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往事卷·万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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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最开始的开始，最久远的过去，虚无，无边的黑暗与虚无，没有寂寞，因为不知道寂寞为何物。
是盘古，是他的振臂一挥，大斧一劈，宇宙方成。
古往今来曰“宇”，上下四方曰“宙”，是为宇宙。
然，盘古也力竭而亡。
洪荒之初，天地伊始，共有六位创世神：天吴、毕方、据比、竖亥、烛阴 ，女娲。
还有最为后人崇仰的上古四方天帝及辅神：太阳神炎帝与火神祝融共同治理天南一万二千里；少昊与水神共工建立天西一万二千里；颛顼与冬神玄冥治理天北一万二千里；青帝伏羲与九河神女华胥氏及春神句芒治理天东一万二千里。
至此，天地相安无事数千年。
这沧海桑田之中，凡有慧根的灵物皆可修成仙体。但万物相生相克，想要一世长安，又岂是容易之事，故这数千年来真正修成仙身的少之又少。
是以天地之间虽有万物欣欣向荣之态，但其实外强中干，无甚生气。
众神颇为忧心。
而我，就是在这样的惨境中被捡到的。
是的，我是捡来的。
我无父无母。
我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据比。
据比的周身很冷，让人从心底觉得冷，可是我仍喜欢亲近他，大概是因为他是我生来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吧，像是所有动物天生的本能，第一眼见到的都是自己最亲的人，例如：母亲。就算他不是，可是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又岂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据比都有一种深厚的孺慕之情。
我喜欢紧紧跟在据比身后，无论他做什么，有时候他也会恼，但他不爱说话，往往只是拿眼瞪我，我却不觉得害怕，反而更贴上去，久了，他也明白，这一招对我没用，便放弃了，任我怎么缠着他，都置之不理。
我也恼了，我也拿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瞅着他，因为我还不会说话，这一招对他甚是管用，往往我的眼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他已无奈地停下自己的事来抱我，哄我。久了，我明白，这是一招必杀技，对他，百试不爽。
一日，据比正无比落寞的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处好像有些肿胀，涩涩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笑，但他真的没笑过，永远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想，这四海八荒的大概也就我敢向他撒娇了。
这样一想，我笑了，感觉甚好，因为我是那个唯一。
忽的，我感觉有两个陌生的气息正在接近我们的小屋。
这屋子，是据比特意为我搭的，搭的很简单，一扇门，两面窗，一副桌椅卧榻。一应陈设皆是用一种叫做梧桐的树的躯干制作而成。
其实我很不想这样，毕竟万物皆有灵，我们这样拿人家的躯干制成供自己享受的物什，真的不好。
但是当据比同我一起在这里住下，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他，晚上我还可以撒娇的钻到他怀里，肆无忌惮的享受他的怀抱，这一切的一切，将我本就不深的愧疚感消磨的一干二净。
所以我就同据比心安理得住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们住了多久，我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我只知道我曾在据比的怀抱里度过了近一百次黑暗的时光。
其实我能记住这近一百次也属奇迹，嗯，是这样的，我觉得能在据比的怀抱中度过时光，这些时光都是最好的，我一定要牢牢记住，千万不能忘记，可是光靠我的脑子是绝对不可能记那么久的，我渴望记的久一些，最好地老天荒，天崩地裂，我都还记着。
所以我想了个方法——每度过这样美好的一次时光，我就拔下一根自己的羽毛。
没错，我是一只鸟。
我知道我和据比是不一样的。
据比长的高高的，他的头和我也不一样，不，该说，他和我完全不一样，但其实，我们都有眼睛，都有嘴巴，都有腿，嗯，都是两条。
可是，也仅是如此，我没有眉毛，可是据比有，据比的眉长长的，不是很深，但在我看来却是好看的没话说。
据比还有手臂，手掌，他的手掌曾经无数次轻抚过我的头顶，食指欣长有力，指骨分明，同样是好看的没话说。
据比，在我看来是这样的美好，是我小小的世界里全部的奇迹，遇见他是上苍赐给我最伟大的奇迹。
但是，我不是一只普通的鸟。
据比唤我“凤凰”，这个名字是他给我取的，我很喜欢，无数次偷偷在心底这样唤过自己：凤凰凤凰。我会一个人偷笑，这是据比给的，我的名字，是据比给的，当然，在我心里，我的生命也是据比给的。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值得我对他比对据比更亲近。我当时信誓旦旦的想着，不然，便叫我永远得求不得，放不下，这是我给自己赌的咒。
