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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辜或罪责 刀不是好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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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不是好刀,很普通。拿刀的人却比明月还要皎洁,比星辰还要璀璨。
但是他的刀法并不是十分精湛,甚至漏洞百出。他并没有放弃,银色长发下秀美的面容出现了几分焦急,成为征战沙场的战士的渴望愈发强烈,却又愈发遥不可及。
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这条路么?
颓然地垂下手臂,望向身后月光下忙碌的族人。他出身并非贵族,寂寂无名,他希望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一直走下去,不放弃。
“嘿,那边那个精灵。”有清脆的声音,大约是在叫他,他收敛起了表情,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然后微微一愣。
站在月光中的金发精灵笑嘻嘻地冲他招手,那一头金发,分明比阳光更加刺眼。
“格洛芬德尔大人。”不卑不亢地弯了弯腰,只是礼节性地打招呼。他认识这个人,金花家族的领主格洛芬德尔。
格洛芬德尔打量了他一番,皱眉:“你用的什么破刀?”
愣了愣,他这才想起格洛芬德尔是诺多族少有的精巧工匠,铸造的武器都十分锋利。他紧了紧握着刀的手,道:“我用的武器当然不能和大人的刀相比。”
格洛芬德尔眯起眼睛看他,还是个挺有趣的家伙嘛,这半死不活的性子——很对胃口。
“要练刀,当然要练到最好。”格洛芬德尔罕见地没有一丝戏谑,正经地微笑,“刀,也要用最好的。”
他怔住了,只看见面前的人解下腰畔的长刀,塞到了自己手中:“这把刀叫做印痕,希望他在你的手中能够创下辉煌的功绩。”
“格洛芬德尔!”
特刚沉着脸走了过来,气呼呼的样子。格洛芬德尔看见他这模样顿时失笑:“怎么了你这是,芬巩抢你蛋糕吃了?”
“哼。”特刚冷着脸,低声把刚才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格洛芬德尔愣了愣,道:“居然……等等,你刚才说来通风报信那个人是谁?”
特刚疑惑地看他,正要重复一遍,格洛芬德尔已笑了两声,摆手道:“我去芬罗德那边看看~”
哈?特刚一头雾水,就见格洛芬德尔没走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大声道:“诶,你叫什么名字?”
木然地转身,看清那银发精灵的面容时特刚不禁赞叹,好俊美。那精灵似乎还有点茫然,下意识地回答:
“我叫……艾克希里昂。”
……
“喂,能不能不要总是看着我。”
“……”
“冷着脸干嘛啊。”
“……老实一会。”
“嘁,一点都不和蔼。”
莱尔扭过头,假装自己在喝水。这个好看的金发青年冷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芬罗德在心里叹气,他也不愿意干这个活啊,可是这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莱尔转了转眼珠,凑到了他的旁边,道:“喂,你们之间的气氛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芬罗德不耐烦了,整个一好奇宝宝,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这不给他添麻烦么?!
“不说就不说,你凶什么啊?”莱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送他,“我还以为你们诺多族都像梅斯罗斯那么平易近人呢!”
芬罗德差点没笑出声来:“梅斯罗斯平易近人?算了吧,费诺那几个儿子要不就像库路芬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要么就像梅斯罗斯那样严肃的古板,平易近人?最平易近人的就是老二梅格洛尔了。”
莱尔自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白眼继续翻:“不!认!得!”
芬罗德回他一个白眼,莱尔气呼呼的,一拧身子,下巴抵在手背上,睡觉!
那边芬罗德发了一会呆,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扭头一看……睡着了?看着那人跟小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芬罗德摇摇头,脱下外套,轻手轻脚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格洛芬德尔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莱尔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身上披着芬罗德的外套,而芬罗德用手支着额头,坐在另一边不停叹气。
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啊……格洛芬德尔摇头,走过去拍了拍芬罗德。
“你怎么来了?”芬罗德奇怪。
格洛芬德尔指了指外边:“我闲着没事,你忙去吧,我在这呆着。”
芬罗德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估计没准是特刚让他过来的也就释然了,便站起来道:“好,一会我就回来。”
“哎呀知道了,你快走吧。”格洛芬德尔说着就把他推了出去,芬罗德更无辜,什么情况这是?
