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伊》吾心非汝心

6、清语公主

　　吕仪以为再见到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自己一定会恨不得立刻杀了她的。

　　却不想一见到她那张语笑嫣然顾盼生姿的脸，便瞬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而至弃械投降，臆想中满腔的杀伐之意竟片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以为早被自己尘封的痴狂和爱恋。

　　仿佛又回到了青梅竹马的纯真年代，她依旧是哪个天真烂漫的豆蔻少女，日日痴缠着她，软软糯糯地唤着吕仪哥哥，笑靥如花般璀璨无暇。

　　吕仪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柔声道：“淸语，跟我走吧。”

　　那些背叛也好、伤害也罢，也许早就在心心念念耿耿于怀中被他原谅，也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对她有过一丝怨恨。

　　只要她愿意和他走，他可以既往不咎，放下过去的伤痛，重新来过，想到这里，他有些忐忑地期待着。

　　被唤做淸语的女子满脸的笑意顿时垮下，只听她有些气愤地说道：“吕将军，如果你是来看我的，那么我自然敞开门欢迎，如果你是来打我主意的，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请回吧。”说着起身做起了送客的姿态。

　　吕仪摇头苦笑道：“你不必如此，我何曾勉强过你？你若不愿，便罢了。只是待在这里，真得能等到你所想要的吗？你跟着他这么多年了，却连个嫔位都没得到，他对你真得有心吗？语儿，你并不快乐……”

　　“不许你诋毁我无痕哥哥，无痕哥哥说过，会一生一世对我好的，我相信他。”女人的眼里是执着的信任与痴狂的爱慕，可那因为永长岁月的等候而染上的悲凉却是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掩饰的。

　　吕仪心中灌了浓渣的草药般，苦涩难言。不禁暗暗感慨道，女人啊！真是世界上最复杂多变的动物，前一刻还跟你说着永生永世，下一刻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那些年，她也是这样对他说，仪哥哥，我相信你，眼神坚定而执着。也许就是因为那种全心依赖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沦陷了。

　　可如今这一切都离他如此遥远，曾经单纯而坚定的眼神早已不属于他了。

　　“清语，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么？”他失落却又心疼。

　　“我没有。”

　　“他到底哪点比我对你好，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他对我远不如你对我好，可我爱他，很爱很爱，没有他，我无法活下去。”仿佛回忆起什么，女子的目光变得渺远，神情时而喜悦，时而伤感，时而天真烂漫，时而心事重重，最终回归宁静。

　　她深深凝视着吕仪，眼里含着诚挚的歉意，道：“仪哥哥，一切，都是我对你不起……，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没有关系。只是，我真的回不了头了。”

　　“……唉，听说，水皇对那个颜国的太子妃宠爱极甚。”

　　“哼，”清语眼里尽是不屑，道：“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凭几分狐媚颜色罢了。哪个男人不贪欢，更何况无痕哥哥这般风流俊俏的人物，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等这股热络劲一过去，那些个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什么的都是过眼烟云。只有我，才是最终永远陪在无痕哥哥身边的人。”

　　听罢，吕仪眉头攒聚，沉默良久，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般，道：”是吗？那你可知，水皇要娶那个颜国太子妃为后，并邀请我们六国使者观礼？”

　　晴空霹雳般，清语的大脑瞬间炸成空白，她思绪错乱不堪，仿佛什么都在想，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只是喃喃无意识重复道：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不可能……”

　　夜，才刚刚开始。

　　晨光熹微，花木初醒之时，怜伊宫迎来了一位不虞之客——清语公主。

　　关于清语公主，莲伊了解的不多，只从宫人茶余饭后的只言片语中略知一二。这清语公主在水国皇宫中的地位似乎有些尴尬。

　　她本是大齐国的公主。大齐国是北方的一个大国，盛极之时也曾为一方霸主，虽然近些年随着水国的崛起有些式微，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今世道，首屈一指的当然是水国，然后恐怕就属这大齐了。

