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我一向认为,人生如戏,人生如棋,戏里戏外,真真假假,本就难分难辨。
      若是人生如戏,我就要做那一场戏的策划者。
      若是人生如棋,我便要做那一个执子的人。
      ——方应看

      这一日,天青气朗。
      小侯爷方应看早早已坐在不戒斋的大厅内,边品茗边翻阅着几份卷宗。
      厅内富丽堂皇,各式名贵的古玩玉器恰到好处地装点在大厅各处,但不绮丽,也不颓靡,而是种比一般王侯府邸更奢华的贵气。
      这里昨天还是一片缟素的奠堂,如今却已一扫冷肃哀凉的气氛。
      ——那些本就是布置给一个人看的,既然那个人已经被他们“解决”了,那些布置当然也就没必要再留着。
      做戏也得要有看戏的人。
      事实上,他一向认为,戏里戏外,真真假假,本就难分难辨。
      人生如戏,人生如棋。
      若是人生如戏,他就要做那一场戏的策划者。
      若是人生如棋,他便要做那一个执子的人。

      近来他已日渐受天子重用,皇帝赵佶时常将一些他自己不耐烦看的奏章都交由他代为批阅,很多人甚至传言:方小侯爷现在已是皇上跟前第一红人,比之当日的蔡相犹有过之。
      对于这些流言,方应看只温文一笑,向他身边的人说:“应看一介稚子,羽毛未长,有啥成就功绩,都少不了相爷的提携关爱。”
      他说的有大半是实话。
      蔡元长虽然已被罢相,但朝野上下仍以他的势力为尊,若非蔡京默许首肯,先讨得了他的欢心,也还真没人能在皇上跟前得势称红。
      这之后,方应看即着人查实这话的出处,以各种名目将那人下到刑部,交予任劳任怨“招待”。

      说到任劳任怨,这两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方应看可以用的人很多,但似乎只有这两任是经常贴身跟随的。
      一个人到了他这样的地位身份,已不必事事躬亲太过刻苦——虽然方应看从来都不是不能吃苦,他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今番的地位,运气出身固然重要,本身的努力却绝对是最关键的。
      人多以为他养尊处优,必定也吃不得苦,殊不知在需要辛苦得要付出努力的时候,他绝对比大多数人更能打熬得住。

      他早起只为了等一个消息。
      他终究还是等不到第二天早上,便着人连夜摸下山崖,寻觅方巨侠尸骸。
      见不到义父遗骸,他始终是不放心的。
      方应看已等不及要看到义父的遗骨。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做完了另一件事。
      任劳任怨将昨日留在不戒斋内的庄丁仆从一一传来问话的同时,他也先后召见了“红袍老怪”何洪申与“何十三太保横练”,经过一番试探,三人得出的结果一致——
      不是。
      不是他们。
      二人昨日并未出过不戒斋。
      跟踪他们上折虹山的另有其人。
      然而除了他们之外,京师武林中还有谁是精擅“下三滥”轻功的?
      但不管是谁,方应看都有办法将他逼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定义父生死。

      果然,未几,摸下山崖的人就回来了。
      他们是“小穿山”、胜玉强、小李公公、余司监、金内监。
      五人进入不戒斋,向方应看行了礼,“小穿山”余好闪沉着脸色,胜玉强跟金内监互相推搡使眼色,余司监抱着一口包袱走在最后,开口的却是小李公公,他只说了一句话:
      “找不到巨侠尸身。”

      听到这句话,方应看倒没有特别惊讶,只问:“找不到?任何痕迹也没留下?”
      “不,有。”这次说话的是胜玉强,说完这句话,他就将目光望向身后的余司监。
      余司监没有说话,只打开了手上那口包袱。
      那是一些破碎的衣片,染上星星点点血迹的泥土(此刻已呈暗褐色),此外还有两柄剑:
      一是方应看的血河神剑,在暗杀方巨侠时被巨侠打落山崖;另一柄却是与巨侠生死相依、荣辱不分多年的金虹剑。
      剑上有血。
      血已干。
      剑在,人呢?
      人是否已亡?

