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西尼卡

10、第十章 只恐夜深花睡去 故烧红烛照红妆

　　新历的圣诞连着新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舞会接踵而来的日子。陆太太早就准备好了圣诞树，放在大客厅里，上面挂满了各种玲珑的小玩意儿，装饰得富丽繁华。客人的名单也早就是拟好了的，其实也都是些往常的客人，只是邵均和邵太太说是有事情并没有来。晚上七点多的光景儿，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一群穿着绚丽的男女，坐在客厅的大皮沙发上，吃着东西闲聊着。靠窗的地方，摆着一架钢琴，冯素素正坐在那里弹琴，曲子幽婉低回，听得大家如痴如醉；大家又叫胡丽卿去唱歌，她是这里有名的好嗓子，便并不推脱，站到冯素素的身边去。一首歌唱完，大家都鼓起掌来，丽卿却忽然绯红了脸，躲到胡太太的背后去，吃吃的笑着。这钢琴的曲子谈完了，大家继续聊天。邵连走过去对素素说，“素素，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冯素素望着他，略有些迟疑的说，“我还没有决定，我怕，怕自己做不好？”邵连说，“素素，你是新女性，怎么会这么没有自信呢？”这时候丽卿也走了过来，拉着冯素素的手说。“我看，你还是答应了吧！他是没有看上我，否则我早就同意了呢！”她一面说着，一面望着邵连，眼波流转，眉目有情。邵连便笑着搂了丽卿的肩膀，道，“我怎么请得起胡大小姐，我倒是怕，任公子拿我试问！”冯素素低头笑了，胡丽卿羞红了脸，甩开了他放在她肩头的手，又急又气的佯嗔道，“谁要你乱说，你现在闲的很，去哄你的女朋友去！”邵连望着她便也笑道，“原来胡小姐生了气，罪过罪过！”说着便低头佯作了一个赔礼的样子，胡丽卿便抿嘴笑了。邵连道，“你倒说说，谁是我的女朋友？”丽卿歪头望着他道，“不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话锋一转，又说，“你的女朋友那样多，我怎么知道！”说着边拉着冯素素到另外一边去了。邵连望着她俩，径自笑了笑，便走到沙发上去和另外几位先生聊天去了。
　　冯素素和胡丽卿表姐们两个，性情不同，关系却要好的很。冯素素大丽卿几个月的光景，一个十九，一个十八，一个性情淑雅娴静；另一个则机敏活泼；一个心思细密敏捷，另一个却是粗枝大叶；一个虽然温婉，却有自己的主意；可灵巧的那个，虽然看起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但实行起来却犹犹豫豫。这会儿，这一对璧人牵着手，绕过小客厅的回廊，远远的望着小花园里月下灯下影影绰绰的桂花树。丽卿低着头，忽然有些哀伤的叹息，她抬起头，忽然问，“表姐，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你要对我说实话。”素素望着丽卿，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她点点头，丽卿拉着她的手说，“表姐，你是不是喜欢邵连？”素素略有些红了脸，躲过丽卿的眼神，低头道，“你问这做什么？”那语气是那样的躲闪，难怪丽卿又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可是，可是——”她用手绞着一方印花小丝帕说，“谁又不喜欢他呢？”素素道，“丽卿，那天姨妈说要将你许配给任伟民，你为何不和姨妈说你其实并不爱任先生，你的心里是喜欢邵连的？”丽卿望着她的表姐，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道，“表姐，妈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可是，如果我和邵连可以——”她顿了顿，望着满天闪烁的繁星，“也就不会等到今天。”她说这话时微微的笑着，倒并没有什么伤心的表情，看来她自己也早已看清，如若她与邵连的婚事可以成的话，自然也不会还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她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和他，大概也只是这样罢了，他并不当真喜欢我。”冯素素不说话，丽卿却忽然欢快的说道，“你看，那走过来的岂不是赵聚良的太太？我看，我们还是快逃吧，我不喜欢听她说话！”素素却托住她的手，在她的耳边道，“不要急，我们暂且听一听，她又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乐子！”两人便轻声笑了。这时候，赵太太也已走到她们面前，笑道，“两位小姐怎么站在这儿啊，外面冷，还是赶紧回到客厅里去吧！”三人便一同往回走，丽卿道，“他们在大客厅里太吵了，不如我们在小客厅里坐一坐？”素素和赵太太都表示赞同，于是吩咐吴妈送来咖啡和点心。