　　作为一个大国的公主，清语公主却自愿追随水无痕来道水国皇宫，一待就是五年。而五年前，水国的国力是不如大齐的。

　　而水皇对她的态度也是不清不楚非常奇怪，若说他对她无情，却听闻待她是有求必应的。若说对她有情，却从来不曾宠幸过她，是以她如今仍旧以公主见称。

　　不过这些都不是莲伊关心的。她关心的只是清语公主为何此时来此。她们从未说过话，甚至见面都是寥寥无几。

　　“不知清语公主来此所为何事？”她一向不喜多言，尤其是对陌生人，是以语气十分淡然。，

　　清语公主也不介意，爽快的表明来意：“我希望你拒绝做无痕哥哥的皇后。”

　　莲伊瞬间明白了，她爱着他。很深。从她逼视的目光里可以读出一切。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不是对无哥哥无情吗？”清语公主有些气愤地说道。

　　“此事非我情愿，”莲伊的目光变得幽远，淡淡道：“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不得如此。如果你想阻止的话，也许可以和皇上谈谈。”

　　清语的心仿佛被什么尖锐的利器狠狠刺了一下，疼痛突如其来且经久不散。

　　找皇上谈谈吗？她苦笑着想。三年前她就找他谈过，正是他带这个女人回来的那天。因为这个女人，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对于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知道他并不爱她，可他也不爱别的女人，这就够了。他一向不将女人放在心上，除了她以外，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他是特别的。

　　可他对这个从亡国带回的女人很是不同，他对这个女人的一言一行，他看这个女人的眼神，就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她的呼吸，她恐慌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惶然惑急之下，她找到了他。不想却换来让她痛彻心扉的答复：清语，我已爱上了她。是我对你不起，我对你一直以来只有感恩之情却无男女之意。以前许你的皇后之位怕是无法兑现了，但我会补偿你。除了这些，偌大的天下，你想要什么，我都拱手送到你面前。

　　她心胆剧烈，却欲哭无泪。呵呵……他真是不懂她呀……，即便是拥有了天下，没了他，又有任何意义呢？等了这么多年却只等来这么个结局，这是对她负心和背叛的报应吗？

　　几日几夜，她辗转难眠。她还是想通了。她决定等。她不哭不闹，不怨不艾，因为她知道这不仅不会达到理想的效果，反而会增添他的厌恶，将他越推越远。

　　她安静而耐心的等待着。果然，他对她的关心一如既往，甚至因了一份愧疚而更甚从前。即便那些关心无关风月。可她坚持认为，他不过是一时着迷罢了，这个白莲伊定然会像其它女人一样，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可如今，她的坚持和等待显得是多么可笑和微不足道啊！吕仪说得很对，她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这个女人凭什么……

　　她忽而变得歇斯里地，愤愤然朝莲伊吼道：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得到他的爱？你凭什么做他的皇后？”

　　“他在齐国做质子的时候，陪着他的是我，陪他说话的是我，陪他度过难关的是我，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是我，陪他回国打天下的人也是我，我那么爱他……那么爱他……，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根本不配……”
　　她已泣不成声。

　　不知为何，莲伊忽然心底生发一丝怜悯和同情，对这等事情，她一向是冷眼旁观的，她以为自己已然麻木。

　　可现下她只能无奈道：“你放心，我虽然做了他的皇后，但绝不会抢走他。”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如此说，这件事她本不欲任何外人知道。

　　然而清语却陷入了自己的悲痛中无法自拔，她根本不会去想莲伊的话有何深意，只听她冷笑着嘲讽道：

　　“骗子！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就所有的人都会为你所骗吗？你那龌蹉的心思以为我看不穿吗？你分明就是爱着无痕哥哥，却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你什么冰清玉洁，我呸！欲擒故纵是吗？总有一天，无痕哥哥会看穿你的蛇蝎心肠，总有一天！”

　　莲伊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脸色的血色一点点地流失，她已听不清语公主后来说了些什么，只有对方嘴角那丝恶毒而冰冷的笑越发清楚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