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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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有人把生活比成戏剧，人的出生是开端，成长是戏剧的发展阶段，而以人的死亡作结，那么人生的哪个阶段是戏剧的高.潮？如果仅以人的中青年作为人生的巅峰，未免太过刻板，虽然青春正好时诚然是千金难买。古人以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谓之人生四喜，这或也可算人生的高.潮，只是曲高和寡，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大小登科。很多人生长在一个城市，终老于斯，平平淡淡，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难道他们的人生就是一出无聊令人昏昏欲睡的剧目吗？并且从来只是在复制前人的时光？恐怕谁也不会乐于承认。楚瑜也是如此，即使他的出生、成长，乃至婚姻，都与别人毫无二致，只是他坚信自己与别人不一样，他的思考就是他人生的最高.潮。就如同同是鱼缸里的万千金鱼，会去思考玻璃鱼缸外面是什么的那条终归是不同的。
或者如更该如同一个肥胖的女门房，养着一群懒猫，丈夫在世时，借着瞌睡不醒的丈夫长年打开的电视发出的嘲杂声响，用普通简单的饮食、刻板老旧的衣物和勤劳木讷的外表，给外人塑造了一个庸俗臃肿的女门房形象，可是谁也不知道她的房间里藏着巨大的精致的书柜，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书籍，她刻意将独立又丰富的偏爱思考的灵魂掩藏在世人眼中庸俗的门房形象后，独自享受阅读与思考的乐趣，毫不张扬，也并不以此自得。楚瑜毕竟还年轻，他尚未参透这样大智若愚的智慧，他急于昭示自己的不同。因此他可着劲地折腾，他不想和别人做一样的事，他不想过别人安排好的生活，他不想重复别人那样既定的生活轨迹。当别的omega整日研究衣着容貌，他执意穿着模糊性别的宽大衣物；当他们抱着努力无用论，一心想挑个财貌双全的丈夫以便享受清闲丰裕的生活，他一门心思地努力学习，不屑于与之为伍；当他们安然接受父母安排的人生，他却在痛苦地挣扎。所以他不是不喜欢美丽的衣物和安闲的生活，也不是不喜欢满怀爱意沉默忠厚的原戍，只是他反抗惯了，他没法如同驯服安静的绵羊温顺地被驱策，即使是为他好。如果他不曾思考过，不曾从心底接纳它，他永远不会听从。
原戍这样的男人，很难不对他动心。这使楚瑜心内矛盾重重，一方面他对原戍情意渐生，另一方面他恐惧着那种和原戍在一起以后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结婚生子、养育孩子，琐碎平淡，兴不起半点生活的激情。然而这种恐惧终究还是被爱情和生.理需.求给打败，他和原戍在一起了。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平淡的生活，可是人生处处都是意外，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戍的双腿失去知觉，他瘫痪了。
原戍被从灾区救出来以后，立即被送入军医院，楚瑜的父亲组织了很多专家会诊，医生的意见都偏于保守，谨慎地建议先住院观察。待外伤消退愈合后，脑补CT显示没有任何异常，可是他的双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仍旧没有任何知觉。医生只得承认，脑部结构过于复杂，双腿失去知觉是属于神经指挥失灵，也许和大脑损伤有关；鉴于脑部CT未见任何异常，所以症状可能是暂时的，但是必须做好终身不能恢复的准备，目前应以静养为主，有较大希望能恢复健康。但是其实私下里医生对楚瑜及其家人坦承，综合其他相似案例，原戍恢复希望渺茫。
不用细说也知道，这结果在楚瑜的家庭里将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楚家挑选郎婿，并不很看重那人的出身，出身高贵的人虽说是门当户对，可高门大户规矩纷繁，很是不自由，依楚瑜的性子，难免受委屈。郎婿出身寒微，楚家可以提携，当初相中原戍，一来是他与楚瑾同袍多年，知根知底，二来也有挟提携之恩令他珍重楚瑜之心。只是再优秀，再忠厚，再深情，在楚家人心中，没了健康的身体终究是不成的。楚瑾在病房门口回望，见楚瑜紧紧地执着原戍的手，轻声地和原戍说着什么，低声絮语，在门口已然听不清了，他掩上房门，心中一叹：他们二人的未来，端看原戍的造化了，如今还是静静等候原戍静养以后恢复得如何吧。
楚瑜心中懊丧万分，原戍离家去救灾的前夜，抱着他细语缱绻，温柔缠.绵，他怪原戍要得太久，又和他闹别扭，赌气不肯和他说话，自顾自疲惫睡去；第二日一早原戍起身时他睡得人事不知，连一声叮嘱也无。原戍在外救援时，他常想起这件事来，心中不安，但又安慰自己，自己一声叮嘱又能有什么魔力，他身手不凡，一定不会有事。只是他心中还是难以释怀，很怕伤了原戍的心。
原戍刚被送到军医院时，楚瑜父母还不肯将事情告诉他，总是含糊过去。然而家人常常出门，面有愁容，还不知他们去了何处，没几天就惹得楚瑜起了疑，经不住他的闹腾，终于说出了实情。一开始他还心有庆幸，安慰自己他是小伤，及至楚瑾告诉他，原戍的腿没有知觉了，他呆愣了半晌，脑中一直有谁在念“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要楚瑾带他到医院去。
楚瑜见楚瑾带上门出去，转过头看着原戍青白的脸，心中一酸，拉起他的手，低声说道：“对不起。”
原戍反握住他的手，黝黑宽大的手掌还是一样温暖，他盯着楚瑜白皙红润的脸，轻声答道：“瞎说什么呢，你能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楚瑜固执地直视他的眼睛，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嘱咐你一句在外面一切小心。对不起，我没有在你受伤后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陪伴你。
原戍微微一笑，道：“是我让岳父岳母他们不要告诉你的，我不想你担心。”
楚瑜乍然变色，生气地说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吗？报喜不报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幺忙，所以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原戍连忙答道：“是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对不起。”
楚瑜听见这样干巴的甚至不算解释的回答反而转怒为喜，因为他感受到了原戍话里的真诚和歉意。他伸手轻抚原戍的脸，慢慢说道：“本来就是你错了！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自己呢。”为什么让我这样担心。
原戍把他拥进怀里，轻吻了一下他的鬓角，温柔地说道：“是我错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二人静静地依偎着，谁都没有想到前路的艰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