官之中，有不少忌惮他的人，却无一人敢否认他的才华和头脑。
屈膝拜倒在龙椅之下，四周还不时有投来的目光。有敬畏、有艳羡、有仇恨的同时，也有疑问和惋惜。这储君之位，看似十拿九稳，可皇上却始终未有立储君之意。这可就引人猜忌了。更何况，四明王的身后，还藏了一匹时时刻刻蓄势待发的狼——六厉王慕锦。
这慕锦也是生得好模样，只不过比起自家四哥，兄弟俩的相貌、气质完全处于两个极端，星眸剑眉，器宇轩昂，像极了他年轻时的父皇慕绥。六皇子政事参与不多，但也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才华心思一点不比四哥差，因此也有不少力捧之人。
这么一看，鹿死谁手，可就真扑朔迷离了。
退朝之后，慕离走出正殿，自然有不少巴结之人。他也戴上面具，虚情假意地应和几句。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一帮人，刚要离开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哟，四哥！”慕锦看似热情的口气里藏着的，是让他深恶痛绝的虚伪。
“好久不见，六弟。”
两人简单行了礼。慕锦笑着说道：“四哥，你这病可算是好了。父皇可还离不开你呢！”
慕离觉出慕锦话里有话，谨慎地客气道：“六弟不要嘲笑我了，我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四哥可是忠心呢，刚病愈就弹劾了三位将军。”慕锦特意顿了顿，“听说三位将军还与四哥私交甚好。”
慕离一下就听明白了。没错，他要整垮的就是那几只叛他的老狐狸，先不说叛者必除，那三个人都手握兵权，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能拱手让与你。他笑了笑，滴水不漏地回答道：“私交甚好又能怎样呢？我不能包庇容忍他们，父皇也不会。”
慕锦心里冷笑一声，又不禁在嘴里叹服道：“四哥真是明理之人，父皇有你相助，想必也会安心养病。”
“六弟过奖。”
两人面对俯首之时，心中都暗自算计。
“老四，近日的事你都处理得很好，前阵子你还卧病在床，难为你了。”
慕绥抿了口茶，看了一眼慕离，始终板着一张脸，在自己儿子面前都不失天子威严。明明是夸奖的话却听的慕离那么不舒心，自小他就才华出众，父皇有时会督查功课，每次都必定是他做的最好。渐渐大了，他成了父皇的臣子，似乎拉近了距离，实际却再也没有儿时那种感觉。
也许连这种冷冰冰的夸奖，在旁人看来都是皇恩浩荡，是一种太难以触及的宠爱罢。
“儿臣自当为父皇鞠躬尽瘁、为父皇解忧。”慕离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除了礼仪，实则是对这种皇威的恐惧。
“嗯。”慕绥的目光重新回到折子里，“见你近日身子清瘦了不少，朕就不再给你别的事务了。没什么事就下去罢。”
“谢父皇恩典。儿臣告退。”
慕离行了礼，逃离一样出了大殿。
到最后，原本的父子却不得不变成君臣。皇家的悲哀，大抵如此罢。既然明白，又何必哀叹？不欲争却不得不争，早已走到这一步，早已无法回头。
慕离抬头望了望死灰一般的天色，和眼前的这皇宫深院，不禁凉透了全身，不敢再多做停留。
清舒殿还是永不会变的样子。也是，殿的主人会换，可这清舒殿还在。慕离不禁摇了摇头，嘲讽一般苦笑了一声。他走了进去，下人一个接一个给他请安，可唯独没听到那个最熟悉的声音。
可难道他还想听到吗？那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只能不停地把那个人派出去。难得不见，倒也清闲。于是他朝下人们点点头，自己回书房了。
最近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疲乏，面对一堆山珍海味也是没胃口，甚至还不停地反酸水。那人不在，没有人能够注意得到这么细微的变化。他拿着书，身子向后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世纨九驾着马飞奔回来，连日的奔波劳累让如此精力旺盛的他看上去都有些憔悴。他回了清舒殿，见一个小丫鬟便抓住人家问道：“殿下回来了吗？”
丫鬟被这么突然的询问给惊着了，片刻后才慌忙回答：“回禀世大人，殿下、殿下正在书房呢。”