我听据比说过这两句，他沉吟道：“世间最苦，莫过于‘求不得，放不下’”。
世间最苦啊，既然这样，便以这个为咒吧，反正我是永远不会破咒的。
可是我却忘了，这世上有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它不许我和据比在一起。就算没有宿命，不久之后出现的那块叫做“三生”的姻缘石上撰写的箴言，也预示了我的这个誓言必破。
因为，他不是那个人啊，他是那个给了我生命的人，却不是那个可以陪我挥霍我生命的人。
那个人在很久以后出现，可是那时我已被情狠狠伤过，以至于封闭了自己的心，出不去，他，也休想进来。
所以，那一场悲剧，避无可避。
就如爱情，无处可逃。
那天阳光晴好，我偷偷跑到我埋羽毛的那株梧桐树下，用爪子将土刨开，想数数我拔下来的羽毛。
屋子周围的树长的都是很像的，我曾经认错过：那一次我要埋羽毛了，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以前埋在树下的羽毛，我不停地用爪子刨土，对自己说，可能是埋得深了，没关系的，多刨几下，一定会找到的。
可是我的爪子都已鲜血淋淋，如同我正在流血的身体，那里被拔了太多的羽毛，已是千疮百孔，我想若是让据比知道我的疯狂，知晓我的决绝，他会厌恶的吧，毕竟我在他身边一直都是一副无知懵懂的天真模样。
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害怕，恐惧，我无比恐惧他知道后，会不要我，所以每次我都只在他休息或者很忙的时候才敢出来把自己拔下的羽毛埋起来，并且在回去前一定会在屋子附近的小溪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回去后我就会缠着他，让他抱我，独自享受窝在他怀里的美好时光，奢望洒在我们身上的阳光可以治愈我身上的伤。
更奢望些，同我心里的伤也一起治愈吧，拂去我所有的恐惧，不安吧，让我从此不再患得患失。
但我知道，这只是奢望。
所有的伤，都只会不紧不慢的好着。
时光，最是无情，这也是一个完美的表现啊。
记得那时我急得哭了，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的往下掉，后来我开始在林子里没有方向的疯跑，那时我想我真的是要疯了，但幸好，上苍仍是眷顾我的，最终我还是找到那棵树，那棵埋藏着我年幼时所有心事与秘密的树。
当我埋完羽毛后，小心翼翼的用喙在这棵树上刻下了一个只属于我的印记，本来我想刻据比的名字的，诚然，我也确实是刻了据比的名字，但是我想哪怕是他，也不会看得懂的，只有我，只有我知道，这是我刻的，刻的是那个给了我生命，代表着我全部的名字：“据比”——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那天在小溪里把自己拾掇干净后，我忽然很害怕回去，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可真称得上是千疮百孔了，身上那些被拔掉羽毛的地方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新的还会在不经意间冒出血来吓我，我很怕，真的很怕被据比看到，然后他的眸里露出我做梦也会被吓醒的，那般厌恶的眼神。
如今，喙也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方才在刻他的名字是太过用力了些，有些出血，就连眼睛，也红肿得不像样子。
我不敢回去了，我怕吓到他，我怕毁掉我在他心中美好的样子，多可笑啊，此刻我已伤成这样了，却只为了留给他一如既往的美好形象，固执的没有回去。
那天，我真的没有回去，我就在溪边一面看着水里倒映出来的惨淡样子，一面回想着我从据比的瞳孔里看到的我那光鲜无比的美丽样子，两相对比，我是多么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啊，现在我这个样子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回去见他呢？
他是据比啊，他是我的至亲啊，是我永远也舍不下的啊，我怎么忍心让他看到我此刻落魄不堪的样子呢？我，舍不得啊！
于是我就一直独自待在小溪边，对着溪水，对着满身的伤，黯然神伤……
后来入夜了，起风了，我有些冷，身上那些受伤的地方，那些痛，也像是被放大了几十倍一样，痛，而且我还好饿啊，又冷又饿，最重要的是那些疼痛越来越强烈，我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将思绪从之前的回忆中拉回来，我用爪子小心的将这些羽毛刨出来，又小心地分开，用心的数着：一，二，三……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然后么，然后就没有了。
只有九十九，没有一百。
就如同我和他的故事，从来就没有圆满。
当我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我很慌张，这种慌张，就如同我非要想尽一切方法，把这些同他在一起的时光记下来一样，那么迫切，就像是知道自己的这些都是偷来的，迟早是要还的，所以要在能抓住的时候，紧紧抓住，绝不放手。
我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来铭记据比留给我的美好。
我淡漠的看了看那些还沾着我的血的羽毛，就如同我当初用长长的喙，硬生生将它从我体内拔出，痛，却心甘情愿，我要用这些痛来铭记据比给我带来的甜蜜，这样，在我的心里记得也久些，是了，痛，远比乐，要来的强烈的多。