　　最近，因为陆太太迷上了画画的缘故，将这小客厅几乎改成了她的小画室一般。墙上，挂着她的近作，是一些仕女，兰花；正对着壁炉的墙上，则是陆太太的一些照片，有的身姿妖娆，粉靥红唇；有的却是素雅清新，穿着格子旗袍配着的开司米衫；最美的是一张，陆太太穿着一件短旗袍，在湖边骑着自行车，她那时似乎更年轻一些，虽然只是侧脸，却更外生动；冯素素捧着脸，对着那一墙的照片和画作发呆，忽然说，“我顶喜欢陆太太，她总是那么美！简直像电影明星一样！”赵太太听她这样说，便笑道，“陆太太自然是顶漂亮了，她可是上海滩二届的交谊舞冠军，百乐门的头牌！”两个姑娘听到这话，都叫了起来，赵太太见两人的反应，便激发了她的欲望，她说，“她红的时候，你们都还太小，所以你们自然都不知道！”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可是，怎么从来也没有听她说过？”赵太太道，“她不喜欢别人提她的过去，她自己也从来不说。”两个人点了点头，冯素素道，“怪不得，我觉得陆太太看起来，和别人竟不一样；别人美是美，可她，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丽卿笑道，“若说陆太太能迷倒男人，我相信；可怎么陆太太连你这女人，也迷倒了呢？”素素便笑了。正说着，忽然大客厅传来了一阵笑声，原来是杨黛汐下了楼来，三个人便往大客厅走去。杨黛汐穿着一身黑底绣满海棠花的缎面旗袍，头发整整齐齐的盘着，陪着碧绿的翡翠的叶子型耳环，这一身却和翡翠的碧绿糅合起来，并不显得艳俗。旁边赵聚良笑道，“都说海棠花是“国艳”，陆太太这一身锦绣，顿然使得整个客厅都亮了起来！”大家便笑了，这是黛汐望到了邵连，两人便含笑着互相点了点头。江秋萍道，“不知陆太太今天晚上准备了什么活动供大家消遣，一起来迎接1946年？”陆太太笑道，“今晚我请好了乐队，请大家一会儿一起到南厅去参加我的私家舞会。”赵聚良便道，“老早听说陆太太要将南厅的暖房重新装饰一番，我们也许是第一批客人吧！”黛汐便笑着道，“自然是第一批的客人！我是赶着要在元旦前装修好的，你们一会儿去看看装得可好？”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一阵骚动，原来是金融大亨金瑞麟来了，挽着他一同走进来的，是一个艳丽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纱旗袍，脚下是三寸高的黑色漆皮红底皮鞋，显得身姿窈窕。一头长发烫得如同鸡窝一般，鬓间插着珠花，头发则拢在一侧，松松的披在肩上，她皮肤洁白，妆涂得很浓，睫毛又长又黑，下面是一双媚眼，唇色却也是大红色，整个人站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妖娆和风情。杨黛汐一眼望到徐韵华，心里便吃了一惊。她知道金瑞麟和陆敬义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合，今天徐韵华来参加她的舞会，必然来者不善。这样想着，却早已款款的迎了迎了过去，满客厅的男客一见到这么一个丰艳多姿的尤物，也都起了身，黛汐道，“金老板，大驾光临！”金瑞麟含笑望着陆太太，那一双眯眼上下打量着她道，“陆太太，好久不见！”这时候，徐韵华却已经像只红蝴蝶一样扑了过来，挽着黛汐的手臂，轻轻的甜甜的媚媚的唤了声，“姐姐！”黛汐微微一笑道，“韵华，你今天能够来，我太高兴了！我们已经好久未见！”韵华咧嘴一笑，涂得艳红的嘴唇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姐姐，妹妹一直有心记挂着姐姐，可是姐姐的门槛高，妹妹都不敢来呢！”黛汐挽着她的手做到沙发上说，“妹妹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有金老板这么捧着妹妹，恐怕我请妹妹还请不来呢！”说着便含笑又瞟了一眼金瑞麟，金瑞麟望到黛汐向自己那么一瞥，便仰起头哈哈笑了起来，那可光而胖的头则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愈加炫目了。这杨黛汐和徐韵华是在百乐门的时候就认识的，那是正是杨黛汐在百乐门最为风光的几年，可也恰恰是杨黛汐那几年的风光，也引得很多女人的嫉妒。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自从杨黛汐嫁给陆敬义之后，两人便鲜少来往罢了。