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碧碧张

9、第九章

　　第十六章
　　星期一早上刚到办公室，宋翊就接到通知，IT部正在给系统升级，以后所有的系统都会有更严格的权限分级，任何人如果把自己的密码给他人使用，一旦发现都会严惩不怠。还有份内部文件，要求档案室的文件非财务人员不得翻阅。这件事是陆励成提议的，很明显是针对苏蔓借用他权限查阅员工资料的事。昨天在□□上，他虽然装作满不在乎，但字里行间却很是感激苏蔓的帮助，而且还说晚上要去找她当面感谢她，但不知道两人之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恼羞成怒以如此公事公办毫不留情面的方式处理了这件事。
　　他把苏蔓叫进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陆励成知道了，他私下找过你了？”她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间一片温暖而暧昧的恍惚，而这种恍惚似乎代表着某个只属于她和陆励成之间的秘密，带着外人难以入侵的共同回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忐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莫名地感觉呼吸不畅，于是告诉了她陆励成提议IT升级的事，果然看到她一瞬间脸色就有些变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为自己无端的迁怒而感到诧异，连忙温和地道：“他并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在保护公司整体的利益，如果……如果他再私下找你，你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可以告诉我。”听到他的话，苏蔓的脸色立即缓和了过来，笑着笃定地道：“他应该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他点点头，让她出去，她到了门口，却又转回身，“谢谢你！”他盯着电脑，装作没有听见，直到她等了一瞬，看他一动未动，终于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他才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眼门外，他受不起这一声谢谢，帮陆励成是出于连自己都难以解释的私心，而非她所以为的磊落品格，至于刚才，他更是令人心惊的在一瞬间兴起了想要破坏他们亲密关系的念头。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准备去楼顶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暂时远离这团乱麻，岂料天不遂人愿，在上楼的那一刻，与刚刚回公司的陆励成迎面相逢避无可避。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们俩身上，他觉得有些好笑，他们在众人眼中已经成了这样水火不容的存在吗？他看着对方，平静地笑了笑：“欢迎回来。”陆励成看他的目光却没有那么友善，虽然在微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不客气，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暂时代理了我的工作，一定很为难你吧，幸好我现在回来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的位子，不是那么容易代替的。”他笑容不变，温和地道“都是工作而已，各尽职责，回来就好，你先忙。”他点了点头，径自上楼，往上走了一层后才若有所思地回头往下看，在公司大厅的回旋型楼梯上，他低头凝视陆励成，而陆励成默默看着在一楼忙碌工作着的苏蔓。他摇头嘲讽地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中午这顿饭，似乎异常地难以消化，他照例饭后去外面散步，不小心听见陆励成手下的几个同事悄悄议论：“陆总这回回来，居然表现得这么平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山雨欲来啊。”“你说真的会开战啊？”“一山不容二虎，两虎相争，遭殃的必将是我们这些小虾米。”“如果被陆总知道，是海归大人在背后使绊子，那可就热闹了，这办公室，不就成决斗场了……”几个人小声议论着，渐渐走远，这是陆励成的直系下属，她们的想法大概就代表了陆励成本人的看法吧。
　　晚上两个人照例在□□上闲聊，陆励成绝口不提昨天去找苏蔓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心情多问，最后要下线的时候陆励成突然问他：“Peter，你有过秘密吗？”他笑了笑，太多了，他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赎罪，直到死亡将他背负的所有秘密埋葬。陆励成说：“昨天曾经有那么一刻，我差点就把这个秘密说出口了，可是终究迟了一步。这辈子，大概只能永远埋葬在心底了吧。”他突然间就猜到了陆励成昨天去找苏蔓以后发生的事，也突然明白了陆励成今天所有的反常和近乎恼羞成怒的态度，他在无意间知道了陆励成的一个秘密，然后过了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才突然明白，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也多了一个不能宣诸于口的秘密。
　　十七章
　　最近公司为了讨好一个大客户的高层，由人力资源部牵头在内部组织篮球比赛。