世纨九似乎也知道是自己太莽撞了，于是摆摆手让她走了，然后奔向书房。
慕离虽说睡得不沉，可也绝不该这么容易醒，世纨九的脚步声那么轻，他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就好像一直等的就是这个人一样。片刻后，门外响起了那个低沉的声音：“殿下，微臣世纨九求见。”
他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尽量打起精神来回答：“进来。”
世纨九推门而入，简单地行了礼，悄悄打量面前的人。病不是应该好了吗？这一月未见，他却又憔悴、又瘦了。自己在外面奔波，他的四殿下也在劳心伤神，又怎能不消瘦？
“让你连日操劳，辛苦你了。”慕离看了看世纨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世纨九点了点头：“都妥当了。六殿下结党营私的证据，臣都办好了。不知殿下……要这些作何用？”
“总要留些把柄在自己手里。父皇最厌恶结党营私，但谁又能不拉拢权倾朝野的臣子？”慕离的身子疲累地向后倚，“估计六弟那里也有我的把柄。本王要这些，只不过是希望在必要的时候留些周旋的余地罢了。”
慕离嘴上虽这么说，但实际上主要的原因是为了逃避见面的尴尬。世纨九似乎也猜得出他的几分心思，很配合地说道：“是臣愚钝，不知殿下所虑。”
“行了行了，事情办妥了就好。”慕离摆摆手，打住世纨九的客套话，又问道，“碧儿还好吗？很久没联络她了。”
碧儿这丫头，小小年纪处事却极为老辣，可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女子，一人在慕锦那卧底，估计有多少心酸也说不出。世纨九不禁心下一软，这个人对待下人都这么上心，真是让人不得不怜惜。他应了声，回答：“臣见过碧儿了，碧儿很多情报都帮了大忙。六殿下似乎还没有怀疑她。”
慕离听了之后便松了口气：“这样最好。”
两人沉寂了片刻，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无声是一种常年的默契。世纨九见他慕离子轻合，眉头轻蹙，有着说不出的疲惫，可手里还是捧着书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殿下若是疲了，就请休息罢。”
慕离睁开眼，不知是惊是喜，只是觉得这样的关心很久未曾拥有过了，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嘴角勾起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这样啊，那好。”
世纨九很惊讶地看着面前那个人像个孩子一样，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道——
“阿九，去给我弄吃的，我饿了。”
其实下人早就忙活着王爷的午膳了，没过多久便摆好了桌。慕离最近一直胃口不好，早吩咐过做些清淡的，可他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是像之前一样，胃里在翻江倒海，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世纨九还没来得及下去，就看见慕离按着胸口似乎很难受的样子，问道：“殿下哪里不舒服吗？”
“……”慕离不敢回答，可他还是没能忍得住，突然呕了出来。世纨九赶紧上前，惊呼道：
“殿下！”
也许对于别人不算什么，可对于慕离，这简直就是不可原谅的失态。他下意识地推开世纨九和同样上来的下人，但伸出的手还是被握住了。这个温度，似乎在意料之内。
世纨九对慕离的了解，是甘愿将自己的心捧到那人面前而交换来的。他轻轻顺着慕离的后背，说道：“殿下呕出来罢，会舒服些的。”
慕离并不是第一天这样，只是之前全都是在无人的时候。他早上也未进食，所以除了酸液也呕不出什么东西，倒是这么一折腾弄得自己头有些晕，甚至都坐不稳了。世纨九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慕离抱起。
“冒犯了，殿下。”他迅速迈开步子，又对身旁的下人说道，“去传云大人，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