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子赋》水寞花间

8、007 有关蛰子的谣言

　　走到天桥上，两个乞丐，一个展览着烧鸡腿一样的畸形脚，一个迎风低头跪着，都看不见脸。叔夜和小七一过来，两乞丐一起弯腰，“祝您大吉大利，给点儿钱买口饭吧。”
　　叔夜脸上依然笑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钞票。“海底捞的套餐98，再留下回去打车的钱50，剩下的都给你们吧。下班喽，收摊喽！”
　　“谢谢，谢谢，谢谢”
　　“叔夜，我妈说他们都是骗子，别给他们钱。”
　　“得了吧，我说小七，人家骗子可比你敬业。人家不管风吹雨打天天来上班，你呢？”叔夜搂了小七就走。
　　“等一下。”
　　“你干嘛？”
　　叔夜回头，看见小七走回乞丐面前，把前后的衣兜都翻了遍，捏着一把，也学着叔夜说，“下雨喽，打雷喽，下班喽，收摊喽。”
　　叔夜乐地在小七脑门弹了一下。俩个人就像地主和地主婆那样互相搀扶，撑住笑破的肚皮扬长而去。
　　海底捞口味独特，价格实惠，性价比高，口碑极好。不过这也直接导致顾客人满为患，想吃好的话，总之就一个字，等。
　　好容易等到可以开吃，小七对着满是美味佳肴的饭桌，满脸幸福，“叔夜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龙虾，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怎么个好法？比你爹妈还好？”
　　“只要你天天请我吃小龙虾，就比我爹妈还好呀。”
　　叔夜一听，这孩子不是一般的缺心眼啊。
　　“我这么好，你想没想过怎么报答我？”
　　放在小七肩膀上的手滑下腰部，眯着眼睛，嘴角上挑。
　　小七还挺机灵，嘴里的吃食不停，“你是我叔，我不用报答的。”
　　额，她当真的啊。
　　这会子，兔子和兔子叔叔吃完龙虾，外面早已夜幕四垂。
　　“十一点了，我送你回家吧，好了，好了，剩下的别吃了……”在大厅等了那么久，这小孩一张嘴又嘚瑟嘚瑟个不停，连他这个自称神侃大家都要自愧不如了。吃饭的时候也不见她闲着，边说边吃，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
　　“啊？十一点了？不会吧？妈呀，我死定了……”
　　真难为人家，没有方向感，也从来不问时间，还能长这么大可真不容易啊。叔夜心想。
　　“你家住哪里？”
　　“昌平”
　　“那么远，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想那么多啊。”
　　“那你一天到晚都想着什么呢啊……唉，司机，司机，我靠！”
　　好几辆出租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居然连停都不停。
　　叔夜叹口气寻思道，这里是东三环外东四环内，司机应该都是去四惠还车的。
　　“来了一辆。”小七这会来精神了。
　　“师傅，到昌平多少钱？”
　　司机伸出两个手指。
　　“20？”
　　“200”
　　“我靠，抢钱啊。”
　　“都这个点儿了，到昌平那边你问谁都这个价。我还告你，没几个人往北走了。”司机开始没好气了。
　　“五十行吗？别，别，别走啊。”叔夜可没想到有这么一出，早知道不把钱给乞丐了。抬起头迎上小七天真无暇的大眼睛，“叔夜哥哥，怎么办？我回不了家了。”
　　“跟我来。”叔夜一看眼下是真回不去了，脑筋一转，拉着小七拐进一条小巷。
　　“去哪儿啊”
　　“跟我走就行了，快！”
　　“累死了都……”
　　两个人连走带跑半个钟头，叔夜带着小七抄近路，钻天桥，来到一座公园后门。叔夜把旁边的栅栏一掰，正好容一个人过去。一口气爬上青草遍野的小山，叔夜终于拽着她停下了。
　　七月的草坪像是大脚怪的胸毛，浓浓密密，人躺在上边极舒坦。天边一轮皎洁的明月像是遥远的天仙美女踩着都市摩天大厦飞腾而上，横空出世在叔夜和小七这两个私奔的男女面前。哦，不，是兔子和兔子叔叔面前。
　　“这里景色好美！”小七站在月色中的公园小山顶上，看呆了。
　　叔夜早已趟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狡黠的星星。
　　“还有报纸呢，这是谁在这野炊啊？”看着叔夜身下垫的东西，小七奇怪，叔夜刚才从海底捞出来没有拿报纸啊。
　　“以前没事我就一个人在这睡的。”
　　“你不会吧？哎呀，太潇洒了！太有范了！真是那什么盖什么炉”
　　“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对对对，就是这句。我认识的人里面，像叔夜哥哥的真不多。”小七又歪着脑袋想了下，“哦，非要找一个，可能红拂姐，跟你有点像。”
　　“谁是你红拂姐，咱俩才认识一天好吧，我哪里认识你那么多哥和姐的”
　　“红拂就是蛰子姐姐的助理，今天你看到了吧。”
　　“蛰子是你们公司女的中最漂亮的吧？”叔夜眯起眼睛想了想白天见到的那个优雅高贵干练稳重的美女，她生气的样子都那么美啊，叔夜想。
　　“大家都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红拂姐帅。蛰子比红拂姐白净，身材也好，但是红拂姐对我们大家都很好，她还会功夫，我喜欢红拂姐。”
　　“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个春秋战国图关系最好啊，上来就让我找那个咨询业务员。”
　　“什么春秋战国图？”等她反应过来叔夜指的是什么，她咧嘴大笑，“你说万城啊。也不是关系好，她是我们公司专业的咨询员，对我也挺好的，冰糖巧克力还有特产什么的经常和我们分享。”
　　“所以你就把人都带给她，是吧？小丫头，你道行太浅。人家是贿赂你。”
　　“没有吧，她谁都给了啊。”
　　“那才叫手腕。”
　　“不过好像次次没有蛰子和红拂姐的份。万城看不惯他俩。”
　　“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据他们说啊，是因为蛰子和万城姐差不多一块进公司的，可是蛰子在第三年升职，当了万城姐的顶头上司，万城不干，就要去调进咨询部了。红拂跟蛰子姐是一起的，他们是好朋友。每次万城说蛰子的不是，红拂姐就出来狠狠地骂，所以万城跟他们俩就结了梁子。”
　　“你们这么巴掌大一点外企公司都在勾心斗角，哈哈，看来，凡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是一座生命力顽强的疯人院。”
　　“你还别说，我这还有蛰子姐姐好多料呢，要不要听？”
　　“不听，憋死你算了。”
　　“哼，我偏说，我偏说。我听说，那个，蛰子姐的丈夫杀了她前男友和闺蜜，然后逼她嫁给他的。不嫁的话，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去。”
　　“哈哈，你这都听谁造谣呢？”
　　“不是，不是造谣，万城还告诉我说，蛰子跟她老公五年都没过夫妻生活。我看有三分真，要不结婚这么久怎么没有孩子呢？”
　　听到这儿，叔夜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他不清楚自己是为蛰子遭到这样的流言蜚语的中伤而难受呢，还是自己本来就有那么点多愁善感。
　　叔夜想起有一种小说叫做黑幕小说，不外乎风流案件、私娼秘史之类，专以揭露阴私、泼污水、进行人身攻击为能。如今黑幕小说已在小说历史上灭绝，但为了遵循能量守恒定律，这种揭露隐私的人类怪癖仍然大量活跃在新闻、报刊、网络以及人们日常生活中。
　　流言。潜移默化，随风潜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