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子赋》水寞花间

7、006 有个姑娘叫上手

　　叔夜仔细把那张纸收好，放回原处，准备出门了。
　　身后是车水马龙，身前是霓虹闪烁。叔夜抱着吉他在夜晚的北京城大街上愉快地高歌。伙伴们看他今天兴致好，都难得拿出看家本领卖唱，甚至吸引了该广场一大部分遛弯的老头老太太。
　　叔夜的音乐风格相当非主流，竟拿些古老的唐诗宋词，抑或者他自己写的蹩脚情诗入调；作曲也像踩跳板，前后无衔接，让人们的听觉一脚踩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听叔夜听多了，恐怕会得心脏病的，同伴们都这样嘲笑，可是对叔夜依然不离不弃。
　　今天他心血来潮迎合大众口味，唱一些人们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果然门庭若市。大都市糜烂的霓虹灯下，帅气养眼的帅哥为你纸醉金迷的人生伴唱。这曲这调这景，颇为熨帖，颇为赏心，悦目。
　　先唱了一首《江南style》，接着家驹的《真的爱你》，再接着旭日阳刚《春天里》。实在唱到九曲回肠，感觉地动天摇，才知道累了，瘫了。
　　“叔夜你今儿抽什么疯啊？”眼镜男笑着道。
　　“叔夜你今天刚被三个代表教育了吧，一定要坚持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来到群众去的路线不动摇”周围的哥们摇头晃脑地取笑叔夜。
　　“哪儿啊，我猜今天叔夜肯定去泡妞了，大半天连个人影都逮不着，指不定哪滚床单呢。”又有一个男生开腔，嘴巴一裂，一排蜡黄的牙齿漏出来。
　　叔夜嘴角的弧线添了些许亲和的味道，丝毫没有被同伴的戏谑惹恼。“我给大伙讲个故事解释我为啥今天专唱别人的歌。”
　　“靠，他又要屁拽上了。”黄牙男说。在这些文化课四科加起来考不到二百分的兄弟们面前，叔夜以650分考取北大外国语学院的辉煌经历总被他们当做丑闻拿来讥笑。当然是因为他那广闻博识的脑袋时不时搞出来的故事或者笑话简直可以把人弄死。所以“屁拽”绝对当之无愧成为叔夜专属外号。
　　“从前有个女诗人叫上手，她一直坚持创作自己的诗歌，不断考虑人这个此在的本真状态如何能够更好的存在。这个叫上手的诗人创作的诗歌一直没人理解，无人愿意鉴赏，更谈不上赚钱养活自己了。一天她坐在路边陷入沉思，只听啪啦一声，一枚一元硬币滑到她脚边，她一抬头，一个叫现成的西装男士把女诗人当做了乞丐，想拿钱可怜她呢。”
　　“然后那女诗人成了那个西装男士的二奶吧？” 黄牙男插嘴。
　　“结果上手女对现成男的衣领说，我今天不想操心，只想操劳一下。你不用给我一个子，带我去你家，我们和酒神大干一场。”
　　“看吧，到底上床了，够了解你吧。”
　　“女的说的话他半懂不懂，但是大干一场他听懂了。他开始打量上手女，哎呦，这么一看，五官端正，前凸后翘，姿色一流。她刚才穿那件蝙蝠衫，蹲在地方的落魄眼神也和乞丐的样子稍有区别的嘛。现成男心想这女的不是乞丐，不过是一个失恋者快精神失常了想来一场419。他答应了，而且两人果真欢欢喜喜干了一场后分道扬镳。不久后，现成男又在天桥上碰见了上手女窝在角落失神，他想起当初的二人大战，大踏步走过去，要求再续前缘。可是上手女说什么已经把将来的爱都做完了，先行领会了，而她要做本真的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存在’而‘存在’着这一‘生存’的‘存在’状态。现成男不理她这些，说我愿意给你一千块钱你干不干啊。上手女就说她也已经把那一千块钱拿到手了……”
　　“什么存在不存在，上手不上手的，听不懂。你小子到底为什么不唱自己那些非人类歌曲了？”
　　“因为我今天他妈的就是不想存在，我只想和现成先生大干一场，他妈的，海德格尔就是一神经病，一直和时间作战，正视自己的痛苦和悲哀累不累啊，他妈的！”
　　同伴们听得云里雾里，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叔夜这是太兴奋还是太气愤。终于有人哄笑起来，中间有人说要把他的那位叫上手的小姐揪出来喂驴，居然一千块钱也不干。要不然拿一千个套套塞嘴里噎死她算了，黄牙男说。大家笑得更欢了。叔夜把吉他扔给同伴，正想歪在一边灌矿泉水，一位扎着羊角辫的瘦汀汀的女孩子跑过来，手里抓着一瓶百事可乐。
　　“给！叔夜哥哥，你刚才帅呆了，真的，不骗你！”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叔夜跟前说。
　　“小七啊，你怎么来了？”叔夜一看乐了。今天去找鹿非的朋友蛰子，这个小七就是蛰子公司的前台接待小姐。
　　“从前有个姑娘叫上手哇叫上手……”同伴们看见小七给叔夜递可乐，立马想起刚才叔夜讲的故事，哄闹着，刚才的故事就这么回事嘛。
　　“怎么，我不能来啊。我下了班就到富力城来了，想着给你捧场，可我找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找到这么个地儿，这富力城广场好大啊”
　　“噗，找了一个小时，你路痴啊。”
　　“人家不分东南西北嘛！要你管。”
　　叔夜看着这只小迷糊想笑，这小丫头至少小她五六岁，单纯地跟吃奶的娃娃差不多。
　　“今天大叔高兴，带你吃小龙虾，怎么样？”
　　“你才多大，让我叫你叔。”
　　“反正比你大，去不去，侄女？”
　　“我们素昧平生，今儿头一遭认亲，当然是我这个做小的孝敬老的。这样吧，我请客，你买单，成交！”
　　叔夜笑着摇摇头，从前方的钱盒子里抓了一把零钱。冲着一边弹唱的兄弟们说，“我先走了，我的琴先放你那吧，俊哥。”说着，把喝了两口的可乐抛给黄牙男，拉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就出了人群。
　　“上手！上手！上手......”这时同伴们坏笑着冲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