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如梦》漓雨沫

13、第七章（1） 竭尽全力

　　萧片刻不敢耽搁赶了过来，见到慕离时那人便已是面色惨白昏睡在那里，触碰慕离腕子的一瞬间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清楚慕离的脾性，云萧赶走了下人后才轻轻拨开他胸前的衣衫施了针，几次之后终于稳住了他的心脉。

　　云萧见慕离渐渐舒展的眉头和仍搭在腹上的手，轻叹了口气，然后为他盖上了被子。我的四殿下哟，你可知道你这幅身子，着实经不起折腾了。纵我有通天本领，也难保你命。

　　一向放荡不羁的云萧想到这，竟握紧了拳头较起劲来。从医小半辈子，救过那么多人，唯独最想救的，他束手无策。

　　慕离这一睡就是大半天，太阳也渐渐落了，夕阳一片血红。云萧约摸着世纨九又出去了，就一直守在清舒殿看些闲散书，耳根难得如此清净。直到慕离恢复了意识，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他才两步冲到榻前。

　　慕离不安地摇了摇头，所念的不过是两个人：“母后……阿九……阿九……”

　　云萧知道他是要醒过来了，于是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阿九……”慕离听到声音本能地说出这个名字，什么都不管，慢慢睁开了眸子才只看见了云萧。他张着有些迷离的眼睛看了云萧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充盈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云萧觉出不对劲，碍于慕离的身子又不能直着问，于是便没有着急说话，而是又诊了脉，确实无事才稍稍放了心。

　　“臣已再三嘱咐殿下要爱惜身体，可殿下这一次又一次折腾臣，臣……有些负荷不起。”

　　慕离早就习惯了云萧的放肆，尽管全身无力白人的眼光依旧不减威慑，压着嗓子警告了一句：“本王的事本王会自己料理好，轮不到你来教训。”

　　云萧最开心的就是看到慕离故作威胁的样子，嘴角有意无意挂了抹玩味的笑，顺水推舟：“那殿下也要说出个病发的缘由来，让臣觉得合适，觉得应该来给殿下诊病啊。”

　　“云萧，本王怀疑，世纨九那一口嘴舌功夫，是拜你为师学来的罢？”慕离又丢了一眼刀过去，这回可真的是足够叫人冷汗涔涔了。云萧倒也知道见好就收，连忙笑道：“不不不，殿下过奖，臣怎可与世大人相提并论？不过……话说……好久没见到世大人了，莫非又为殿下赴汤蹈火去了？”

　　这一语不轻不重正戳慕离痛处。没错，他用谁不可非要用世纨九？自己明知慕锦早就盯上了世纨九却还是要让他冒这个险，自己简直是自负到了极点，自认为那人上刀山下油锅，都是应该的。

　　他闭上眼睛，胸口微微的痛楚竟能令他喘不过气：“早上刚刚得到的消息，被六弟的人拿去了。”

　　云萧一下子愣住，似乎全都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皇后今儿个清晨病逝，这两个打击严丝合缝，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慕离已经转过头去，不愿再想了一般。云萧拧起眉头，没有再问下去，安抚道：“臣恳请殿下少费神，多想无益。”

　　慕离背对着他，良久之后，才传来那人冷冷的声音——

　　“我一定会救他出来。”

　　暗室里潮湿阴冷，世纨九无力地倚着墙，望了望头顶那方小窗。那帮人简单处理了他膝盖的伤，又给他的脚扣上锁链，之后便将他囚禁在这里。

　　六殿下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但竟然没有命人立刻解决掉他，倒真是令人奇怪。本以为自己定是凶多吉少，却没想到还能活命到现在。那帮人追捕他的时候放箭也不过是为了限制自己的行动。这六厉王，到底用意何在？

　　这里这样冰冷，这膝盖的伤，怕是要留下病根了，但所有的这些都不是他最担心的。他的四殿下，如果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会不会着急？那人的心疾如此严重，会不会病发？让他担心的还远不止这些，那人可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要是……

　　世纨九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长叹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了。

　　正当这时，沉闷的声音响起。暗室的门被打开，两个人端着烛台走了进来，冷冷地说道：“六殿下要见你。”

　　来不及世纨九反应，那两人就将他架了起来。世纨九拧紧眉头，一如既往地冷静镇定，又不卑不亢：“我自己会走。”

　　那两人先是一惊，犹豫了片刻后竟然同意了他的要求。世纨九直起腰，脚下的铁链简直是异常沉重的负担，带着他的左膝几乎痛到了麻木，但他还是艰难地移动着，脑海中全部是那人瘦弱却依然高傲的背影。

　　殿内灯光通明，慕锦一身暗黑的袍子坐在那里，浑身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魄，映射出一片华丽的万丈光芒，令世纨九觉得十分刺眼。他忍住疼痛尽量不要使自己瘸腿的动作太难看，最终走到了慕锦面前，却没有选择双膝跪地——这个罪臣的姿势——而是中规中矩地行了礼，左膝触碰地板的一瞬他疼得直冒冷汗，但还是稳住声音，说道：“臣世纨九，见过六殿下。”

　　慕锦自是看得出这一幕幕，笑着说道：“四哥身边的人还真的是和四哥一样傲骨，被捕也是如此镇定，四哥还真是会调教下人啊。”

　　世纨九有些厌恶地微微蹙眉，之后回答：“六殿下过奖。”

　　“好，好。世纨九，你区区一个贴身侍卫，能让四哥如此看重的确是有你的本事。”慕锦站了起来，走到世纨九面前，“四哥能给你的，如今本王都能给你，这样看来，硬要留在四哥身边又有何用？”

　　世纨九终于明白了慕锦的意图——只要是慕离重视的、珍爱的，他慕锦都要一样不剩地抢过来。这六厉王果真是匹狼，要在暗夜里吞噬掉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六殿下这样夸奖臣，臣自当感恩戴德，只是臣自幼追随四殿下，早已连人带魂魄都交给了四殿下，此生不移。愿六殿□□谅。”

　　慕锦收住笑容，目光里终于露出了凶狠，他看着世纨九，压低嗓子问道：“那敢问四哥到底有什么通天之术，能使世大人如此忠心？本王可不是在与你商量。”

　　最后补上的这一句极具威慑力，世纨九甚至庆幸自己因为礼仪不能直视慕锦，光是听着语气就足以让他打冷战了。他知道六厉王这是先礼后兵，他也知道，自己怕是非拼命不可了。于是他的手握住腰间藏着的匕首，依旧是冷静答道：“四殿下于臣犹如水对鱼，既然六殿下打定主意，那臣只求殿下恕罪。”

　　未等慕锦有所反应，世纨九便拔出匕首猛然刺进腹内，赤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划下，他步步后退，眼前的一切也渐渐模糊起来……这样……这样他就不会负了那人。

　　慕锦大惊，来不及愤恨便扶住他快要倒下去的身子，大喊道：“来人，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