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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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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成一件大事，就必须先作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这代价也许是名誉扫地，也许是遭万人唾骂，甚至很可能是：死。能做万人景仰的大英雄固然很好，但如果为达成目的，就算遭万人唾骂又如何？
——戚少商
这夜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上至王孙贵胄官宦士族，下达平民百姓布衣乡绅，人人脸上莫不是喜气洋洋，早早地便忙碌着准备起了团圆饭，皇帝赵佶更在东门着人设宴，凡开封府内居民均可携带家小前往，以示自己泽深德厚。
入夜的开封更是热闹非凡，绵延数里长的花灯闹市将整个开封城映得如同白昼，繁花簇锦，一派歌舞升平的安逸景象。
申未，戚少商准时抵达穿山峰，明月楼。
穿山峰位于城郊以西三十里，地势极高，是中秋赏月的最佳所在。
戚少商却不是来赏月的。
身为江湖人，戚少商有江湖人的豪气与侠气，却不像大多数江湖人那样好勇斗狠。
戚少商风雅。
他白衣、俊逸、潇洒，像一位温柔多情的翩翩公子多于似刀口舔血的江湖豪客。
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他甚至做得比很多饱读诗书的文人士子还要好。
然而他却独独不喜欢赏月。
寂寞的人都怕看到月亮。
因为月满高楼，人休独倚。
一灯如豆，何处是家？
时至今日，他依然单身。
他的身边自然不乏爱慕他的女子。
戚少商对谁都很好，他是个懂得爱女人（尤其是美丽女人）的男人，失去息红泪后，他待与他交往的女子更是温柔体贴，仿佛要把他当年欠红泪的情都还在那些女子身上。
可是他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爱恋已在逆水寒江中随水逝去。
他的外表看起来依然年轻，心中仍有着少年人的热血与豪情，可是在感情上，他却已经是个老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
即使他还愿意付出真心真情，却总是缺少了那一种热恋的心境。
他的似多情似无情也不知伤了多少名门侠女、风尘佳人的芳心。
然而就在今夜，此刻，他要去见一个女子。
他以为那女子是他的，她却三番四次拒绝了他。
他以为那女子对他无情，她却又欲拒还迎。
——明天你是否恨我依然、爱我依然？
她曾这样问他。
恨吗？
不恨？
他还会恨人吗？
他还会爱谁吗？
“戚楼主请。”带路的六分半堂弟子指了指当中一间亮着灯的厢房，抛下一个暧昧不明的笑，即行离去。
戚少商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苦笑了笑，正要上前叩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名素衣丽人缓步走了出来。
绝代的佳人。
绝世的风姿。
李师师美得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李师师。
因为这世上有比她美的也没比她丽的，有比她丽的也没比她更风情的，有比她更风情的也没比她更有气质的。
李师师的美，美得来无可抵挡。
京城里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不惜掷千金以博师师姑娘一笑，许多人不远万里来到京师只为见这红颜佳丽一面。
而今，这位绝代佳人却嫣然一笑，上前几步，亲昵地拉过戚少商的手：“你来了。”
窗纸内透出几缕晕黄的光线，温暖柔和。
她就这样倚门而立，眉目含情，似嗔还喜，以一种不分彼此的亲昵口气幽怨地说着“你来了”，像极了一位多情少妇迎接远行归来的丈夫。
这令戚少商刹那间生出一种感动。
家的感动。
——呵，除了红泪，原来还有这女子可以令我生起家的感觉！
戚少商为这感觉怔了一怔，失了个神。
李师师已笑着拉他走入房中。
桌上有几碟小菜，一壶酒。
那是每回戚少商去杏花楼访李师师，李师师必叫人备下的。
这里却非李师师的闺房熏香阁。
这一夜虽然月圆人圆，这里却绝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你，好吗？他们可有为难你？”戚少商发现李师师原本就秀巧的下颔又尖削了些，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还是思君如明月夜夜减清辉？
李师师摇了摇头，她摇头的时候，有一种幽幽的情思，似要诉尽柔柔衷肠，让看的人连心都疼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戚少商，只在两只杯中倒满了酒，将其中一只递与戚少商，反问道：“师师一介风尘女子，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戚少商含笑接过，一饮而尽，“况且，我来此赴约，本是另有目的。”
李师师有些幽怨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人都说戚大楼主风流倜傥，最是会体贴人，怎就不见你来哄哄我？”
戚少商笑道：“人都说师师姑娘兰心蕙质，我若是拿一些甜言蜜语来哄着你，岂非看轻了你？”
李师师闻言噗嗤一笑。
她笑起来美极了。
眉眼盈盈，玉颊生春。
这女子当真是说嗔便嗔，说笑就笑。
——言是定知非，欲笑翻成泣。