金瑞麟抽着雪茄，翘着腿道，“怎么？不见陆翁？”黛汐道，“与胡先生在客厅里谈事情呢！”金瑞麟撇了撇嘴，略有些不屑的样子。这时，他望见了邵连，哈哈笑道，“原来邵家二公子也在这里！”邵连便与他点了点头，金瑞麟便抬起了他的胖屁股，扭到邵连的一旁。这时，江秋萍已坐到徐韵华的旁边，道，“徐小姐，可还记得再下？”韵华望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这不是江大诗人，怎么会不记得！”江秋萍便谄笑道，“徐小姐大概忘了，上次在百乐门放了我的鸽子！”两人哈哈的笑了起来。江秋萍又问道，“原来徐小姐是认识陆太太的？”韵华道，“自然，我这几句法语——boujour——还是当年姐姐教的！”这倒是不错，百乐门的舞女，自然要说得几句漂亮的外文。黛汐只笑了笑，并不说话，这时陆家的管事高升走进来，说，“太太，乐队已经在南厅准备好了。问太太什么时候过去？”黛汐道，“现在就过去，你去请老爷和胡先生，也到南厅来吧！”说着，大家便起了身，一起往南厅走去。
　　这南厅掩映在桂树荫中，本是陆家的花房暖室，每年天气冷了，陆家的下人们就将花卉植物搬到暖房来。它有着明亮的天窗，白天的时候，阳光照进来，室内便异常的温暖；晚上的时候，坐在厅里就可以望到漫天的繁星。这是一块宽阔的场地，因为陆太太喜欢跳舞的缘故，便说要将这南厅重新装修，以便家里做派对的时候跳舞用。众人沿着花砖小径往外走，一进南厅便惊叹了起来。这南厅的外装修是地中海风格的，红瓦白墙，面积也比原来几乎要扩大了一倍。回廊和过道两侧，摆着一盆盆开得炫目繁盛，杜鹃花、雏菊等各种花卉。绕过这一片花的海洋，便到了大厅，大厅非常宽阔，地板是光滑明亮的玻璃砖，印着炫目瑰丽的玫瑰花图案。头上是明亮的水晶灯高高的垂下来，晃动的水晶璀璨耀目，这南厅四面通透，四面开着八扇大窗，是黑色天鹅绒镶金丝的窗帘一直垂到地面。乐队已经准备好了，提琴，萨克斯，吉他，架子鼓一应俱全，靠窗的地方还摆着一家钢琴。乐师们都已整齐的做好，一见众人便站了起来，黛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任伟民在一旁感慨道，“陆太太这舞厅虽小，但一进来，就有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又有人说，“果然是陆太太的好眼力，本来一个不起眼的花房，倒让陆太太重新整修出一个小舞厅出来！”杨黛汐听到听着大家的恭维，自然心里颇有些得意，但却谦逊的笑着说，“各位不嫌寒舍简陋，以后便要多多来才是。”众人的恭维已经又燃气韵华的妒羡之情，想想黛汐已嫁入陆家为太太，自己还要在风月场所周旋，她道，“今天是南厅的第一场舞会，何不请姐姐来跳这第一支舞？”众人便都笑说好，黛汐则微笑着抬头，谁知韵华又紧跟了一句，“姐姐是百乐门二届的交谊舞冠军，当年多少老爷少爷为了等姐姐的台子，头都要击破了！”黛汐听她这样说，便道，“妹妹说得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如今自然要数徐韵华小姐天字第一号的风光，更可况——”她笑着望着众人，“自打上海沦陷以后，百乐门也不似原来一样的风光了！”平日的舞会，杨黛汐也是经常来跳首舞的，她自然知道自己跳得好，但是今天被韵华这样一说，却颇有些难色了。这时候，陆敬义与胡耀民也进了南厅，见大家都在吵着要黛汐跳舞，陆敬义便也笑着说，“黛汐，你还是来给大家跳支舞吧，何必扫大家的兴！”他又环视了一下客厅，见到素素与丽卿期待的样子，便笑道，“这里很多人，都没有见识过你当年的风光！你看，胡小姐和冯小姐大概都没见过，哦，还有邵先生呢！”被陆敬义这样一说，黛汐的脸突然变得煞白了，大家又道，“请陆太太跳伦巴吧，陆太太当年跳伦巴，惊艳整个上海！”黛汐道，“跳伦巴，那我需要一个十足好的舞伴呢！”江秋萍已经走了出来，在人前鞠了一躬，将手伸了出来道，“如果能陪陆太太跳一支舞，江某此生无憾！”这时候，任伟民也走了出来，他在杨黛汐的另一旁也将手伸到黛汐的面前，笑道，“陆太太倒是忘记了，当年我们还一起跳过伦巴呢？”杨黛汐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可却仍然含笑着并不说话，大家已经开始起起哄来，
　　忽然，人群中一声爽朗的声音道，“在下是否有幸陪陆太太跳这支舞？”这时，邵连已经走在人前，望着她微微的笑。大家都笑了，杨黛汐便将手伸过去，邵连便拉着她走进舞台的中央。音乐响起，舞曲悠扬，节奏轻快，邵连脱下西装外套丢给了任伟民，杨黛汐则望着邵连，伸手将发髻松下来，一头油黑的长发瞬间散落，黑密如瀑，邵连已将一直艳红的红玫瑰送了过来，杨黛汐朱唇轻启，轻轻咬着玫瑰花柄，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两人便随着音乐的韵律扭动起来。她的腿仍旧那么有力，腰肢柔软，袅袅婷婷，旗袍的大开叉一直开到腿根，露出一双修长洁白的大腿上，虽然好几年没有这样跳过舞，可是举手投足，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媚笑间，身上那迷倒众生的余韵和风情仍然还在，只有真正见识过辉煌的人，才会如此绚丽的绽放。