格洛芬德尔坐在了莱尔的对面,托着下巴,开始认真地打量自己这位幼时的玩伴。嗯,瘦了,也成熟了不少——还是个小孩子,幼稚的表情一点没少。
不过,他怎么会和梅斯罗斯扯上关系呢?
“唔……”
莱尔动了动,伸手去揉眼睛,嘴里还含糊地说着什么“好硬,肩膀痛”之类的话,格洛芬德尔差点笑出来,不过还是尽量让自己严肃起来,等他发现自己。
莱尔伸了一个懒腰,外套从身上滑落,他急忙抓住,看了看,觉得应该是芬罗德的外套。
“这是不是你的……”莱尔回过头,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边,对面的人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温和戏谑,就像多年前的提里安,月湖之畔两小无猜的那个少年一样,“格洛芬德尔?!”
“反应干嘛那么大?”格洛芬德尔连忙示意他淡定一点,连连摆手,“够可以的啊你,几年不见,你居然连我们诺多的君王都认识了,本事不小么。”
莱尔脸一红,只好看天花板。格洛芬德尔则是笑嘻嘻地追问:“谈谈呗,你跟梅斯罗斯怎么认识的。”
果不其然收到一个白眼,格洛芬德尔毫不在意。莱尔咳了两声,一边摸着耳朵一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正经的,他没什么必要瞒着格洛芬德尔。
格洛芬德尔一边听,一边感兴趣地挑着嘴角,最开始是微笑,到后来则变成了冷笑。
“怎么?”莱尔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格洛芬德尔冷笑:“梅斯罗斯难道没告诉你他的人驻扎在南岸?真是好意思让你来北岸传话啊……不对,他被抓走的时候我们应该还没来到中土,呵,那倒是我错怪他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南岸北岸的。”莱尔被他弄糊涂了,“还有你们不都是诺多族么?怎么还有先来后来的?”
格洛芬德尔耸肩,似乎颇为不屑:“我们离开维林诺需要船,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船。费诺于是带着忠于他的人上了船先到达了中土,他没有让人回来接我们,而是烧掉了船。就因为现在驻扎在米斯林湖北岸的这些精灵忠于芬戈昐,那个费诺厌恶的弟弟。我们付出了极大的的代价才到达这里,费诺家的那些人,灰溜溜地搬去南岸了。”
“什……”莱尔愣住了,烧船?抛弃族人?
联想起有几次自己去看梅斯罗斯的时候在他脸上看见的痛苦与不安,莱尔忽然觉得有一股寒气窜上了心头。梅斯罗斯……他是这样的人么?不会……烧船的是他父亲费诺,跟他没关系……
格洛芬德尔看见他的表情,像是猜透了他的想法:“费诺下的烧船命令,他身为长子,可能不参与么?”
……
莱尔怀着复杂的心情,迎来了几天以后芬巩拖着梅斯罗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比起自己离开安格班时,梅斯罗斯的气色又憔悴了不少,更让他在意的是,梅斯罗斯的右手腕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那里,整个右手是被人一剑斩断了么?