      方应看皱了皱眉:“就这些?”
      他的眉毛很秀气,他皱眉的样子很美,甚至让看的人很容易便产生心动的感觉。
      真正的美本就是无分性别的。
      但没有人敢盯着他看,正如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太长。

      金内监嗫嚅道:“还有……我们还发现……”
      任怨马上代方应看问了下去:“还有什么?快说便是,少吞吞吐吐的,公子可没功夫听你们瞎耗。”
      胜玉强接道:“还有两道车痕。”

      ——两道车痕?
      方应看眉心额际陡然闪过一道青筋,眼色也乍然金了一金。
      小李公公补充道:“那是轮椅的车痕,崖底土质松软,所以那两行车轮的痕迹特别深,我们循着车痕一路跟去,那车痕到山谷出口处却突然不见了。”

      会用轮椅代步的人,自然是不良于行。
      方应看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光彩,就像好动的小孩子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而跃跃欲试。

      ***************************
      午时,方应看登门造访神侯府。
      其他三捕被蔡京借故外调,至今未归,出面接待的自然便是无情。
      要见无情,便得经过三剑一刀僮。
      四僮见了方应看,懒洋洋地请他坐了,说是马上去通报公子,便一个个不见了人影,只留方应看一人坐在大厅里。

      神侯府虽然恢宏壮观,大开大阖,但由这里到小楼来回也就半柱香的时间,方应看却在大厅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仍不见无情身影。
      方应看是御笔亲封的神枪血剑小侯爷,身份可谓尊贵之极,一向只有别人等他,逢迎他,就连当朝太师蔡京也对他礼数有加,放眼京师,还真没哪个地方敢让他一个人坐等、连个招呼奉茶的人也不见的。
      方应看倒是悠然自得,他甚至闲情得开始打量起神侯府的布局来。
      他有耐心。
      他可以等。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无情才慢悠悠地出来:“在下行动不便,劳小侯爷久候了。”边说边拱手作礼,脸上的神色却有几分漫不经心,不见丝毫歉意。
      方应看不以为忤,笑得更是诚挚百倍:“无情兄行动不便,就不必事事都掺和一脚了吧?”
      “如果可以,在下倒也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惜这京师却不曾有过一日平静。”
      “有些东西抓不住就该放一放,无情兄这样事必躬亲,只怕累坏了自己。”
      “放?小侯爷何不先把手中权力放一放。”
      方应看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无情兄是不肯直言相告了?”
      “在下不明小侯爷所指。”
      “如果义父真的在府上,还请大捕头交由在下带回好生照料。”
      无情冷笑道:“照料?只怕巨侠如果未死,小侯爷要在他胸口补上一剑吧?”
      方应看目露迷茫之色,无辜地道:“无情兄此话从何说起?义父他老人家待我有养育之恩,教导之德,应看报答还来不及,怎会害他?”
      他的神情不止是恳切与纯挚,还有不被人谅解的委屈。

      无情的神情比他更不解:“既然小侯爷与令尊父慈子孝,巨侠的下落,小侯爷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吧?”
      “你知道的,”方应看悠悠叹了口气,“我们在拜祭义母时中了黑光上人的圈套,遭到伏杀,义父他老人家身中剧毒,更为救我而不慎跌落山崖,我只来得及杀黑光上人为他报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中已隐有泪光,但却只噙在眼眶里未曾掉落,眼神里更充满了子思父的无邪之情和孝念。
      任谁都不忍对这样的方应看深责。
      任谁都难以不对这样的方小侯爷动容而忍不住想要出言安慰几句。
      无情却没有说话。
      他在看着他。
      仿佛这一刻开始,他要重新打量审视这个人一番。

      就在这时,一刀僮白可儿与阴山铁剑叶告自内厅走出,一左一右推起无情轮椅,向方应看道:
      “我家公子要用午膳了,神侯府粗茶淡饭,我们就不留小侯爷了,小侯爷请先回吧。”

      他们这么说,等于是对方应看下了逐客令。
      方应看一向识趣,转身拱手告辞,走出神侯府,忽笑容一敛。
      由于他素来以笑待人,温文尔雅,这样突然不笑的时候,竟生出了一种让人惊心的狠来。

      任怨在神侯府外等候,见方应看脸色,知又碰了钉子,试探着问道:“可要属下晚上去神侯府一探究竟?”
      “神侯府内机关重重,又岂是人想进就能进的?”方应看冷笑道:“义父未必还活着,就算侥幸不死,他受了我一枪一剑,中了唐门的‘濑尿虾’和‘下九流’的‘红毛丹’剧毒,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否则无情大可将事情公之于众,根本不必费这么多心思跟我周旋,他如今故弄玄虚,可能只是想扰乱我们视线。”
      “通知高师兄和唐三少爷,一切照原定计划进行,今夜,我们……”他压低了声音。
      任怨听得唯唯喏喏,不住点头称是。

      是日开始,方小侯爷闭门不出,传言是为义父守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