其实我还很小，至少在据比看来如是，很多事也都是偶尔据比开心了，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讲给我听我才知道的。
可是，我远比据比相比想象中的要懂得多。
就如同，我远比想象中的要依赖他，比我想象中的，比他想象中的，都要依赖他。甚至于，一刻都不能没有他，可能是因为自我醒来生命中就有了他吧。
他，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他是我的全部，他就是我，我中有他。
我多么希望，他中也有我啊，我多想也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啊，不求全部，只求他留一部分给我啊！
我想若是那一天需要用生命来留住他，我也是毫不犹豫的。
因为他，甚于一切。
同他相比，我自己，渺小到不值一钱。
我是多希望可以数到一百啊，这样就圆满了，而不是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况。
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够了么，毕竟你已自私的霸占了他这么久？
一颗心，就在这样的质问中慢慢的沉下去，心，痛到无以复加。泪，毫无征兆的落下，然后化为悲伤的使者，从此再也逃不开悲伤的命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一段从我的树到小屋的路的，我像是失了魂的精怪一般，头脑不清醒，手脚也不再灵活，踉踉跄跄的，时不时的跌倒。
但，终于还是到了。
小屋，已在眼前。
他立在窗前，风吹起他长长的头发，俊美无比，他应是在沉思，我不想打扰到他，轻轻地走进了屋，像个偷儿一般，我无力地靠在几案旁，真的很累，心力俱疲。
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子做到底为的是什么呢？这么用力的想要记住，到底又得到了什么？
我用翅膀环住身子，满身的伤么？
可是这些伤在看到那棵树下越来越多的羽毛，就被心里升起的喜悦冲淡了。
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那个人，因为他是据比，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与他，就这样，默默地、固执地各自占有这个小屋的两个地方，想着各自的心事。
他望着的是屋外，近来天地已经呈现出异象，那是他的宿命。
而我望着的，是他，同样是我的宿命。
好像那一天他也是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不发一言。
那一天，我本以为一定会在溪边度过黑夜的，度过他在我生命中，第一个没有他的怀抱的黑夜。
然而，那一夜我仍是在他的怀抱中度过的。
那天我昏迷之后不久，就感觉有一双手温柔的将我抱起，我知道，是他，是的，哪怕此刻我甚至都有些不清醒，可我却是那么肯定是他，他的手有些凉，却温暖了我的心。
看啊，这便是据比，我的据比，他在我最难过，最需要怀抱的时候，来了，给予了我，他的怀抱。
我的世界一下子活了过来，万物正荣，身体的痛，也不是那么痛了，一切，比其他给我的怀抱，都微乎其微。
据比啊，我想这是宿命，生命之初，我第一眼见到的，是你，然后一直陪伴着我的，是你，如今，在我的一颗心上，刻着的，也是你啊，只有你，据比，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据比，这是爱么，据比，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因为你给予的，都是我想要的，都是我渴望的，我渴望被爱。
据比，你，是爱我的么？
你是爱我的吧！
据比，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如果你也爱我，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吧，我只愿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直到永远啊。
可是当时的我却不知道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是永远的，永远只不过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兑现的谎言，骗的，这是我这般涉世未深的痴儿！
大概就是因为当初蒙昧无知，所以对据比倾入了我最多的情感，才导致后来分离时那般的痛彻心扉吧！
只是，我仍是不悔的，哪怕岁月倾覆，时光再现，我依旧不会后悔对这个我第一眼见到的，四海八荒唯一的据比，付出我全部的真心。
就这样吧，据比。
请允许我以飞蛾扑火的姿态爱上你，对你，义无反顾。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便是如现在这般独自站在窗前，留给我的，是那样寂寞，忧伤的背影，就像他的手，那双手，给予了我幼年所有的温暖，可是却仍旧改变不了那是一双冰冷的手的事实。
据比，我曾用尽我所有的温度去温暖那双手，但是，我失败了。
所以，据比，你的心，是不是也是我永远捂不热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事卷·万物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