李师师取过戚少商手中的酒杯，倒满，忽望着他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戚少商回视她。
灯下，李师师只着一件绯色小衣，领口开得很大，衬得露在衣领外的一段脖子雪也似的白，精致的锁骨半露，他的目光就直直落在她下颔处，一点都不避忌：“会。”
戚少商是个重承诺的男子，所以他从不轻易对人许诺。
可是他的承诺就像无情的暗器、苏梦枕的红袖刀，一旦出手则必定有效。
李师师闻言嫣然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前，用轻到只有戚少商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所以……”微微抬首，附上戚少商的耳边，吐气如兰，“你可千万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红唇不安分地找上他的。
戚少商无意做什么君子，至少无意做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他有情，有欲。
他从不刻意压制自己这种正常的情欲。
何况师师之美，原是教任何铁石心肠之人见了也忍不住心动情动的。
所以，面对李师师这明显的挑逗，他也只是顺手揽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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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纯与狄飞惊并肩而立，山岚劲急，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翻飞。
“依你看来，李师师会帮我们劝服戚少商么？她若是劝了，戚少商又会听么？”
雷纯问得漫不经心，狄飞惊也答得心不在焉：“这些都不重要是不是？他们已别无选择。”
忽听山下传来一阵骚动，二人皆侧目观望，一条灰衣人影如飞般向这边掠来，片刻间已到眼前。
这人冷着脸，沉着气，只说了一句：“皇上来了，在半山腰遇刺，刺客正逃向这边。”
雷纯脸色一变：“皇上今夜不是去上清宫观花灯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狄飞惊微叹道：“要他改变主意，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虽然在叹气，神色却是惯常的淡定，“至少，方应看和米苍穹就完全可以做到。”
雷纯皱了皱眉：“怎么办？”
狄飞惊只说了一个字：“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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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照，旖旎如梦。
春宵一刻值千金。
如此良辰，佳人在怀，窗户却突然被踢开，一人仗剑闯了进来。
这个人突然闯进来，居然还朝戚少商和李师师笑了笑。
他虽然布巾蒙面，只露出双目，戚少商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嘲弄。
戚少商居然也唇角一扬，回敬了一个笑容。
然后他拔剑，出手。
一剑攻向白衣蒙面人。
这一下出手突然，白衣人猝不及防，虽挥剑来挡，左臂衣袖仍被削去一块。
那人也不恋战，交手一招，即从另一面向崖而开的窗户掠了出去。
戚少商正待追赶，五条人影破门而入。
一见来人，戚少商就知道今天的事已难善了。
来的是五大刀王。
习炼天最先出刀。
他一向是八大刀王中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刀光如梦。
刀式很美，刀意却极狠。
像一个杀人的噩梦。
惊梦，也惊魂。
魂若被惊，命也就不在了。
但这一刀还未及入戚少商的梦，戚少商的剑就突然卷住了刀身，一式“飞星引月”将习炼天的刀引开。
一招退敌，戚少商还未及缓过一口气，一把刀就找上了他。
一把小小的、在夜色中看来很有些伶仃的刀。
戚少商一点都不轻视这把刀。
因为这把刀的名字叫“伶仃刀”，刀的主人是蔡小头。
蔡小头的刀虽然伶仃得看去有些可怜，他的刀法却只让对上他的人感到害怕。
他的刀法走的是偏、奇、诡、邪一路。
他用的明明是刀，使的却是剑招。
有时候，他的刀甚至可以当暗器来使。
但这样偏奇诡邪的刀也只向戚少商攻出了两招。
两招之后，蔡小头就退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刀法再怎么走偏门也永远不是戚少商的对手。
彭尖马上出刀。
他的刀很快，刀意嚣狂，刀法霸道，如出笼的猛虎直扑戚少商。
戚少商手腕一抬，一转便挡住了这来势凶猛的一刀。
彭尖见一招被挡欲变招再攻，戚少商的剑却已到了他的眼前。
轻逸的一剑，好似一屡清风。
无形无力，无往不至，会杀人的清风。
谁能避开风的触摸？
就在这时，斜地里突然多了一把刀，挡住了这一剑。
孟空空的刀。
他一向很少出手。
一出手则必有所获。
“八大刀王”已去其三，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同伴再少一位。
他的刀法和智谋在八大刀王中一直居于首位，可是却自认无法跟许多真正的高手相提并论，可是若与其他几位刀王联手，或可一较高下。
所以他不能坐视彭尖死在戚少商剑下。
所以他出手。
他也成功地挡住了戚少商的剑，救了彭尖一命。
他挡住了戚少商的剑，却挡不住戚少商的剑势。
孟空空退下来的时候，左肩到前胸已裂开了一条深长的口子，血流如注。
忽闻一声清叱，戚少商的眼前便下了一场阵雨。
美丽的雨。
美丽的刀光。
出刀的女子也很美。
但这一刀的气势，却足以与任何一位刀法宗师相媲美。
出刀的是“女刀王”兆兰容。