　　人力资源部出手阔绰，直接租下整个体育馆，一共四个篮球场地，小组循环赛，从星期五打到星期日，一个周末比完。星期六晚上，他们部门和陆励成的部门打，他们队一上场就被打了个灰头土脸，他到得有些晚，穿了一身休闲服，抬着一箱运动饮料，到的时候已经知道他们队输了，连忙安慰大家说：“没关系，还有下半场。”众人都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他上下看了看自己，“我没有穿错衣服吧？”众人齐齐摇头，他手下的Leo一脸悲愤，“老板，你篮球打得好，为什么不帮我们，看着你的部下被人欺负，你忍心吗？你都没看到刚才我们如何被人痛打。” 他猛然间想到早已被埋葬的某些过往，一时愕然，“谁说我的篮球打得好？”众人侧过身子，手指齐齐指向苏蔓，“她！”苏蔓显然没想到会被众人出卖，勉强地笑着，“我猜的，你身高这么高，大学里肯定不会被篮球队放过。”他看了她一眼，沉默而固执地摇头：“我打得不好，就算我上场也不会有什么帮助。”众人失望地看着他，一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边又在他沉默却坚定的拒绝下不敢勉强。就在这时，苏蔓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套一号球衣递给他，一边坚定地看着他：“属于你的一号球衣，就当是为了自己，试试看吧。”这是他大学时专属的一号球衣，那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充满了大片大片毫无阴霾的阳光、永远无忧无虑的笑容和无数意气相投的兄弟朋友，而现在，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背负过往沉重的回忆踽踽独行。他抓住球衣的一角，百感交集，正当要拒绝时，突然瞥见观众席上一双墨黑的眼眸正直直注视着他们这边。不知道陆励成何时到的，一身休闲装，抱臂站于看台上，他的周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大家有意回避，所有的座位都空着。他的眼眸中有点点锋芒，看似随意抱着的双臂，流露着浓烈的疏离与冷漠。唯一不变的，是始终注视着苏蔓的视线。这一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接过球衣，温和地笑了笑：“好，我尽力。”他垂下眼眸，没有再看那一道如火般灼热的视线。
　　似乎在赌着一口气，他上场以后立即投出了一个三分球，随后场上原本拉开的比分差距不断缩小。
　　40：61，43：61，45：61，48：63，50：63，53：63……
　　队员们受到他的鼓舞，跑得全场虎虎生风，对方却士气已泄，比分更加迅速地拉近，55：63，58：63，60：63，63：63！
　　对方叫暂停，陆励成穿着一身黑色球衣，替换下他们部门的一个队员，显然他要上场，两大Boss对决！全看台的人都突地一静，连旁边场地打球的人都不能专心再打球，频频向这边看。终于要和陆励成来一次公平的对决了，这一次在赛场上，他大概不能再分神看别人了吧。宋翊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陆励成。
　　陆励成打球的风格和他完全不同。他靠着敏捷的身法、绝佳的弹跳力和球感，带球冲击对方的防线如同闲庭信步；而陆励成则善于组织疏而不漏的防守和随机应变的群体进攻，
　　陆励成没有上场前，他带领着球队，一往直前，比分节节升高，但比赛没有了对抗性，可看性很差。陆励成上场后，立即成功组织了两次防守，士气立即振奋，他的冲锋节节受阻，可正因为节节受阻，他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发挥出了更高的水平，有一刹那，他不由得想到，同在北京上大学，如果当年能在球场上遇见他，是不是他们有那么一点点可能能成为朋友？
　　只这样想，他感觉自己就像重新回到了当年的球场，奋力突破包围，高高跃起，将球轻松地送入了篮网。全场观众大喊他的名字。苏蔓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大喊：“宋翊，宋翊，宋翊。”陆励成叫暂停，和队员走到场地边，一边喝水，一边低声说话，视线瞟过苏蔓时，很是阴沉。宋翊一边喝水擦汗，一边往对面看，与他身边围满了人不同，陆励成三步之内，只有助理Helen一人， Helen等陆励成喝完水，立即将用过的毛巾和水瓶收到一旁，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听说Helen已经跟足了陆励成七年，从一个文字录入员，做到今天陆励成的第一私人助理，不管公司里发生什么事情，Helen是陆励成的人这点一直没有变过。他想起Linda曾经跟他说的，陆励成为了保住一名下属不惜对抗整个公司的事，不由若有所思，他总觉得陆励成不像外表那个样子，应该是个很长情的人，而且应该对身边的人很好，否则Helen不会对他这么忠心。他只是习惯用冷漠疏离作为拒绝他人靠近的手段，而自己呢，却是用客气礼貌作为拒绝别人接近的手段，他们两个人乍看截然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陆励成特别善于组织全员的进攻和防守，将团队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在观众的呐喊声中，陆励成方再次进球，比分领先，并且差距在渐渐拉大。此时比赛时间只剩十一分钟。而他虽然个人能力突出，但因为队员整体较弱，反而不利于进攻。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一边慢速奔跑，一边在四处环顾。等他再次组织进攻时，大家立即发现了变化。他刻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将自己耀眼的个人光辉隐去，化作了一个普通的星子，和队友们共同推进着进攻的速度，他利用自己对球势的良好判断，随时组织队伍变换队形，对抗陆励成组织的一次次防守反攻。他在赛场上变得平淡无奇，众人再难从他身上欣赏到华丽的弹跳，完美的进球，可是他的队友们开始散发出光芒，虽不耀眼，却能进球。
　　虽然他一个球没进，比分却逐渐拉近，最后两分钟，比分差距也是两分。场上双方是白热化的争夺，双方在场中僵持不下，时间在一秒秒飞速地流逝，已经到最后倒计时。
　　倒计时59秒，58秒，57秒，56秒……
　　球又传到了他手中，在最后四十秒钟，而他的身周有三个人防守，其中包括陆励成，他已经绝对不可能突破防线投篮。
　　倒计时30秒，29秒，28秒……
　　这一场比赛，他真正认识到了陆励成杰出的组织能力和战术布局能力，领略到了属于麦古少帅的动人风采；而陆励成呢，他是否也开始真正认识到他，看清他不是那个华尔街来的高高在上迂腐不接地气的空降兵，他也有热血有冲劲，也可以为了团队胜利不惜牺牲自己。他们终于有了一次正面的对决，他看着陆励成严阵以待的样子，突然翘着嘴角，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猛烈地带着球向右面撞去——我只想和你来一场公平的对决，让你的眼中只看到我，让你真正视我为对手，由衷地对我说一声：well down！
　　陆励成迅速向右面移动防守，同时形成一个□□圆锥形，将他笼罩在圆锥形的防守势力圈内，他的身体却不可思议地在高速运动中突然停止，而防守他的人的身体仍在惯性中向右面奔跑，他在身体停止的瞬间，右手外翻，一个弧线，球从他的背后进入了左手，他的身体原地高高跃起，身子在空中□□，左手将球远远地送了出去，球从众人头顶飞过。

