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时光》初梵

5、舞会

　　在车上我试探性的讲：“她有男朋友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不开心，只是声音还是有点像蚊子。
　　“明天她生日，你帮我把礼物送给她。”他开着车眼睛直视着前方，大部分时候我都看不出也猜不出他的情绪。我说：“好。”
　　这一段车程距离很短，可是被浸泡在某种情绪中的我反而觉得它很长。我又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声抱怨：“为什么利用我给她挑衣服。”
　　“不然我还能利用谁。”
　　我在心里跟自己讲，我是有职业素养的助理，我一点都不卑微，不卑微。我是心里素质这么好这么坚强的人，我一点都不失望，不失望。更没有小家子气的伤心，我是一个大气的人。大气的人。讲着讲着，发现越来越没有逻辑。
　　到家我查了一下他的日程表跟他讲：“这周六公司年会，周天放一天假，下周一开始你要准备满血复活了。”
　　“有年假的吧？”他问我。
　　“嗯，四天。”
　　他略微不满的看看我，我用无辜的眼神回敬说：“不是我安排的，我也想要多休息的。只是过年的时候有那个颁奖典礼，你知道的。”
　　他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微扬眉毛缓慢的点点头。
　　“公司年会我可以不用去了吧，是周六。”我试探的问问。
　　“你当然要去。”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公司邀请了Jaff。他回去。”我想了想他又说道：“你当我的舞伴。”
　　我有点惊讶，旋即变为喜笑颜开：“这么依赖我？”
　　他也摆出一个笑脸，一个格式化的笑脸，不对，应该说是一个公式化的笑脸：“带你跳舞不会引起什么误会。只是，只是我担心带你去会不会有点丢脸。”他一脸的认真。我的心里和脑袋上都出现了一团线。

　　房间光线昏暗，魔鬼般的音乐又在耳边响起，那首片尾曲。柯以汐站在床边看着我说：“我也很希望这个故事有开心的结局，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几年前，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可惜已经过去。”他的头顶开始下雨，下不完的寂寞和黑暗，我想站起来抱他，给他温暖，却动不了。音乐在耳边孤独的嘶吼着，他继续说到：“情不知何起。”他缓缓的说着，低诉自己心深处的情愫。我默默的看着他的独幕剧，难过从心中漫开，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开始被吞噬，一寸一寸。
　　突然醒来，难过又蔓延了一会自己散开了，如同今晨窗外的雾气。
　　大脑的构造真复杂，他好像在我的梦中说了一句电影里的台词。他是怎么背出来的，我现在明明一点都想不出来那个台词了，大概过一会他在梦里的穿着我也会想不起来。电影也能成为梦魇，睡觉都不让我安稳。又或许，就是这样，白天我们可以自我逃避，自我游说，可夜晚失去控制力的我们就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担忧。
　　看看表，做好饭差不多预约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就会赶过来。

　　“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嗯，一直在想为你做早饭的事情。”
　　“。。。。。。”
　　“想了一晚上到底用什么毒药毒死你比较好。”
　　他装出一脸惊讶和受伤：“不是吧，就因为昨天晚上我把果冻吃完了。”我刚要说话门铃就响了，不出意外，是化妆师和造型师。

　　一番收拾打扮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又含蓄的笑笑。化妆，就是女人重生的机会。当然，我不是在说我本身长得是有多丑。画过妆的女人自然明白我在讲什么。
　　柯以汐看到我后眼神停留一秒，然后笑了，至少这个笑是明快的，不是戏谑。他看着我说：“都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你梳妆打扮。”我调侃道：“平日里都为你操碎了心，都顾不到自己。”我音调一转：“我化妆怎样？”
　　“恩，至少不会让我太丢脸。”
　　“。。。。。。”
　　他一身灰色西装，浅花灰色衬衫。又是无限的高贵与大气。年轻沉稳，秒杀无数少女菲林的脸。
　　无可挑剔的他让我没有勇气站在他身边。当时的灰姑娘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气，才走到了王子面前。如果王子没有跟她跳舞，她的世界会不会从此暗淡。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害怕自己陷进泥淖，最后停止呼吸。