兆兰容是女子，可是她比大多数男子都争强好胜，事实上她的实力也比大多数男子要强。
可是这大多数显然不包括戚少商。
就在兆兰容以为这一刀必中无疑的时候，这一刀却落空了。
同时，戚少商的剑已抵在她咽喉。
兆兰容脸色大变，她引以为傲的一刀，居然被对方在无形中化解，且在刹那间就将自己致之死地。
戚少商微微一笑，收剑：“卿本佳人，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他已越过兆兰容向窗外掠去。
——这是一个明显的局，他无意再纠缠下去。
兆兰容却怔了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就这么放过她。
但见眼前这男子白衣独臂，潇洒傲岸，群敌环伺中仍谈笑自若、进退自如，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五大刀王皆震慑于方才的那一番交手，一时竟无人出手阻拦。
明月楼外，月高挂。
楼前的空地上有很多人，高矮胖瘦不一，其中大部分戚少商都是认得的。
就因为认得，他才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好惹。
穿山峰三面都是绝崖，只有一条上山下山的小径。
这条小径就在空地上的人后面。
戚少商要走，就一定要越过这些人。
眼见戚少商已接近下山的路口，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是他，别让他跑了！”
山上夜风劲急，说话的人没有内力，这一声“别让他跑了”在如此混乱的场面几乎就听不见，更无法引人注意。
可是说这句话的却是一个谁都不敢不注意的人。
他的武功并不是这群人中最好的。
他甚至根本不会武功。
他也没有多少可以服人的才能。
可是他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个人就是——
当今天子：赵佶。
更要命的是，赵佶喊出这一句话的同时，戚少商突觉心口隐约不适，脑中一阵晕眩，急掠的身形一缓，五大刀王已自后掠出，重新缠上了他。
此外，出手的还有一个人。
一个戚少商虽未见过却有所了解的人。
赵佶是在望着戚少商飞掠出去的身影时觉得眼熟的：这不是上次在阁楼要暗杀朕的白衣人？怎的几次三番都碰上这煞星？
他自认为君仁厚，想不通这些江湖草莽怎的总是跟他过不去。
好在此次身边带的人够多，且都是高手，定要趁此机会将这人抓起来关入天牢，才能确保日后高枕无忧。
戚少商一面应付几大高手的攻袭，同时已认清了几个事实：
一、他身陷重围。
二、他已中毒。
三、五大刀王固然难缠，但真正可怕的却是后来出手的那人。
这人很普通。
他看起来拙朴、鲁钝，像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少年。
他的名字也平平无奇。
他的名气更微不足道。
至少作为一代大宗师方巨侠的入室弟子来说，他实在太低调了点。
江湖上鲜少有听过“乱世蛟龙”高小上这个名号的。
可是戚少商一跟他交上手，就知道这人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他的出手不但很高，也很怪。
就像他出手一拳，攻的明明是戚少商前胸，半路却改拳为掌，斜劈向戚少商左肩，再往前却又改劈为刺，疾刺向戚少商双目，尚未碰上对方，又改刺为扣，扣向戚少商咽喉！
这一连变三招的角度变化与速度配合都巧妙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出其不意，神秘莫测，虚实相间。
这样的招式最是难防。
并且他的出手明显还未尽全力。
戚少商素有识人之能，可是他却摸不准对方还有多少实力。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危险人物。
这时，一男一女并肩走了出来。
这一男一女都美而秀雅，走在一起就像一对璧人。
可是两人的关系显然并不如何亲密，即便这样并肩走来，看去也仿佛只是出于巧合。
男的是狄飞惊，女的却是李师师。
戚少商见了她，只在心里叹了一声：师师……
人在很多时候可以为了自己出卖别人，伊是不是也如此？
戚少商突然觉得有些心伤、情伤。
一道指劲自背后袭来，直攻戚少商后心。
这一指的时机无疑把握得十分到位。
出手的人显然很擅于这种暗算。
戚少商身陷六大高手围攻之中，猝不及防，这一指正中腰侧。
戚少商认得这个人。
此人名列当世六大神秘高手之一，武功也许不是最好的，暗杀人的手段却绝对是最老到的。
戚少商不喜欢多指头陀这个人。
他宁愿面对十个小人，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伪君子。
冷哼一声，眼里已有了冷峻之色，飞身而起，突破五大刀王的包围，四尺青锋漫天一旋，挟持着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朝多指头陀后腰卷去。多指头陀步法一移，堪堪避过。谁知那柄剑又凭空卷回，向他的右腕突袭，一剑削下了他三根手指。
多指头陀惨叫一声，十指连心，何况他已比别人少了两只手指。
这一剑之痛，已足以瓦解他所有的斗志。
戚少商一剑得手，再不停留，飞身向崖下掠去。
只要越过赵佶，就是通往山下的路。
赵佶眼见“刺客”向他这边掠来，以为对方又要逞凶，不由大惊失色。
赵佶身后那名长发青年突然动了。
他闪身拦住了戚少商，同时向戚少商出手。
相比其他人的出手，他的出手根本不能算是出手。
因为他只是甩了甩头发。
他的发很长，本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一甩之下，戚少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狠而病态的年轻人。
双目狭长，眼色十分冷冽。
