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子赋》水寞花间

9、008 闺女控

　　霍米巴巴留学咨询总公司盘踞海淀区黄金地段，单位在东方大厦的从二层到九层的空间。蛰子所在的文案部是五层，地位也好像这个公司的中流砥柱，这里全都是留学部业界精英人员，全部的高级文案还有几个美国、英国、加拿大主要留学国的高级咨询专员。
　　办公室布置是200平米的大开间，一排排对接的宽大光滑的桃木桌子，员工像开会似的对着坐。人与人之间用20厘米的厚木板隔开空间，而对面的同事却一览无余。这样子，200平米的空间有几十个人来来往往。
　　蛰子作为文案部主管有自己的办公室，工作第三年就不必在混沌的嘈杂里与大部分同事面对面。她的办公室是挨着接待室，接待室是留给咨询员和学生以及学生家长洽谈用的。从她的办公室，可以窥见外面半个豪华壮丽的帝京建筑的房间，里面装有独立空调。
　　以往都会有同事因为空调的缘故午休时间挤进蛰子的办公室海聊，最近却没人来乘凉了。当蛰子越来越觉得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有点不对劲的时候，那种感觉好像回来了。小时候她的同学在背后议论她“跟猫聊天”，“脑子有问题”，“白痴”，“神经病”等等，那种被孤立被疏离被误解被诬蔑的感觉她依然记忆犹新。
　　“小A，早上好啊。”
　　“小B，这身衣服穿你身上忒精神。”
　　“小C，你儿子三岁了吧，再大一些就能带他到处玩了。”
　　类似的客套寒暄，蛰子依然像往常一样说得态度优雅，恬静亲和，可是心思敏感如蛰子，已经听出了大家对她语气中的冷漠。冷漠用词太过浅淡，应该是鄙夷。
　　有时公司同事远远看见她从过道迎面走过来，好几次拐进近旁的卫生间或者楼梯口，避免与她正面接触。有时在她突然进门的时候，里面的谈笑风生会戛然而止，直到她默无声息的走过，背后才重又响起人声。
　　这一切变化不过发生在这短短一周内。
　　以前公司也有过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她刚刚被提拔为文案部主管的时候，有人说她是总裁的情人，还有人说她的丈夫是领导的儿子。
　　随着岁月的演变，她兢兢业业，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努力渐渐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很多比她资格老的高级文案人员也愿意征求她的意见。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她知道怎么去应对。而现在人们背后对她的议论与质疑，她却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想不清楚她做错了什么事情。
　　“都12点半了，快去吃饭吧，去晚了食堂没吃的了。”游离在手指上的键盘顿了下，蛰子打开了电脑屏幕右下角闪烁的海豚头像。
　　“知道了，这就去了，妈妈。”打了几个字之后，蛰子又重新回到方才的word文档，一连串的英文字符像翻滚的浪花呼之欲出。
　　午休时间是12点到1点半，这时候霍米巴巴的办公桌几乎万人空巷，大家都去写字楼B1层的公司食堂了。
　　蛰子是个做事相当有计划性且对自己的执行能力有严格要求的人。入职第一天她就为自己五年的工作规划有了具体到工作内容的每一项长达28条的细则。而月计划周计划日计划更是安置地井井有条。
　　她打算上午做完几篇翻译，几个网申，写完几篇个人陈述，几篇推荐信，所有这些都在她的EXCEL表里标志地清晰分明。她是个认真投入的人，这会儿显然还没有完成既定任务。
　　差一刻下午一点的时候，计划任务完成。她再打开右下角弹出的对话框，不禁莞尔了，妈妈发来的七八条信息，全是在自言自语。
　　“干嘛弄这么大的字号，怕我人老眼花啊”
　　“蛰子……女儿……你还在吗？”
　　“快去吃饭吧。”
　　“要不然还是晚点去，陪妈妈聊会。”
　　“完了，女儿，我病了，我现在发现我变成闺女控了。”
　　……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无条件地爱你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妈妈，蛰子想。
　　“打大字号的字，您看着省劲啊，妈。刚才有点忙，我这会地去吃饭了，马上回来。”
　　收到蛰子的回复，对方打过来一个表情，扣着绿色安全帽的大兵，戴着墨镜，叼着厌倦。
　　她为什么会这样乐观又坚强呢，这全是因为永远年轻而且永远爱她的妈妈缘故呀。蛰子笑了，正要回复，这时小七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跑过来。
　　“蛰子姐姐，不好了，万城和红拂在……食……堂吵起来了，都动手了……您快点过去劝劝红拂姐姐吧。”
　　蛰子立刻冲向楼下，红拂这个女孩子看似柔弱，其实是个练家子，她手下没有轻重，动动手指头就有可能将人致残。小七跑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解释着事情经过。
　　“大家都好好地排队买饭，人太多，红拂姐不小心把菜盘擦到了万城姐身上。万城姐骂红拂姐缺德，红拂姐辩解说她没看到，不是故意的，然后万城姐就说某些贱人钻到钱眼里去了当然走路就不长眼，”
　　“这个红拂……事情就这样，然后打起来了？”
　　“不是，万城姐说……”
　　“说什么了？”
　　“说蛰子姐如果不是你那张脸到处卖给男人，怎么会抢走她的客户。再然后红拂姐一气就把菜盆子一翻全撒她衣服上……蛰子姐姐，我……”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骂我，我们快走。”
　　蛰子刚才从妈妈接过来的正能量瞬间被击地粉碎，这种类似的流言没完没了，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大家的潜意识里长得漂亮的女人就必然没有工作能力，过早做上领导位置的美丽女人要不有过硬的后台要不是被上司潜规则了。通过这种习惯意识，人们总是能够找回一些心理平衡。
　　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可以。有些人，不是相爱就能在一起。这是蛰子越来越明白的人生哲理。
　　奔到食堂，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
　　“蛰子来了”
　　听到这个喊声，大家似乎像得到什么指令似的，吵闹声议论声起哄声筷子和菜盆撞击声都渐渐噤了声。
　　有人自觉给蛰子让出了一条路。蛰子看见红拂右手端着空菜盘，左手捏着万城的手腕，以防万城乱抓乱掐，万城这时疼地不停叫骂。大楼的保安已经过来了，在一旁劝解，红拂就是不放手。
　　“蛰子，快让你的看门狗放开我。”
　　蛰子见势，捉住红拂的胳膊就往人群外走。
　　“蛰子……她刚才……”红拂抗拒了下蛰子拉她的手臂，看到蛰子难看的脸色，终于顺从地跟着她离开了人群。
　　“我是没有某些人天生有一副好皮囊，但我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金贵的，不是随便让人糟蹋的。不像某些人，卖肉都卖到总裁头上了……”
　　蛰子听到背后依然在嚣张的万城，她自始至终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和红拂往公司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