　　公司。
　　“我有事找秦姐，你先上去。”柯以汐示意我先去坐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每次一个人坐电梯我都会想两件事。一是电梯停电了，我被困在黑暗中。轻微被迫害妄想症。二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个人按开电梯，走进来，我们一见钟情。
　　叮，电梯快要关上的时候真的又打开了。是Jaff。好巧。没有一见钟情。
　　“好巧，在电梯里遇到你。”我跟他打招呼。
　　他楞了一下，笑着说：“灰姑娘变公主。”
　　我摇头：“我是该谢谢夸奖呢还是该苦笑。我没有灰姑娘的玻璃鞋，也没有灰姑娘的幸运。只有灰姑娘的灰。”
　　他被我逗笑又问：“灰在哪里，我帮你打掉。”
　　抬眼对上一双含有笑意的双眸。我也笑笑。除了才华，他身上有一种阳光的感觉。
　　电梯到了。我走两步停下来说“Jaff，你先进去吧，我等等柯以汐。”
　　他点头离开。
　　我看着电梯，如果门开，看到他，会是一件简单又开心的事。愣愣的想多年以后，想起来有点幼稚的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多年以后，他要是不在我身边不知道我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时刻挂念。等了很久，很多相熟的人都进去了，我不停的跟人打招呼。希望下一次电梯开门，是他。
　　叮，电梯到了，开门。他和莫惜一起走了出来。一秒钟的意料之外。他们竟然可以那样般配，她站在他身边，他们不像两个人，反而像一道风景，如果看风景的人不是我，风景一定会是暖色调的美好。她穿着我喜欢的那件红裙，她带着他送的手镯，他们开心的说笑着，这些都不是最刺眼，最刺眼的是她的美。我的细胞分泌着不悦，我抬头跟她笑着打招呼，我只可以有十分之一秒的失神，不能有再多一点的流露。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等了这么久。怎么不先进去？”柯以汐对我说。
　　“额，我进去一会了，只是看你一直没来，我就出来看一下。”多了一个她，所以一定要掩饰伤心。即便是乞丐面对公主，乞丐也一定会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不是太狼狈。
　　“走啦，一起进去。”莫惜轻快的说道。
　　在心底深处，她的开心像是一种嘲笑。十米不到的距离，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明明我们两离柯以汐的距离是一样的，却怎么都觉得他的所有都是她的。一样的距离，他的心离她更近，一样的距离，我的世界离他更远。
　　“惜惜，小柯，你们一起来了呀，怎么来的这么迟。来来，今天一定要跟秦姐聊聊，我们三个人好久没有在一起了。”秦姐看到他们开心的说道。
　　柯以汐回头看看我说：“我先过去了。”
　　“嗯。”我笑着点头。
　　站在最亮眼的人群中，这种感受是必须忍受的。忽略和卑微。不过，心理素质好的人总是会找到自我安慰的方式。只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遇到爱情都还是会一样的束手无措。
　　站在这里突然有点尴尬，我来公司不是很久，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柯以汐身边，不会在公司里，相熟的人不是很多。
　　“小冉！”小慧突然出现。小慧是乐紫的助理。
　　我笑笑说：“正觉得尴尬呢，都没什么相熟的人。”她旁边是王琪萱的助理，程亦儿。
　　“又见面了。”程亦儿友好的跟我打招呼。我也冲她笑笑。
　　我跟小慧更熟一点，程亦儿是在拍上一场戏，伦敦那场戏认识的。
　　我看看小慧的脸打趣的说：“你又胖了诶。不是想当明星吗？再这样下去你就没有机会了。”
　　小慧睁大眼睛说：“哪有，哪有。”然后又看看自己。程亦儿说：“当明星多累呀，干嘛这么想当明星。”
　　“累是一种代价，想要成功总要付出代价嘛。难道你想当一辈子的绿叶吗？”小慧反问。
　　程亦儿又说：“我更喜欢做幕后一点，不会那么累，也不用承担那么大的压力，更不用在大众的监视下生活。”说着她用手佯装戳戳小慧的眼睛。
　　小慧形式的瞪她一眼后站在我们两中间，将我们扳过来正对着人群，然后说：“你们看看。”她示意我们看几个明星，继续说：“他们是这里的主角，举手投足都可以成为新闻。进不了这个大厅的无数的人都在心里仰慕着他们。他们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我嫌弃的对她说：“难道我们的衣服不华丽吗。”她说：“别吵。他们听着最热烈的喝彩，演着最尊贵的角色。灯光永远追着他们，闪光灯永远为他们耀眼。然而，黑暗中，无人问津，无人知晓的是我们。我们永远在为他们的成就做贡献，却又是永远无可炫耀的贡献。”小慧一脸认真的说完，我觉得此时应该给她打一个悲情的音乐。程亦儿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那，这些仙儿还不是都要听秦姐的话，围着秦姐转。”说着指指秦姐。
　　“好啦好啦。人各有志。”我调和的说道。
　　小慧看着我说：“你比我们都小几岁，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志向吧，如果有的话，你的志向大概就是一份甜美的爱情吧？诶诶，柯以汐这么帅，你会不会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