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如梦》漓雨沫

25、第十三章（1）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殿下尽可宽心。”不得不说四明王的气魄真的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竭力压制住恐惧，接着说道，“奴婢永远不会背叛四殿下，永远不会……”

　　“你在他身边，是自寻死路！”慕离说道，“而且你一个下人，他是谁你清楚罢？”

　　“那四殿下和世大人又当作何解释？”碧儿忽然抬起头，无惧地对上慕离的双眸，一瞬间竟然堵得慕离又说不出话来了。她真的是急了，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后果也早抛在了脑后。慕离一拳砸在桌上，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愤怒，只是咬了咬牙随后长叹一口气。他想到了那个人，那个为他赴汤蹈火、不顾一切的人，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能理解了，良久之后说道：“他不是本王。”

　　碧儿还是跪在地上，无声地哀求着。慕离看了看她：“今天你在这说的一切，本王都暂时不计较。你先回去，好自为之。”

　　碧儿有些惊讶，慕离居然放了她。她慢慢地俯下身叩了头，随后站了起来。将要走出时，再次重复道：

　　“奴婢不会背叛四殿下。”

　　换班的时辰很快就到了，守夜的侍卫接了世纨九的班。站了一天，骨头都要散了。御前侍卫的工作不像以前那样危险，但也并不轻松。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沉重的盔甲，一头倒在了床上。

　　离开清舒殿已有半月了。没有那人的这段时间里，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空的。虽说以前因为执行任务也曾经在外奔波，但那时心中是有期盼的，所以再苦再累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看不到任何的光明和尽头。

　　有时他当差，恰好陛下召见那人，然后他便可以远远望见那人一眼。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再寒冷的天气也能够忘记。真的离开才知道，原来他世纨九所追求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广阔天空，他想拥有的只有那一树洁白淡雅的梨花，不，甚至都没有想过拥有，他只想要这样一直看下去，一直欣赏这份独有的美丽。

　　他坐起身子，掏出怀中的玉佩，爱惜地抚摸着。算着日子，那人的身子都有六个多月了，前几日见到时，腰身的变化在袍子的遮掩下还是不怎么明显，人却是瘦了一圈。慕锦如今已不再手握大权，朝廷要事一下子落在了慕离一人肩上，想来又怎能不劳累？他的四殿下，真的是永远都不懂得怎样照顾自己。

　　正当他还在出神，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声音不大也不急促。世纨九回过神，喊了一声：“进来。”

　　“奴婢见过世大人。”

　　世纨九没有想到进来的竟然是个丫鬟，便问道：“什么事？”

　　那丫鬟立刻脸红了，羞涩地说道：“那个……奴婢早听说世大人文武双全，又为人亲和。奴婢这里有封家书，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又不识字，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这么晚打扰世大人……”

　　世纨九见她说话吞吞吐吐，有些奇怪地看了那丫鬟，只可惜世大人实在是块木头。天色这样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他是有些犹豫的，可一听缘由，他也就心软了，但只要是稍微敏感些的人都能看出那丫鬟对世纨九有些不一般的感情……只是，世纨九没看出来。

　　“哦。”世纨九浓眉大眼，天生一脸正气相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拿过来罢。”

　　丫鬟立刻笑了，赶紧将藏在袖子里的信拿了出来，递给世纨九。他看了看，之后慢慢地读了出来，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以为这样就办完了，没想到身旁的丫鬟竟然低声啜泣起来。他转过头，不知道什么状况，只是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那丫鬟平复了情绪，解释道：

　　“奴婢入宫以来就没再见过家人，所以才会失礼，请大人恕罪！”

　　世纨九愣了愣，心里也有种莫名的酸楚。他是个孤儿，自幼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传了他武功的的养父，而养父在他从军后也永别人世。想了半天，对亲情很久没有感触的他才安慰道：“我没有怪罪你，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丫鬟抬起手腕擦了擦眼泪，之后答道：“奴婢谢世大人！”

　　世纨九有些乏了，刚想让丫鬟没事就退下去，可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那张面庞的出现像梦境一般，让人简直不敢相信——慕离一身黑底赤纹袍，璀璨的头冠映着他白皙的面庞如月光一般冷清。本来有着喜悦的眉眼因为看到眼前之景迅速化为愤怒，慢慢凝成一根针，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穿透。他双手撑着门，指尖死死扣住门框。而世纨九却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倒是那丫鬟反应快，赶紧行礼：“奴婢见过四殿下。”

　　慕离抑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竭力平复下来，一步步进了门，冷笑一声：“世纨九，你过得比本王想的要好得多啊！”

　　世纨九这才想起自己屋子里还有个女子，一下子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赶紧张口想要解释，却因为太着急，说的话一点头绪都没有：“四殿下，臣……臣……她……她……”

　　“她什么？”慕离一个眼刀丢过去，世纨九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回彻底闭了嘴。他看了看旁边的丫鬟，指着她说道：“你说！”

　　丫鬟被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早听闻四殿下是笑里藏刀，可这次脸都沉了。她后背早就全是冷汗，可还是说道：“奴婢……奴婢只是请世大人帮忙读信，并无任何想法……殿下……殿下息怒。”

　　慕离收起自己的威慑，摆出浅淡的笑容，命令道：“抬起头。”

　　丫鬟愣了愣，还是大着胆子仰起头。慕离依然笑如春风，却令人捉摸不透：“那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招惹是非的方式？在宫中这么长时间，真的一点都没想到么？”他随后又低声补了一句，“贱人。”

　　世纨九吞了吞口水，知道慕离是真的怒了，现在他无事是因为四明王要把最好的赏赐留给自己。慕离果真是不想耗神，对面前跪着的丫头说道：“立刻给本王滚出去掌嘴，以后看见本王记得绕路。”

　　丫鬟赶紧叩头领了罚，之后逃了出去。如今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了世纨九和慕离。世纨九刚准备好接受狂风暴雨，但慕离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望了望他之后转身就要离开。世纨九急了，鞋也顾不得穿就从床上翻下来，下意识地拉住慕离：“别走。”

　　这两个字充满了无奈的哀求，而慕离还是想要挣脱。世纨九死死握着他的手不放，然后从后面抱住他，像个孩子一样，头枕着他的肩膀：“我想你。”

　　慕离故作不屑，压低嗓音威胁道：“本王叫你滚。”

　　“殿下，臣恐怕要违抗您了。”

　　“你就不怕死？”慕离微微偏头威胁着。看惯了慕离冷静的样子，突然这样在自己面前没来由的生气，世纨九竟然觉得可爱极了。他终于开了窍，既然那人不讲理，自己也没什么讲理的必要。深谙这道理的世纨九稍稍低了头，吻了吻慕离的耳垂，宠溺地在那人耳边轻声唤道：

　　“离儿。”他的眼中有着无法遮掩的得意，“吃醋了？”

　　两人的呼吸杂乱地交错着，慕离脸上也浮现出两抹不自然的红晕：“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