……米尔寇打造的锁链,自然是无法打开的,想来也唯有这样他才能够脱身。
于是,莱尔和格洛芬德尔站在一起,身处在精灵们议事的营帐里,正中的座位上那个威严而高贵的精灵大概就是芬戈昐了,芬巩和特刚站在他的两侧,梅斯罗斯则是站在他的正对面,走道左侧是追随芬戈昐的精灵们以及莱尔,走道右侧那些精灵莱尔不认识,不过格洛芬德尔告诉他,那是梅斯罗斯的六个弟弟。
莱尔便留意了一下,果真如芬罗德所说,有两三个看上去甚是桀骜不驯,不过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发精灵看上去倒是谦卑怯懦,不那么盛气凌人,而且他带了两把武器,一把应该是他的佩剑,另一把是很漂亮的银色长刀。
询问了一下格洛芬德尔,莱尔得知那个是费诺的次子,老二梅格洛尔,据说是诺多族最出色的吟游诗人。
芬戈昐不喜欢费诺的儿子们,他深知兄长的脾气,并认为自己这些侄子也遗传了那种傲慢和无情。
而梅斯罗斯……很难形容他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亦是面无表情,令人看不出心情。
“我这里不欢迎你们。”芬戈昐率先开口了,并且是很直白的表示出了自己的情绪。
梅斯罗斯镇定地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带着我的人迁离这里,找到合适的地方定居。”
“那再好不过。”芬戈昐倒也不客气,经历过背叛,能有这样的语气已经很不错了,“我和我的族人会支持你为君王,不过,我希望你最好不要来打扰我们。”
“最高君王么。”梅斯罗斯自嘲地笑了笑,他微微低下头,随后低下头,单膝跪在了地上。
营帐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误的,每走一步,我都差点将他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梅斯罗斯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会放弃王位,按照顺位,您才是最高君王。”
气氛瞬间在这句话的终点凝固,然后爆发出了一个激烈的起点。
“大哥!”库路芬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他震惊也不解,王位理应是由费诺家的人继承,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库路芬,别闹。”梅格洛尔低声呵斥他,库路芬从来没在意过自己这位兄长,立刻反驳:“二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是让你别无理取闹!”梅格洛尔也急了,这弟弟怎么这么不分轻重,胡闹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库路芬也不高兴了,立即就要和他吵起来:“我怎么无理取闹?我……”
“闭嘴!”
梅斯罗斯的声音中带着些怒气,库路芬的气势马上就弱了下去,但还是相当不忿。
这时,其他的人也回过了神,这一次看向梅斯罗斯的眼神便带了些复杂在里面,难以言喻。
梅斯罗斯站起身来,转过身,对莱尔说道:“走吧。”
莱尔有点傻,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走到了他身边,不料芬戈昐立刻开了口:“站住,你不能带他走。”
梅斯罗斯回头看他,芬戈昐沉声道:“他是什么人你很清楚,他不能回到米尔寇身边,不然我们谁都赢不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莱尔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之外的东西,这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世?
梅斯罗斯按了按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出声,也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芬戈昐脸色一寒,帐中有了武器和鞘摩擦的声音。
梅斯罗斯沉默地看了一眼莱尔,抬手,自梅格洛尔的腰间拔出了那柄银色的长刀,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银色的弧线,护在莱尔的身前。
“梅斯罗斯!”芬戈昐恼怒不已,但也毫无办法。他知道梅斯罗斯在费诺家族中的威望,自己的人未必拦得住他和他那几个弟弟。
“走吧。”梅斯罗斯向外边走去,莱尔赶忙跟上去,还回头看了格洛芬德尔一眼,后者的手按在剑柄上,苦笑——走吧,留下来的话,芬戈昐会杀了你的。
莱尔追着梅斯罗斯直到离驻扎地有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梅斯罗斯才停下了脚步。
“你还好吧?”莱尔比较担心他的状况。
梅斯罗斯沉默不语,仅剩的左手握着刀,缓缓抬起,一侧刀锋,刀尖抵在了莱尔的喉咙上。
莱尔呆住了,全身如同浸在了冰水中一般:“你……你要杀了我吗?”
梅斯罗斯举着刀,稳固得如同一尊雕像。
“我确实这样想过。”他的语声缓慢,却又无限的温柔,“但是有很多事情的发生动摇了我的判断,我会想,那些我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我不那么做,最后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但我不敢,我懦弱,我害怕去承担选择错误的结果,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直到你对我说,为什么要去考虑我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既然做了,就尽力让事情变得正确。”
“所以,我不会,也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一分一毫,因为我相信你。”
梅斯罗斯的手臂缓缓垂下,“铛”的一声,长刀落地,他也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梅斯罗斯……”莱尔想要去扶他,却被他推了一把:“你走吧,他们追上来,我现在保护不了你。”
莱尔后退了两步,咬咬牙,用力地点头:“好……我们以后……会见面的吧?”
他没有等待答案,而是转身便离开了这个地方,既然被要求快点离开,那么他不能辜负有人为他做的一切。梅斯罗斯吃力地抬起头,看见白衣消失在视线里,身后传来梅格洛尔等人寻来的呼唤声,他闭上眼睛,向后仰倒,倒在了刚刚赶到的梅格洛尔臂弯中。
“会见面的。”累积的伤痛终于击垮了他的意志,失去意识前,梅斯罗斯含糊地嘟囔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