　　　　倒计时9秒，8，7，6，5，4……

　　球进篮，当球落地的瞬间，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看台上静了一瞬，才爆发出尖叫声。

　　　　73：72

　　最后一个三分球，确定了他们这一队的胜利。
　　Leo他们不敢相信一样，愣了好一会儿，才疯狂地彼此拥抱，又都冲过去抱他，不顾他的反对，把他高高地抬起来，一边欢呼，一边走。他无奈地尴尬了一瞬，终于大笑出来，高举着双手，接受大家的恭贺，弯弯的嘴角边是毫不设防地笑意，眼睛里面也全是得意喜悦的光芒。
　　边笑着边下意识地低头往观众席上观望，就看见陆励成独自一人在看台的角落，静静地喝着水，满场的欢声雷动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肆意欢笑、庆祝胜利的队伍身，他所在的角落出奇得安静。他喝完水后，安静地提起行李袋，衣服都没换地就向外走去，赛场内灯光明亮，越到边缘灯光越暗，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很快隐入了黑暗中。
　　他走后很久，才有人反应过来问：“Elliott呢？”所有人都摇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在更衣室。”“大概在冲澡吧！Elliott有轻微洁癖，容不得汗臭味，每次打完网球，都要立即冲澡换衣服。”
　　Helen刚才被陆励成吩咐去照顾一个有点扭伤的同事，也没注意，所以此时面对大家的询问，只能摇头，“应该是在冲澡吧！”
　　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比赛结束，大家陆续离去，他拨了款给他们这一组的人庆贺，却不愿参加，独自一人走出体育馆，突然想起刚刚陆励成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之前他在□□上似乎提起过很喜欢去附近的一个酒吧，因为很清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百度那个酒吧的地址。
　　刚进门，就看到陆励成独自一人坐在吧台那儿，他仍然穿着那身球衣，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挡风的夹克，他此时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的举动。他听着吉他手的低唱，自斟自饮。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小酒吧里，他将他内心的情绪终于稍稍释放了一些出来，眉宇间不见凌厉，只有落寞，还有压抑着的伤楚。那么浓烈的伤楚，似乎不压制好，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全然崩溃。你这样伤心，到底是因为今天输给了我，还是因为昨天来不及对苏蔓说出口的告白？
　　他不能喝酒，只能点了果汁在旁边黑暗的角落中默默注视着他，直到看到陆励成终于醉倒在吧台上。他想了想，走出去给苏蔓打电话，说看到陆励成醉倒在路边，苏蔓在电话里犹豫了半晌才说：“他之前带我去过他在郊区的别墅，我把地址发给你，钥匙应该在他身上。”他挂了电话走进去，陆励成趴在吧台那儿，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宋翊，我不会输，不会输给你……”他叹了口气，是我输给你罢。认命地扶起他上了出租车。在车上，为了防止他呕吐，他不得不一直小心地托住他的头，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他叹息般轻声道：“苏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