“我是唐零。”青年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手中，居然还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戚少商与他的目光相对，只觉心口一阵难受，一股浓浓的腥冷之气自胸口直冲而来。
刹那间，他飞起一脚，直踢唐零脉门，谁知唐零出掌如电，一把扣住他的脚腕，拇食中三指捏在了戚少商的脚跟"昆仑穴"、跟骨"照海穴"和跟上"悬钟穴"三大要穴之上！
戚少商只觉得脚间一阵刺痛，整个人都因这一脚的失力而骤失重心，身形急剧地跌下！
下面还有高小上、五大刀王、多指头陀虎视眈眈。
他一跌下就必败无疑！
而败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死！
所以他振臂一呼，又凭空掠起三丈，唐零面色微变，似乎根本不相信居然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跃起！
一直垂首立着的狄飞惊突然清斥一声，同时已飞身而起，向戚少商攻出一招。
他这一招使的正是“大弃子擒拿手”，一抓抓向戚少商右腕。
戚少商的内力、体力都已达到极限。
狄飞惊这一招，他根本已无力再避。
何况“大弃子擒拿手”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擒拿手法。
戚少商右腕被扣，手中剑脱手。
对于狄飞惊会在此际落井下石，戚少商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他只是奇怪狄飞惊会用上这一招。
这一招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戚少商苦笑了笑。
他已陷入绝境。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已无路可走！
有，他还有一条路。
死路。
人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心里在想着什么？
是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明？
是惊骇，还是绝对冷静？
这也绝不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能想象到的。
戚少商的神情从容而坦然，但眼瞳深处却射出几道不甘的光芒。
那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还有那么多未了的心事，他又怎能安心而去？
狄飞惊扣着戚少商右腕的手指突然不易察觉地在他神门穴上一按，一股奇异的气流顺着他的手少阴心经直冲心口。
戚少商一怔，抬目望向狄飞惊。
狄飞惊居然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走好。”
他背对众人，是以这一个表情，只有戚少商一人看见了。
说完这两个字，狄飞惊突然一掌拍向戚少商胸口。
戚少商受这一掌之力，整个人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向崖下坠去……
看到戚少商落崖，李师师眼里突然流露出一种感情，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哀伤，她低首，不着痕迹地用袖子轻抹去眼角一滴清泪，再抬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伤感。
她这一动作做得很小心，尽量不引起人的注意，但却没能逃过唐零与高小上的眼睛，甚至连她目中那一闪而过的伤感，二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唐零的眼色居然在冷利之外还多了一种类似激赏的情绪，望着她，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高小上却以一种探究的目光审视着她。
李师师也知道他们在看她，可是她却装作不知，笑语嫣然，迎向赵佶，盈盈下拜：“妾身恭迎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赵佶眼见戚少商终于落崖，惊魂大定，想到这煞星此刻怕是已粉身碎骨，不觉心情大好，哈哈一笑：“米爱卿说明月峰上有仙子，朕还不信，想不到竟是真的，师师不就是朕的仙子吗？”
李师师佯羞道：“陛下取笑师师，师师不依！”
赵佶大笑上前，扶起她顺手揽入怀中，软语温存起来。
“爱卿怎的会在此处？”
李师师像只小猫般偎入他怀中，娇声道：“这里刚死了人，师师害怕，陛下如果要听，让妾身回去后再细细说于陛下听便是。”
其实，赵佶也不喜欢这里，他此番出游，本拟寻幽探胜，不想又遇上了刺客，如今刺客虽已被杀，心中终究不安，加之穿山峰上风急露重，着实令他生起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空落感来。
赵佶极厌恶这种感觉。
这会让他想起不久前在李师师闺阁所见的那一幕幻像。
——那样的古城墙、冰天雪地中苍凉无依、孤苦病愁的自己。
他要高床软枕，享尽人间之福，绝不要在那般苍凉破败的地方望乡怀国。
当下，赵佶携佳人下山，唐零、高小上、五大刀王亦尾随离去。
狄飞惊望了望戚少商落崖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也跟着离开。
穿山峰上，明月楼中，一时间人去楼空。
只余明月皎皎，凄寒浸衣。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只有阵阵山风呼啸呜咽而过。
那是在悼念着谁？又是为谁唱的挽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