　　这一曲跳完，整个南厅已经成了音乐和舞蹈的海洋，大家纷纷加入，徐韵华如一只轻快的艳红的燕子一般，矫健敏捷，只见她托开了两臂，飞快的旋转，石榴红的纱裙下缘平张开来，如高擎的伞一样，露出了她印度绸的衬裙和一双白嫩的大腿。一群人便轰雷似的一声喝采，一面道，“今天才真是长了见识，见到陆太太和韵华两位佳丽的舞姿！”这时候，又有人来邀请黛汐跳舞，她一连跳了五只曲子，觉得有些累了，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这时，她才意识到邵连不在南厅。这南厅此刻如此奢靡，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阵凄凉，只觉得此时的韵华就是曾经的自己，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涌上心头，那是一种狂欢后的落寞。她披上水貂皮大衣，往外走去，在掩映的桂花丛中，她看到邵连正独自站在小客厅里，望着他那一墙的照片发呆。她走过去，邵连已听到高跟鞋踏在地板的声音，可是他并没有回头，她说，“这照片还是当年你帮我送过去的，你大概忘了吧！”邵连转过身去，看到她斜靠在门框上，脸上有一种极幽怨的神情，他说，“怎么会忘呢？”杨黛汐便走过去，两人肩并肩望着那照片发呆，仿若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自己还是那样的年轻，黛汐说，“今天，倒是终于陪你跳了一支舞！”她无比凄凉的说，“这，倒是第一次！”他望着她，看到她眸里有盈盈的泪光。这小客厅的门是虚掩着的，四面静极了，只听得远远的喧闹声传过来。邵连从她后背搂着她道，“黛汐，你知道吗？你是一剂毒药，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便似中了毒一样！”她微笑着扭过身，靠在后面的一副烤漆书架上，他则身体也趁势靠了过去，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她碧青的眸子望着他道，“那么，这毒是否已经解了吗？”邵连的唇几乎要靠近她的唇道，“不，毒却越来越深了！”她望着她妩媚的一笑，他的吻几乎要落下去，忽然，门被推开了，冯素素跳着进来道，“邵哥哥，我想清楚了！”可是她一进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瞬间脸色苍白只远远的站着的说不出话。邵连和黛汐也瞬间分开了，两人脸上有些尴尬，黛汐略红了脸，只说要去冲杯咖啡便到大客厅里去了。
　　小客厅里只剩下邵连和素素两人，邵连含笑着问，“素素，你想好了什么？”素素说，“我愿意去做你的秘书！”邵连边笑着说，“我知道，你迟早会同意的！你是新女性，自然不会只安心嫁人做太太！”素素低头笑了笑，忽然抬起头，一双分明的眼望着邵连道，“邵哥哥，你可知道丽卿要嫁给任伟民了？”邵连“哦”了一声，微笑着说，“这不是好事情吗？”素素说，“难道你不知道吗？丽卿一直是爱你的！”她忽然这样说了出来，似乎完全不是她的个性，但是素素就是这样，柔弱的外表下总有一个拗直的心。邵连没说话，只笑了笑，但素素却读懂了他的笑，仿佛在问，“你真的以为一厢情愿终可以变成两情相悦吗？”邵连走过去将手拂在她的肩膀上说吗“素素，我明天要回重庆了！你最近可要用功学习，多向均瑶请教，她在财政部工作，自然会帮助你的！”素素点了点头，邵连便道，“好了，你去南厅继续跳舞吧！”素素努了努嘴，想说什么，邵连想他大概是想问他与黛汐的事情，可是他知道她问不出，他也不想说什么，便往大客厅走去。
　　黛汐正靠着壁炉上，捧着一杯咖啡出神，邵连走出来，径自拿了大衣说，“陆太太，我明天要回重庆去，所以要先告辞了！”他望了望南厅此时仍一片欢腾，便道，“大家正玩得开心，劳烦陆太太代我向告辞吧！”杨黛汐点了点头，邵连又回头望了望素素，便走出去。黛汐说，“邵先生，我送送你？”邵连道，“外面冷，还是不麻烦陆太太了！”可这时陆太太已经走到邵连的旁边，陆家的总管高升也进来了。两人在前面走，高升跟在后面，邵连燃着一根烟，幽蓝的火星闪烁着，黛汐问，“那么，下次会什么时候回上海呢？”邵连道，“政府很快要还都南京，也许会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