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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六章(1) 千忧万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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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话说的十分谨慎,慕离的身世是慕绥此生几乎不能触碰的痛。随着慕离渐渐成熟,他和颜月白在外表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每次慕绥见到那张面庞都有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寂寞。慕绥心中的想法,除了皇后没有任何人可以看透,就连皇后也觉得帝王心深似海,自己也不过略知一二罢了。
她不知道慕绥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和她说慕离的事情。慕绥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最后才说道:“皇后,老四他……”
皇后见慕绥迟迟说不出口,柔声说道:“臣妾愚钝,望陛下指明。”
慕绥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又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老四……老四……有了。”
皇后无神的双眼因为惊讶而睁大,随即又很快失去神采,痛苦袭上心头,她闭上眼睛,说道:“老四竟然……竟然走了月白的老路。本以为在这皇宫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遭遇这样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她虽说吃惊,但毕竟在这宫中生存多年,很快便可以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后,又问道:“臣妾敢问陛下,孩子是谁的?”
“朕派人查过了,是个贴身侍卫的。”慕绥也不遮掩。皇后眼帘垂下,心中无限担忧,思索良久,问道:
“陛下能否告诉臣妾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慕绥的心思却并未完全在这件事上,目光飘渺起来,不禁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幕幕。他这一生只爱过那个曾拜倒在自己膝下的人,爱他的才华,爱他的孤高,爱他的淡漠,只是就算坐拥天下,自己也得不到那人的真心,强要了他的人,却依然逃避不了最后的命运。看似柔和如清水,实则刚烈的让人心颤——
臣有眼无珠、不识抬举,臣腹中的孩子乃将军骨肉,自知罪该万死,当以死谢罪。
慕绥还记得颜月白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抽出匕首抵上自己白皙的右颈。他没有办法,只能握紧拳头妥协。天下那么多人巴着自己宠幸,可他唯一最想要的人却有了别人的孩子。他恨,他气,战功赫赫的将军被自己的君王赐了毒酒却仍不解他心头之痒。
颜月白走的那晚,银月如钩,冷静冰凉的月光洒在他苍白的面庞上——慕绥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而那个孩子——随着年岁的增长,竟然越来越像那人,不仅仅是相貌,更有脾性。每当见到他,帝王都会觉得这是自己此生的耻辱,他怎么能就这样养着一个杂种?他要报复,要慢慢消磨他。
过往的种种从慕绥的脑海中飞快掠过,他也有些疲累了,叹了口气。皇后见此景,适时说道:“陛下不要再烦心了,若陛下想说什么,臣妾洗耳恭听。”
慕绥点了点头,之后说道:“皇后,你知道老四根本不是皇子,你也知道,朕对他一直是有恨的。所以这次……”
皇后最怕慕绥眼里的这种犹疑,因为帝王的犹疑不是软弱,而是放箭之前的拉弓,一旦这一丝犹豫过去便是极其的凶狠毒辣。帝王是绝不会心软的,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会怕更别说她一个将死的妇人。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紧张,说道:“陛下,臣妾理解,陛下真真是恨到了骨子里,否则怎会赐死将军?但老四毕竟是月白的孩子,当年陛下也是没狠得下心。”
皇后有些气短,顿了顿,见慕绥仍然神色平静,才继续说道:“老四自幼孤苦,又被陛下赐毒,从小就有心疾,本也活不长久。陛下抚养老四多年,该是有感情的,就算有恨,老四所承受的,也可相抵了。”
慕绥一直未有所回应,但皇后已不能再多嘴。他思虑了良久,再次开口时已经转移了话题,皇后识趣配合。没过多久,慕绥叮嘱了几句便起驾离开了。下人恭送皇帝,而病重的皇后虽因这不长的谈话而疲累不已,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来人。”
下人立刻答道:“奴才在。”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要见四明王。”
下人立刻听了吩咐,皇后闭上了眼睛。可怜的孩子,我该怎样以这条残命,护你半分周全呢?
慕离走在回清舒殿的路上,不急不赶。刚刚还在朝上和慕锦争论,现下便是悠闲起来。湖边的杨柳随风轻摇,他也觉得心情明朗了很多,只是眉头却不能完全舒展开。边疆战局已稳,双方都形成了互相威慑的局面,再战下去无疑是劳民伤财。可父皇一向好战,难怪所有大臣都站在六弟那边。
二哥也是堂堂的大将军王,却迟迟苦战于塞外不能被召回,只能无限思乡了。
他长呼一口气,迈进了清舒殿。世纨九又被自己派了出去,这空空荡荡的大殿,还真的是更加空寂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